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黃巾末路

  一個老道顫巍巍跪行到劉備面前。

  「罪民。。。求將軍。。。饒滿城百姓」

  劉備看了一眼木榻上的張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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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臉他曾無數次在畫像上見過,此刻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葬了吧。」他把匣子遞迴去,「連同屍身,一起埋了。不起墳,不立碑。」

  老道愣住,隨即磕頭如搗蒜:「謝將軍!謝將軍!」

  關羽低聲道:「大哥,此人乃巨寇,當傳首京師。」

  「人死債消。」劉備轉身,「他活著時禍亂天下,死了,就讓他安靜入土吧。」

  走出郡守府,雨停了。

  夕陽從雲縫裡漏出來,照在血腥的街道上,一片淒紅。

  廣宗城頭,那面天公將軍大旗被砍斷,扔下城牆。

  一面漢旗緩緩升起。

  盧植騎馬入城時,滿城跪倒。

  當夜,捷報八百里加急,發往洛陽。

  歷時八月,轉戰千里,斬殺俘獲三十餘萬。

  黃巾之亂,首惡已誅。

  廣宗城破的消息,第三天就傳到了陽城。

  陽城比廣宗小得多,城牆低矮,守軍不足兩萬。張寶被困在此處已三個月,糧盡援絕,士兵每日只能喝一碗稀粥。

  朱儁圍城圍得很有耐心。他不強攻,只是每日在城外操練,擂鼓吶喊,偶爾派小隊佯攻一番,消耗守軍箭矢和士氣。

  張寶幾次突圍,都被亂箭射回。

  十月初十這天,張寶正在城頭巡視,忽然看見南面官道塵頭大起。

  一隊騎兵疾馳而來,馬上騎士高舉一面黑旗,旗上繡著大大的捷字。

  是傳捷的使者。

  騎兵繞過陽城,直奔朱儁大營。片刻後,朱儁營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張寶心頭一沉。

  親信連滾爬爬上城頭,臉色慘白:「地公將軍廣。。。廣宗破了,天公將軍。。。歸天了!」

  張寶眼前一黑,扶住垛口才沒倒下。

  「大哥!」他喃喃道。

  「官軍正在營中慶賀,說.。。。說下一個就是陽城!」親信聲音發顫,「將軍,咱們。。。咱們怎麼辦?」

  張寶看著城外連綿的官軍營寨,又看看城內面黃肌瘦的士兵。

  完了。

  他知道完了。

  大哥一死,黃巾魂就散了。就算他能守下去,又為誰守?

  「去」他啞聲道,「把嚴政叫來。」

  嚴政是張寶麾下第一猛將,也是他的心腹。此人出身獵戶,勇悍過人,但性情暴烈。

  片刻後,嚴政來了。他個頭不高,但精壯得像塊鐵,臉上有道刀疤,從眉角劃到嘴角。

  「將軍。」

  「嚴政,」張寶看著他,「你跟了我幾年了?」

  「三年。」嚴政道,「從鉅鹿起事就跟著將軍。」

  「我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張寶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塞進嚴政手裡:「你帶著這個,今晚從東門突圍。去下曲陽找張梁,告訴他陽城守不住了,讓他早做打算。」

  嚴政愣住:「將軍,那你。」

  「我走不了。」張寶苦笑,「朱儁盯我盯得緊。我一動,全軍必潰。你武藝好,趁夜摸出去,有機會。」

  「我不走!」嚴政跪下,「要死,我也跟將軍死一塊!」

  「糊塗!」張寶喝道,「你活著,還能給黃巾留點火種!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嚴政紅著眼,不說話。

  張寶緩下語氣:「嚴政,算我求你。帶著這塊玉佩走,見到張梁,告訴他,咱們兄弟三人,對得起太平道了。」

  嚴政攥緊玉佩,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離去。

  當夜子時,嚴政帶著三十個親兵,悄然溜下東城牆。

  他們用繩索垂降,落地後伏在草叢裡,等巡營隊過去,才貓腰往東摸。

  眼看就要溜出包圍圈,前方忽然亮起火光。

  數十支火把同時燃起,照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朱儁立馬橫刀,正冷眼看著他們。

  「嚴政,」朱儁開口,「本將等你多時了。」

  嚴政心頭一寒,拔刀嘶吼:「衝出去!」

  三十人撲向官軍。

  但四周箭矢如雨,親兵接連倒下。嚴政揮刀格箭,沖向朱儁,卻被絆馬索絆倒,還沒起身,幾把長矛已抵住咽喉。

  朱儁下馬,走到他面前。

  「張寶讓你去下曲陽?」

  嚴政咬牙不語。

  朱儁從他懷裡搜出那塊玉佩,看了看,收進袖中。

  「帶回去。」

  嚴政被捆成粽子,押回大營。

  朱儁沒回自己帳,而是去了監軍營,那裡關著另一個人:孫堅。

  孫堅字文台,吳郡人,今年三十出頭。他因在宛城之戰中率先登城,受朱儁賞識,調入麾下任佐軍司馬。此人勇烈,但脾氣也暴,前幾日因擅自追擊潰兵,被朱儁罰關禁閉。

  朱儁進帳時,孫堅正靠著牆打盹。

  「文台。」

  孫堅睜眼,起身抱拳:「將軍。」

  「禁閉到今日滿了。」朱儁坐下,「給你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請將軍吩咐。」

  朱儁把張寶的玉佩扔給他:「今夜子時,你帶此物去見張寶。告訴他,嚴政被擒,已供出他欲遣使求援。若他開城投降,我可保他性命。若不肯,明日攻城,雞犬不留。」

  孫堅接過玉佩:「末將領命。」

  「記住,」朱儁盯著他,「只勸降,不許動武。」

  「末將明白。」

  子時三刻,孫堅單騎至陽城東門下,高舉玉佩喊話。

  城頭守軍不敢做主,報給張寶。

  張寶登城,看見玉佩,臉色一變。

  「嚴政呢?」

  「在我營中。」孫堅揚聲道,「地公將軍,廣宗已破,天公將軍歸天。陽城孤城,還能守幾日?朱將軍敬你是條好漢,願給你一條生路,開城投降,可保性命。」

  張寶沉默。

  夜風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良久,他開口:「朱儁真肯饒我?」

  「朱將軍一言九鼎。」


  孫堅皺眉:「將軍。」

  「回去告訴朱儁。」張寶打斷他,「我張寶,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活!」

  說罷,轉身下城。

  孫堅回營稟報。朱儁聽罷,只說了句:「可惜。」

  次日清晨,朱儁下令總攻。

  投石機砸垮了東面城牆,官軍蜂擁而入。張寶率親兵死戰,且戰且退,最後退到郡守府。

  府中已空,只剩幾十個老部下。

  「諸位,」張寶提刀,渾身是血,「今日同死,黃泉路上,再做兄弟!」

  眾人舉刀:「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