第59章 這麼貴!

  程剛已經去黎啟軍那兒上班了,下班時間比較晚。程越到家時,程剛還沒回來。晚上,程剛回來了,交給程越一卷布,說是周鐵農送過來的。

  看那包裝,程越就知道是之前看過的斜紋真絲面料,打開一看,果然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程越問程剛給沒給錢,程剛說:「老周說送的,那就是送的,不用給錢。」

  程越覺得很不好意思,怎麼能收人貴重東西不付錢呢?

  程越心中突然蹦出一個念頭:當兩個朋友之間貧富差異較大的時候,即使窮的那個多麼不想占富朋友便宜,在不知不覺中,他其實已經占便宜了。

  程剛的朋友,無論是鄭遠,還是周鐵農、黎啟軍,都說過讓程剛到他們那兒上班的話,程剛以「不想給朋友添麻煩」為由拒絕了。也就是最近,在黎啟軍的三番四請下,他才放下顧慮,決定去黎啟軍那裡上班。

  不想給朋友添麻煩是什麼意思?不就是不想占人便宜嗎?可這麼多年,程家有事時,程剛的這些朋友都來了,送的禮都很大。除了禮金,還會伴隨著禮品。而因為朋友們沒辦事,程家還沒有機會還禮。也就是說,程家用了他們的錢,不確定什麼時候還,可能一兩年,也可能三五年……像這一次,張強隨口一說,程越上了心,周鐵農就送了昂貴的真絲提花面料,程越拒絕了,周鐵農拿給了程剛,雙方還都默認不要錢。不考慮情感因素,只從利益角度出發,程家不就是在占富裕朋友的便宜嗎?

  程越知道,他的想法偏激了。富裕朋友肯讓自己占便宜,當然是因為有感情在。感情基礎下的幫助,不叫占便宜。只是,國人向來講究個禮尚往來,以前程剛是幫助過這些朋友,但這些年,可都是朋友們幫助程家。若一直如此,再好的感情,只怕也會淡薄吧!就像鄭遠,曾經跟程剛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現在不也疏遠了嗎?

  周鐵農沒有租檔口,賣布料的地方,始終在他家裡。第二日,程越到周鐵農家,掏出二十塊錢,握在手裡,很真誠地跟周鐵農說:「叔,您送我面料,我是真的很感激。但拿了您的東西,我總覺得低您一等,以後再有想麻煩的地方,就不好意思開口了。我知道,您給我東西,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但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您送我爸東西沒事,你們交情在。送給我,我真的不能心安理得收下。我知道,問您多少錢,您一定不會跟我說,我只能根據自己的判斷來給錢。這二十塊,請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到您這裡來了。」

  說著,程越把抓握在手裡的二十塊錢放在台案上,不等周鐵農回應,轉身又跑掉了。

  周鐵農注意到,說那些話的時候,程越的臉特別紅,他大概很不好意思。

  周鐵農笑罵了句:「這小子!」,倒也沒再矯情,把錢收起來了。

  周鐵農不知道,程越送出這二十塊,心都在滴血。程剛坐著輪椅守攤賣扣子之前的兩個多月,吳其芳推著他到處看醫生,用光親朋好友看望的禮金,還欠了不少外債。程越休學後跑街,前幾個月掙的錢,全給吳其芳還債了。也就是最近一個月,家裡債務還清了,吳其芳才讓程越自己留了一部分錢,而不是全都拿走了。

  程越知道掙錢難,也一心想要自己做點事,他最近一直在很努力地攢錢,一個多月,總共才攢了四十多塊錢,就這兩天,花掉三十多。

  心是真的在滴血!

  然而程越也並不後悔給周鐵農錢。他愛錢,但他更怕良心不安。他認為,給周鐵農錢是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所以,哪怕會很心痛,也還是要給。

  那捲真絲提花面料,實在太珍貴,交給任何人,程越都不放心,想來想去,還是給周婧最合適,周婧會珍惜他給的東西。拿去的時候,老周正好不在,他到別人家裡量尺寸去了。程越問周婧:「你跟你爸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吵架啊?」

  周婧很想說,當然是因為你啊!她說不出口。

  周婧說:「一點小事。」

  「什麼事?」程越問。

  「過去了,別提了。」

  別人的家事,確實不好打聽。程越又問:「你怎麼把你爸哄好的?」

  「反正,就隨便哄哄唄!」周婧依然不肯說。

  「說說嘛!」程越說,「我也經常莫名其妙就把我媽惹生氣了。有時候好哄,有時候不好哄。你給我傳授傳授經驗,我下次就知道怎麼哄我媽了。」

  周婧不說話,過了半天才說:「你哄你媽應該很容易,父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哄的人,多生氣,說幾句好話就行了。」

  「這倒是。」程越說,「反正他們不會真的跟孩子生氣。」

  正說著話,老周回來了。見周婧和程越湊在一起,輕咳了兩聲提醒。程越這才意識到,他湊得太近了。連忙挪開點,拿起放在縫紉機旁的被緞面包裹的斜紋真絲提花面料,熱情地說:「叔,您回來了!我弄到斜紋真絲提花面料了,您幫我掌掌眼,看能不能做領帶。」

  邊說,程越邊展開了緞面包裹。

  老周走過來,看了兩眼,轉身用肥皂洗了手,拿了抽屜里的蛤蜊油抹手,等蛤蜊油完全吸收了,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面料邊緣,輕輕移動面料,手掌內側托住底部,細細查看,過了好幾分鐘,才說:「你小子,居然還真給你弄到了!不便宜吧?」

  程越嘿嘿笑,只說:「周鐵農周叔給的,不知道多少錢,我給了二十,是多了還是少了?」

  「少了!」老周說,「這面料,一般人可買不到。你小子,居然入了周老闆的眼。」

  程越想說,都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但這個說來話就長了。跟老周的交情,也沒到說這些的份上,程越就沒說,只問:「少了多少?」

  老周問:「你這面料有幾米?」

  程越答:「四米。」

  老周說:「國營廠計劃內調撥,六七塊錢一米。托關係拿尾料得加錢,八九塊錢一米。你這面料,一看就高檔,你再給個二十塊,差不多了。」

  程越這時候全部的存款加起來,都沒有二十塊。這面料居然這麼值錢!怪不得程剛給他的時候,他展開包裹想摸一摸,手被程剛撥開了呢!這,這玩意兒是金子做的嗎這麼貴!不想占便宜的,結果錢還少了。但再去給一次錢,就顯得矯情了。這份情,程越只能默默領下了,只看什麼時候能還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