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沒有格擋,沒有閃避。

  末鎝向前踏出一步,同時揮刀。

  動作簡單得像劈柴,但時機精準得令人心悸——銀刀離他的脖子還有三寸時,黑刀的刀背已經撞上了對方的手腕。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銀刀脫手,旋轉著 ** 石板縫隙。

  男人踉蹌後退,左手死死握住右腕,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

  他的同伴們愣住了,包圍圈出現了剎那的鬆動。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就這一剎那,足夠了。

  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不是直線,而是曲折的、難以預測的軌跡。

  每一次停頓都伴著金屬撞擊的悶響,每一次移動都有人倒下。

  沒有慘叫,只有壓抑的悶哼和身體砸在地上的鈍響。

  基德數著。

  一下,兩下,三下……第六個人倒下時,整個過程還沒超過十次呼吸的時間。

  最後站著的是那個懸賞一千一百五十萬的男人。

  他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恐懼,而是肌肉過度緊繃後的痙攣。

  他盯著末鎝,盯著那柄滴血不沾的黑刀,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你……」

  話沒說完。

  黑刀刺穿了他的肩膀,不是要害,但足夠讓他失去戰鬥力。

  刀尖從背後透出,帶出一串血珠,在月光下像散落的瑪瑙。

  末鎝抽刀,後退,甩掉刃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他的呼吸平穩如初,仿佛剛才只是散了趟步。

  長街死寂。

  只有遠處醉漢的歌聲還在繼續,荒腔走板,不成調子。

  基德看著末鎝收刀入鞘。

  那個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然後他轉身,踩著滿地的月光離開,靴底踏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圍觀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

  直到那個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怪物……」

  有人低聲說。

  基德沒有附和。

  他盯著末鎝消失的方向,許久,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

  有趣。

  這三個多月,到底發生了什麼?

  初遇那日,他只當末鎝是武器鋪里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

  指尖輕點便能了結的性命,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

  可此刻立在場地 ** 的身影,周身瀰漫的血氣幾乎凝成實質。

  基德嗅到了同類的氣息——那是踏過屍山、將人命視作草芥之後,骨髓里滲出的冷意。

  他們都在為某個目標活著,腳下踩著的,無非是墊腳石罷了。

  「那人……是不是索爾店裡的雜役?」

  跟在基德身側的基拉眯起眼睛,記憶里浮出一張模糊的臉。

  他對那間武器鋪印象更深的,是個臉頰帶疤的少女。

  至於末鎝,不過是擦肩時掠過視野的影子。

  「是他。」

  基德的目光釘在場內,指節無意識收緊。

  他想知道,短短百來天,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廢物,怎會磨礪出這般刺骨的刀鋒。

  僅僅拔刀的姿態,就讓人眼皮發燙。

  三個月。

  即便換成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周圍的竊語像潮水般漫過來。

  「左邊那群是『海蛇』的人……兩個頭目賞金都過了千萬。」

  「右邊那個生面孔什麼來頭?單槍匹馬就敢挑釁?」

  解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股鄭重:

  「兩個月前,踩碎『尖牛』卡茲特脊樑、把『少年艾貝』揍得爬不起來的人……就是他。」

  「難道就是——」

  「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烏索普』。」

  「原來讓你發橫財的就是他啊。」

  同伴的調侃還沒說完,就被一把捂住嘴。

  有些錢說是賞的,實則和偷來的沒兩樣。

  這話若讓正主聽見,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基德側過臉,冰冷的目光掠過那幾個交頭接耳的海賊。

  烏索普。

  這個名字他聽過,只是從未和武器鋪里那個蒼白瘦弱的影子聯繫起來。

  看走眼了。

  寒意從眼底漫開。

  不是三個月——是從遇見那天算起,僅僅一個月。

  一個月,從指尖就能碾死的蟲豸,變成能屠滅整個「尖牛」

  海賊團的狠角色。

  這種話,說出去誰會信?

