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曲周截糧

  子時,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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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騎如鬼魅般沖入輜重營。守軍猝不及防,劉備部四處放火,卻不追殺逃兵。

  糧垛、草料、帳篷熊熊燃燒,火光映紅半邊天。

  張角在中軍看見後方火光,臉色鐵青。

  「快!回援!回援!」

  但等援軍趕到,劉備部早已遠遁。

  接下來十日,劉備在巨鹿平原上與張角大軍周旋。

  襲糧道、擾營地、截信使.。。游擊戰術玩得爐火純青。張角十萬大軍,被三千騎兵拖得疲憊不堪,行軍速度大減。

  盧植主力趁機休整,並派偏師收復周邊縣城,大部隊開始往前壓。

  六月末,張角終於放棄追擊劉備,率軍退往廣宗。

  「張角想固守廣宗。」盧植判斷,「廣宗城堅糧足,易守難攻。」

  「學生請令,追擊。」劉備說,「不能讓他安穩退入廣宗。」

  「准。」盧植道,「但不可強攻,只可騷擾。」

  「明白。」

  於是,曠野追擊戰進入第三階段。

  劉備三千騎死死咬住張角後軍,日夜騷擾。黃巾殿後部隊被不斷殲滅,士氣低落。

  張角幾次設伏,都被劉備識破,反遭損失。

  七月初,張角主力狼狽退入廣宗城。

  追擊戰結束。

  統計戰果:累計斬首萬餘,俘數千。官軍傷亡不足千。

  站在廣宗城外十里處,劉備看著城頭升起的黃巾大旗,長舒一口氣。

  「終於。。。到了。」

  關羽遞過水囊:「大哥,歇歇吧。」

  劉備接過,卻沒喝,轉身看向身後兩千騎。

  人人帶傷,甲冑殘破,但眼神依舊銳利。

  「兄弟們。」他揚聲,「這一路,辛苦了。」

  兩千人沉默。

  「我知道,很多人想問,這麼拼命,為什麼。」劉備頓了頓,「我也說不清。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拼,黃巾就會南下,過黃河,到洛陽。到時候,我們的父母妻兒,我們的家鄉,都會遭殃。」

  他舉起水囊:「這一路,死了很多弟兄。他們的血,不會白流。我劉備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讓天下太平,讓百姓安居,讓戰死的兄弟,在九泉之下,能瞑目!」

  「誓死追隨大哥!」張飛第一個吼出來。

  接著是兩千人的吼聲:「誓死追隨!」

  聲震曠野。

  劉備仰頭,把囊中水一飲而盡。

  水是苦的,但心裡,是熱的。

  轉身,望向廣宗城。

  「紮營。」他說,「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廣宗城外三十里,盧植中軍帳。

  「張梁在我軍合圍前去了下曲陽。」盧植將密報置於案上,「帶走精兵兩萬,城內守軍仍有八萬之眾,糧草充足。」

  劉備立於下首,目光落在地圖曲周位置:「張角分兵,是想保一條退路。但下曲陽至廣宗糧道漫長,可斷。」

  「正有此意。」盧植指尖敲在曲周縣上,「幽州方向新到一批糧草,約萬石,三日後經曲周轉運廣宗。若截了這批糧,張角城內存糧便不足三月。」

  「學生願往。」

  盧植看他:「你部連日轉戰,人馬俱疲。」

  「正因疲憊,才需速戰。」劉備抱拳,「盧師,兩千精騎,一人雙馬,晝夜奔襲,截糧即返。」

  帳內靜了片刻。

  「誰去?」盧植問。

  「雲長、益德、子經隨我,足矣。」

  盧植點頭:「准。但記住,張梁雖走,廣宗仍有游騎四出。若遇大隊,不可戀戰。」

  「學生明白。」

  當日申時,兩千騎出營。

  一人雙馬,輕裝疾行。沿途過荒村廢邑,皆不見人煙,只野狗啃食白骨。張飛啐了一口:「這他娘的什麼世道。」

  關羽目視前方:「亂世皆如此。」

  劉備不語,只催馬快行。

  暮時抵一處廢莊歇馬。莊內屋舍半塌,井枯灶冷。士兵拾柴生火,烤硬餅充飢。

  牽招帶斥候前探,二更時回報:糧隊宿於曲周北十五里驛館,守軍紮營在外,民夫宿於館內。

  「對面有多少人?」

  「護軍三千,民夫千餘,車百二十乘。」

  「地形如何?」

  「驛館背靠土丘,前臨官道。丘上有哨,但人馬疲憊,多貪睡。」

  劉備攤開地上浮土,畫簡圖:「益德率五百人伏於道左林,子經率五百人伏於道右溝。待糧隊過半,兩頭堵死。雲長與我率余騎正面衝殺。」

  眾將應諾。

  三更造飯,四更出發。

  天未亮時,已抵伏擊處。林深溝險,藏兵極易。劉備伏於道旁高坡,遠望驛館方向,燈火零星,寂無聲息。

  辰時初,驛館方向騰起炊煙。

  辰時三刻,車隊啟行。吱呀車聲漸近,護軍騎馬在前,民夫推車在後,隊形鬆散。

  前隊過伏擊線中段,後隊剛入溝口。

  「殺!」劉備躍起上馬。

  赤雲長嘶,衝下高坡。千騎隨行,蹄聲如雷。

  護軍大亂。有人拔刀迎戰,有人打馬欲逃。但兩頭退路已被張飛牽招堵死,進退無路。

  戰鬥無懸念。

  護軍多是被裹挾的鄉勇,見官軍勢猛,降者大半。頑抗者被關羽張飛率隊衝散,斬首數百。

  民夫早趴伏在地,戰戰兢兢。

  劉備勒馬,掃視戰場。糧車完好,僅少數傾覆。

  「將軍饒命。。。」一個老民夫匍匐上前,額頭抵地。

  「起來說話。」劉備下馬,「哪裡人?」

  「幽州。。。涿郡。」老民夫顫聲。

  涿郡。劉備心一動。

  「為何從賊?」

  「活不下去了。」老民夫抹淚,「去年大旱,顆粒無收。官府徵稅不減,家裡糧盡,聽說黃巾有飯吃,就。。。就跟了糧隊。」

  「你可知這糧運到廣宗,是養賊軍?」

  「不知道。。。但沒法子。」老民夫磕頭,「將軍,我們都是苦命人,求條活路。。。」

  劉備沉默。

  身後張飛嘟囔:「又是這套說辭。。。」

  「益德。」劉備喝止。

  他看向跪伏一地的民夫,約千餘人,個個面黃肌瘦。

  「你們當中,涿郡人有多少?」

  人群中站出百餘。

  「出列。」

  百餘人惴惴走出,聚在一處。

  「我也是涿郡人。」劉備看著他們,「姓劉,名備,字玄德。」

  人群微嘩。

  「您。。。您是樓桑村的劉玄德?」一個年輕人瞪大眼睛。

  「正是。」

  年輕人撲通跪倒:「小人李順,是涿縣城西李家村的!前幾年您舉孝廉離鄉,小人還擠在街邊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