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聲四起。張魯知道大勢已去,忽然轉身往醫館裡沖。牽招早有防備,兩步追上,一腳踹在他腿彎。張魯跪地,被兩個州兵按住。
「張魯,」牽招俯身,「使君讓我帶句話。」
張魯抬頭,眼神陰狠。
「使君說,」牽招低聲道,「你的五斗米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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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魯咬牙:「劉備。。。他不懂道法!」
牽招起身,「帶走。」
張魯被押上囚車。張衛、幾個核心教徒也被綁了。醫館被封,門匾被百姓砸爛。
人群中有個老婦,是之前喝符水那位。她看著張魯,忽然哭了。
「俺還當你真是活神仙。。。你怎麼能這樣。。。」
張魯閉上眼,不再看。
囚車駛向成都。沿途百姓指指點點,扔爛菜葉、臭雞蛋。
綿竹的疫情,第二天就開始消了。州府派來的醫官免費發藥,甘草茯苓湯,果然管用。
百姓們這才信了。哪有什麼天罰,哪有什麼符水,都是人禍。
州牧府,劉備聽著牽招匯報,點了點頭。
牽招退下。劉備走到窗邊,看外面秋日晴空。
王咸跑了,李權還沒動,賈龍還在觀望。
益州的棋,才下到中盤。
十一月初三,成都。
天陰著,風颳得急,吹得州牧府門前的旗子獵獵響。李順從西城門進來,一身短褐,臉上抹著灰,像個剛下田的老農。他手裡提著個竹筒,筒口用泥封著。
張武在府門口等他,看見人,快步迎上。
「順子,東西呢?」
李順把竹筒遞過去:「都在裡頭。俺抄了兩份,這份是暗帳摘要,那份是全帳副本在城外藏著,怕路上出事。」
張武接過,掂了掂:「沒讓人盯上?」
「沒有。」李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俺從莊園後牆狗洞爬出來的,繞了三十里山路。王家那些護院,現在還在莊裡找俺呢。」
兩人快步進府。正堂里,劉備、荀彧、簡雍都在。關羽站在堂側,丹鳳眼半眯著,手按在刀柄上。
張武呈上竹筒。劉備撬開封泥,倒出兩卷帛書。一卷薄,是摘要;一卷厚,抄得密密麻麻。
他先看摘要。
上面列了四條:
一、隱匿田產一千二百頃,皆成都西郊良田,未入官冊。
二、行賄郡縣官吏七十三人,名錄、時間、錢數俱在,合計八百萬錢。
三、私放高利貸,月息五分,逼死佃戶十六人,有名有姓。
劉備看完,沒說話,把帛書遞給荀彧。
荀彧掃了一遍,眼神冷下來:「鐵證如山。」
劉備抬頭:「雲長。」
關羽上前:「大哥。」
「點五百兵,圍李權莊園。」劉備聲音平靜,「別放走一個人,也別損一張紙。」
「是。」
「牽招。」
「在。」
「你去蜀郡府,拿李朝。」劉備頓了頓,「他若反抗,格殺。若束手,押來見我。」
「明白。」
兩人轉身出堂。腳步聲急,甲葉碰撞聲很快遠去。
劉備看向李順:「你去歇著,洗個澡,換身衣裳。這趟辛苦。」
李順跪下磕了個頭:「不辛苦。能為大哥辦事,是俺的福分。」
他退下時,背挺得筆直。
西郊,李家莊園。
李權正在水榭里餵魚。魚是錦鯉,紅白相間,從江南運來的,一條值十金。他撒著魚食,看魚爭搶,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重。
李順失蹤三天了。
那個涿郡來的短工,看著木訥,手腳卻麻利。收麥、挑水、修農具,樣樣在行。李權原本想收為己用,可前天夜裡,人忽然沒了。護院找遍莊園,只在後牆狗洞邊找到半截撕破的衣角。
「家主!」管事慌張跑來,「莊外。。。莊外來兵了!」
李權手一抖,魚食全撒進池裡。
「多少人?」
「五百左右,是州兵!領頭的是關羽!」
李權臉色發白,轉身就往內莊跑。一邊跑一邊喊:「燒!把二樓暗格里的東西全燒了!」
幾個心腹護院衝上二樓。暗格在書架後,推開是個三尺見方的空間,裡面堆滿竹簡、帛書。有人抱柴,有人打火石。
火剛點著,窗外傳來破門聲。
關羽一馬當先,青龍刀劈開內莊大門。五百州兵魚貫而入,見人就按。外莊的佃戶、短工全被趕到空場蹲著,沒人敢動。
關羽抬眼,看見二樓視窗冒煙。他幾步衝上樓梯,二樓門從裡面閂著。關羽抬腳就踹,門板碎裂。
屋裡四個護院,火已經燒起來,竹簡帛書噼啪作響。關羽揮刀掃開兩人,一腳踢翻火盆。火星四濺,他扯下牆上掛的幔帳,撲滅火苗。
但已經晚了。最上面幾卷帛書燒成了灰,底下的也焦了邊。
李順衝進來,在灰堆里翻找,扒拉出幾卷還沒燒透的。展開一看,是田契和借據,字跡還認得清。
「將軍,還有救!」
關羽點頭,對身後州兵:「把這幾人綁了,押下去。」
他走到窗前,看樓下。李權被兩個州兵按在院中,掙扎嘶喊:「關羽!你憑什麼闖我莊園?!」
關羽沒理,對李順道:「清點暗格,所有東西,一卷不許少。」
「是!」
同一時辰,蜀郡府。
李朝正在核對田畝簿冊。新的一批清丈資料送來了,他得在荀彧過目前,把數字潤色得好看些。筆尖蘸墨,剛要落,門被撞開。
牽招帶二十個州兵進來,手按刀柄。
李朝筆掉在竹簡上,墨跡暈開一團。
「牽、牽將軍。。。何事?」
「奉使君令,拿你歸案。」牽招亮出州牧令,「李朝,你涉嫌篡改田畝簿冊、行賄官吏、隱匿田產,跟我走一趟。」
李朝腿軟,往後縮:「冤枉!下官、下官一向奉公守法。。。」
牽招懶得廢話,揮手。兩個州兵上前,架起李朝就往外拖。府里其他胥吏低頭裝沒看見,沒人敢攔。
押出府門時,李朝看見街對麵茶攤上坐著個人,是荀彧。荀彧端著茶碗,靜靜看著他。
李朝忽然明白了。
劉備早知道了。清丈是幌子,查帳是幌子,讓他繼續潤色簿冊,是為了讓他露出更多馬腳。
他癱在地上,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