  場中,末鎝的刀緩緩出鞘。

  金屬摩擦的聲音像冬夜裂開的冰。

  基德是最早見到末鎝的人之一。

  即便親眼所見,此刻他依然無法理解那少年是如何辦到的。

  這種成長的速度,已經超出了常理能夠解釋的範疇。

  「你臉色不對。」

  基拉注意到船長神情有異,低聲問道。

  他去索爾武器店時只匆忙掃了末鎝一眼,不像基德——不僅對店裡那些埋頭苦幹的人有所了解,還曾仔細打量過那個少年。

  正是這點細微的區別,讓兩人此刻的感受截然不同。

  基德搖了搖頭,沉默片刻後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那小子也用刀。

  待會兒仔細看,基拉。

  他遲早會成為我們必須面對的對手。」

  基拉微微一怔。

  他很少見到船長對同齡人露出這樣鄭重的神色。」知道了。」

  他轉過視線,目光鎖定了那個持刀站立的身影。

  基德的態度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末鎝的實力。

  深夜的街道上,聞訊趕來的海賊越來越多。

  像瘋帽鎮這種毫無秩序可言的地方,從來都不缺愛湊熱鬧的人。

  普通的街頭 ** 根本不算什麼。

  曾經鬧得最凶的一次,是某個海賊團俘虜了幾十個海軍士兵。

  他們本可以把人賣到礦場換筆錢,卻選擇了當街處決。

  那時候整條街沸騰得像過節,海賊們的歡呼和吶喊幾乎掀翻屋頂,與之交織的只有俘虜們斷續的慘叫聲。

  當然,那個海賊團最後的下場也很慘。

  此刻周圍已經聚攏了不少看客,這讓末鎝有些煩躁。

  他決定速戰速決。

  托馬斯·哈維——海蛇海賊團的船長,懸賞金一千三百八十萬貝利——正是剛才出聲警告末鎝的人。

  見對方持刀衝來,他眼神一冷。」論用刀,我哈維還沒怕過誰!」

  他手腕一翻,長刀調整到最順手的角度,隨即右腳前踏,整個人如箭般迎了上去。

  這話並非吹噓。

  自從出海以來,他與海軍交手數十次,在刀法上從未落過下風。

  若非資歷尚淺,懸賞金絕不止這個數目。

  這份從實戰中磨礪出來的自信,正是他敢在此叫板的底氣。

  【蛇曲】。

  哈維緊盯著末鎝手中那柄名為「暗鴉」

  的刀,持刀的手臂忽然如波浪般起伏抖動。

  斬出的長刀軌跡頓時變得飄忽不定,仿佛扭動的蛇身。

  人群里,基拉的目光鎖在哈維揮出的刀光上,那軌跡彎折如蛇行,令他不由得低低吸了口氣。

  他未曾料到,一個剛在海上闖出些名號的海賊,竟能將刀術練到這般地步。

  緊接著,他的念頭便轉向了末鎝——這人會如何應對?

  場中,哈維的刀已襲至眼前。

  末鎝從對方肩臂的微動里,讀出了藏於寒芒之後的殺機。

  他沒有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手中長刀 ** 遞出。

  這一遞毫無花巧,卻恰好迎上那扭動而來的「蛇首」

  。

  鏘!

