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看著那些馱著糧袋的馬,還有那些趕馬的人。人都累壞了,有的蹲在地上喘氣,有的直接躺下了。
「卸糧。讓人煮粥,給趕馬的人吃。」
士卒們上來卸糧,一袋一袋扛進倉庫。荀彧蹲在營帳門口,喝了口水,緩過氣來。
劉備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文若,辛苦了。」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讚
荀彧搖了搖頭。「明公,彧在路上想了一件事。」
劉備說:「什麼事?」
荀彧說:「潁川士族心向明公。這次糧隊從潁川過,沿途經過好幾個縣。那些縣的百姓看見糧隊,問是給誰的。趕車的人說是給大將軍的。百姓們就跪在路邊,有的送水,有的送吃的。」
他看著劉備。
「明公,這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潁川士族心向明公,不是因為他們怕明公的兵,是因為他們聽過明公的名聲,知道明公是什麼樣的人。韓浩守城,守的只是一座城。明公攻心,攻的是人心。」
劉備沒說話。他站起來,看著陽翟城的方向。
城牆上,韓浩的旗還在飄,但旗下面的守兵越來越少了。每天都有兵偷偷溜出來投降。城裡的百姓也開始鬧,讓韓浩開門。
「文若,你說,陽翟還要圍幾天?」
荀彧想了想。「最多三天。韓浩撐不住了。」
正如荀彧所說,第三天一早,陽翟城門開了。
不是韓浩開的,是守兵開的。幾個校尉帶著兵,把城門從裡面推開,吊橋放下來。他們跑到劉備營前,跪下。
「大將軍,小人們開城了!韓浩在太守府里,被小人們綁了!」
劉備站起來,看著那扇洞開的城門。
「進城。」
陽翟拿下後的第三天,劉備留了五千兵守城,帶著剩下的兩萬五千人往許昌開拔。張飛騎馬走在最前面,蛇矛扛在肩上,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
趙雲帶著騎兵散在隊伍兩側,馬蹄踩在官道上,揚起一片黃土。劉備騎在玉驄上,走在隊伍中間,荀彧跟在他右邊。
從陽翟到許昌走了一天。到的時候天快黑了,夕陽掛在西邊,把許昌城的城牆照得通紅。城牆比陽翟高出一截,青磚砌的,看著結實。
城頭上插著旗,旗上沒寫字,就是一面素色的黃旗,在風裡飄。守兵站在城牆上,不多,三三兩兩的,但比陽翟那些兵站得直。
趙雲先到了,在城外三百步的地方勒住馬。他看了許昌城一會兒,轉頭對身邊的校尉說:「紮營。等主公來。」騎兵們下了馬,開始搭帳篷、挖壕溝。趙雲沒下馬,就騎在馬上,槍橫在馬背上,眼睛盯著城牆。
城牆上有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過了半個時辰,劉備到了。張飛騎著馬跑在最前面,到了趙雲跟前勒住馬。「子龍,鍾繇還不降?」趙雲說:「沒動靜。城門關著,吊橋拉著。城牆上有人,但不說話。」張飛哼了一聲。「俺去喊話。」他帶著幾百個士卒,騎馬跑到城下兩百步的地方,勒住馬。蛇矛往地上一杵,雙手叉腰,對著城牆喊。
「城上的人聽著!大將軍劉備率三萬大軍到此!陽翟已經拿下,韓浩降了!潁川七縣都歸了朝廷!現在就剩你們許昌!鍾繇快開門投降!」
聲音大,吼得嗓子都劈了。城牆上幾個守兵縮了縮脖子,但沒人應聲。張飛又喊了一遍,還是沒人應。他火了,想再往前沖,被親兵拉住了。「將軍,再往前就進射程了!」張飛罵了一句,勒馬回去。
劉備騎在馬上,看著許昌城。荀彧在旁邊說:「明公,不急。鍾繇在猶豫。」劉備說:「公達在哪兒?」荀彧說:「在後面,馬上就到。」
過了一會兒,荀攸騎著馬來了。他穿著一身青色儒袍,沒穿甲,腰裡掛著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到了劉備跟前翻身下馬,拱手。「明公。」劉備說:「公達,你去城下,跟鍾繇說話。告訴他,我給他半天時間。明天天亮之前不開門,我自己去取。」荀攸抱拳。「是。」
他翻身上馬,一個人往許昌城走。沒帶隨從,沒帶兵器,就騎著一匹白馬,慢慢走。
走到城下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馬,抬頭看著城牆。風吹過來,他的袍子被吹起來,獵獵響。他開口喊,聲音不大,但很穩。
「城上的人聽著!潁川荀攸,求見鍾元常!」
城牆上安靜了一會兒。守兵探頭看了一眼,轉身跑了。過了大約一刻鐘,城牆上出現了一個人。四十來歲,國字臉,留著長須,穿著一身深色袍子。他站在垛口後面,往下看。風吹起他的鬍子,他用手按住。
「公達?」
荀攸抬頭看著他。「元常,大將軍到了,還有告訴你一件事。」
鍾繇說:「什麼事?」
荀攸說:「陽翟已經拿下了。韓浩被擒。潁川七縣都已歸附。現在就剩許昌。你守著一座孤城,能守多久?」
鍾繇沒說話。他的手按在垛口上,指節發白。
荀攸又說:「三天?五天?十天?守完了呢?你的人能撐多久?你的糧能撐多久?你的百姓能撐多久?元常,你在許昌開粥棚,接濟窮人。你是好人,想做善事。但你想過沒有,你守在許昌,不開城門,不讓朝廷的人進來,你做的那些善事,能持續多久?你一個人能養許昌百姓一輩子?」
鍾繇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荀攸說:「大將軍讓我來告訴你。降,官照做,田照種。不降,他親自來取。明天天亮之前,你要給個答覆。」
他說完,勒馬轉身,走了。
馬蹄踩在官道上,噠噠噠。走了大約二十步,身後傳來鍾繇的聲音。
「公達,等等。」
荀攸勒住馬,沒回頭。
風從城牆那邊吹過來,帶著土腥味。荀攸的袍子被風吹起來,獵獵響。
「大將軍說話算數?」鍾繇問。
荀攸說:「算。大將軍從不食言。他說官照做,就是官照做。他說田照種,就是田照種。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想想,大將軍在洛陽、在長安是怎麼對降人的。李傕的舊部,他用了一批。韓浩,他也沒殺。你的那些擔憂,都是多餘的。」
沉默。城牆上的風大,吹得旗獵獵響。
「開門。」鍾繇說。
聲音不大,但荀攸聽見了。他勒轉馬頭,看著許昌城門。城門開了。厚重的木門被推開,門軸磨得嘎嘎響。吊橋放下來,木板砸在地上,咚的一聲,揚起一片灰。
鍾繇站在城門口,穿著一身乾淨的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低著頭,雙手垂著。他身後站著幾個許昌的官吏和士族,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荀攸打馬回去,走到劉備面前。「明公,鍾繇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