  火星迸濺。

  方才還令人目眩的蛇形刀光,霎時如冰遇烈陽,消散無痕。

  哈維不怒反笑。

  蛇曲本就是他鋪墊的前奏,真正壓箱底的本事還在後頭——三式連招,至今未逢敵手。

  過去那些海軍劍客,最多撐到第三式便已敗亡,第四式始終無處施展。

  但今夜……或許不同了。

  就用這男人的血,為自己揚名吧。

  隔著交錯的刀鋒,哈維盯住末鎝的臉,興奮幾乎要從眼中溢出來。

  「難怪聲名遠播……烏索普,你確實讓我提起興致了。

  接下來這三式,你可要接穩——」

  「砰!」

  話未說完,末鎝空著的左手已從衣襟內抽出短銃,槍口抵近,扣下扳機。

  ** 貫入胸膛。

  哈維張著嘴,凝固的神情像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像。

  場外,槍聲的餘韻在空氣里顫了顫,四周陷入一片壓人的死寂。

  若不是面具遮著,基拉的眼睛恐怕已經瞪出眼眶。

  ***

  哈維的刀法不可謂不精妙。

  基拉親眼看見,末鎝只用了一記看似樸素的直斬,便精準地截斷了那如活物般的蛇曲。

  那一刻,他心底驀地升起一股灼熱的期待——這兩人之間的刀術較量,必將絢爛如煙火。

  可這期待剛冒頭,便被一聲槍響掐滅了。

  仿佛有根看不見的草芽從虛空里鑽出來,搖搖晃晃,那是基拉此刻茫然又荒唐的心緒。

  他忍不住側過臉,瞥向身旁的船長。

  那眼神幾乎在說:這就是你讓我仔細看的人?

  基德察覺到了這道目光,臉頰肌肉不明顯地抽動了一下,裝作沒看見。

  周圍的海賊們紛紛望向末鎝,眼神複雜難辨。

  而屬於海蛇海賊團的那幾人,眼眶已紅得幾乎裂開。

  胸膛中彈的哈維,那句堵在喉頭的咒罵還沒能衝出唇齒,末鎝的刀鋒已緊隨而至,將他劈倒在地。

  「三式?」

  末鎝垂眼看了看地上不再動彈的身影,語氣里聽不出波瀾,「我沒興趣。」

  他靜靜站著,感受著從對方身上流淌而來的、屬於刀術的某種熟稔感,悄然匯入自己的身體。

  刀鋒上的刻度無聲攀升。

  反倒是身體錘鍊的進境遲緩得幾乎難以察覺。

  這現象在星級鑄成後並不罕見。

  「真是意外。」

  哈維帶來的饋贈仍然讓末鎝挑了挑眉。

  他確實沒料到。

  一個懸賞金剛過千萬的海賊,僅僅填全姓名就能讓刀術積累躍升至此。

  那具軀殼裡藏著的實力顯然遠超懸賞令上的數字。

  再來幾個這樣的獵物,星框的輪廓或許就能凝結成形。

  欣喜之餘,末鎝舌尖泛起一絲微澀。

  倘若情報更詳盡些,將哈維的招式路數也錄入進去,以這男人的經驗厚度,此刻應當能剝離出一兩式精髓才對。

  遺憾終歸只是薄霧,眼前的收穫已足夠飽滿。

  末鎝先瞥了眼那群因憤怒而繃緊脊背的海蛇船員,隨後在無數道目光的包裹中做出了某個動作。

  他延續了索爾武器店傳承至今的習慣,手指如穿過流沙般探入哈維衣襟深處,拈出一疊被體溫熨得微潮的紙幣,順勢滑進自己衣袋。

  整個過程短得只夠海風掠過甲板一次。

  四周剛浮起的竊語又一次沉入寂靜。

  那嫻熟的搜身姿態讓海蛇船員眼中的怒火燒得更旺。

  「他的槍膛已經空了!撕了他!給哈維船長償命——!」

  副船長昆西的吼聲撕裂空氣,懸賞金一千一百五十萬貝利的男人率先衝來,身後跟著涌動的黑影。

  昆西的刀刃最先劈至面前。

  末鎝早已將打空的燧發槍收回腰側,單手持刀向上格擋。

  金屬撞擊的銳響炸開,火星在兩道抵死的刀鋒間迸濺。

  相似的場景再度上演。

  只不過這次被刀鋒鎖住的是昆西。

  「卑劣的鬣狗!」

  昆西雙臂肌肉虬結,牙齒幾乎咬碎,將全身力量壓向刀柄。

  他要靠蠻力釘死末鎝的行動,為同伴創造圍殺的縫隙。

  兩股力量通過震顫的刀身來回拉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