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陰影持續下壓。
寂靜在最後一刻降臨——那是聽覺被過度衝擊前的短暫真空。
然後,海嘯開始傾倒。
不諳水性的他們一旦被巨浪吞沒,生還的機會便微乎其微。
碼頭上傳來一陣狂放的笑聲。」傳說中的怪物,名不虛傳啊!」
多弗朗明哥的聲音里滿是興奮。
同樣擁有特殊能力的末鎝與漢庫克仰起臉。
那道遮蔽了天空與海平線的水牆,對多數能力者而言無異於天災。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
然而總有些例外。
處刑台下方傳來一聲懶散的感嘆。」剛開場就這麼激烈嗎?」
青雉原本坐著的位置只留下一簇冰晶。
旁邊的赤犬與黃猿似乎早已料到他的行動,視線同時投向半空。
數百米外的高處,青雉的身影懸停於兩道山巒般的浪峰之間。
他張開雙臂,掌心射出纖細的冰線,觸碰到即將傾瀉而下的海水。
咔嚓、咔嚓——
凍結的聲響密集地炸開。
洶湧的海水以驚人的速度凝固,那道看似微不足道的冰線卻仿佛蘊藏著封凍萬物的力量。
不過呼吸之間,白鬍子以震動引發、足以吞沒整座島嶼的巨浪便化作了靜止的冰川。
「頂尖的自然系……原來是這樣。」
末鎝望著空中那道身影,想起三年前在瘋帽鎮見過的冰。
與此刻相比,那時的景象不過是兒戲。
「還有頂尖的超人系。」
他的視線轉向莫比迪克號船頭。
那個徒手召來海嘯的男人站在那裡。
某種情緒忽然在胸腔里翻湧起來,像投入石子的水面。
只是躲在後方等待機會嗎?不。
唯有將自己投入生死相搏的戰場,才可能觸碰到那個境界。
也只有置身於這樣罕見的洪爐中,才能更快地消化那些來自筆記的力量。
氣勢無聲地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在這場空前的戰爭里,他要成為捲入風暴的中心,而非站在岸邊的看客。
莫比迪克號的船頭,白鬍子的目光如火焰般投向高空。」庫贊……」
他念出那個以一招凍結海嘯的男人的名字。
青雉仍懸在原處,平靜地迎向那道視線。
他的攻擊尚未結束。
四支冰矛在空氣中凝結成型,隨著他揮手的動作疾射而出。
白鬍子揚起眉毛,朝著冰矛與青雉的方向,揮出了一記毫無花哨的直拳。
碎裂聲驟然炸響。
空氣在震顫。
冰晶長矛射來,在半空中碎成粉末。
那股力量沒有停歇,撞上青雉的身體。
咔嚓——
裂紋爬上他的臉頰和胸膛。
「哦呀。」
臉側裂開的男人垂眼看向下方那個高大的身影。
冰霧從他軀體逸散,緊接著整個人碎裂成塊,墜入港灣的海水,凝成一團扭曲的冰塑。
震盪的力量能傳到很遠,卻傷不到自然系的根本。
海面上的冰塑漸漸恢復人形,寒意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
幾個呼吸之間,整個港灣的海水都結了冰,連那四艘大船的底部也被封在冰層里。
「船動不了了。」
「正好,有地方落腳了。」
船員們並不慌張。
他們躍下甲板,踩上冰面,像嗅到血腥味的獸群般沖向對面的陣營。
「咕啦啦啦,把海凍住,想得真周到啊。」
白鬍子看著手下們衝出去,用帶著刺的語調誇獎了一句。
青雉站在冰面上,沒有回應。
港灣邊緣。
有人抬起了槍口。
槍聲響起,黑色 ** 射向天空。
下一刻, ** 的人與 ** 交換了位置,出現在高處。
「又是那個人……」
冰面上衝鋒的船員們抬頭看去。
青雉也仰起臉,沉默地望著那個一開戰就全力出手的身影。
高空中,雙槍已握在手中。
白日綻放。
扳機被連續扣動,火舌噴吐, ** 化作光雨傾瀉而下。
彈幕連綿不絕,籠罩了整片冰面。
「開玩笑吧……」
面對這不合常理的火力,衝鋒的人群里響起了驚呼。
港灣指揮官仰起頭,視線被高空那道持續傾瀉火力的身影牢牢攫住。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動,幾乎要咧到耳根。
密集的彈雨正砸在衝鋒的陣列前方,硬生生將敵人狂猛的勢頭釘在了原地。
這從天而降的支援,簡直是為沿岸炮陣量身定製的完美前奏。」開火!」
他喉嚨里迸出的命令嘶啞得變了調。
冰原之上,驟密的撞擊聲連綿成片。
白鬍子麾下的男人們起初確實被這覆蓋式的打擊驚了一瞬,但隨即,刀光與拳影便交織成網。
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脆響不絕於耳,將那些呼嘯而來的彈丸紛紛格開、斬落。」把我們當成什麼了?」
一個漢子揮刀接連劈開五枚流彈,鼻腔里哼出輕蔑的嗤笑。
若是火力集中於一點,他或許還要費些力氣,但像這樣散落成雨,除了能讓他們腳步稍緩,又能有什麼實質威脅?抱著類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那道孤懸高空的身影能編織出如此規模的火力網,的確令人側目,但也僅止於此了。」衝過去!」
擋開最後一波彈雨,怒吼聲再次從人群中炸開。
然而,就在陣型重新開始涌動的剎那,一聲悶響突兀地插入喧囂。
有人直挺挺地向前撲倒,砸在堅冰上。
「怎麼回事?」
「喂!醒醒!」
倒地者尚未完全失去意識,用盡最後氣力擠出幾個字:「小心……那上面……有東西……」
「上面?」
附近幾人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刺向依舊紛落的彈幕。
這一次,他們捕捉到了異樣——在那片金屬暴雨中,零星混雜著些許色澤暗沉、質感迥然不同的個體。」……是那種力量!」
驚愕只持續了半息,便被低聲的咒罵取代。
該死的,居然玩這種陰招!
更高的空中,那道身影的雙臂已化作一片模糊的虛影,槍口持續噴吐著火舌,爆鳴聲連成一片毫無間隙的尖銳嘶鳴。
在他刻意的引導下,部分裹挾著無形力量的彈丸劃出刁鑽的弧線,越過下方混亂的戰場,直指莫比迪克號船首那個巍然不動的巨人。
第十六番隊隊長瞳孔驟然收縮。
常年與槍械為伴的直覺讓他瞬間抬臂,手中雙槍接連點射,同樣附著特殊力量的 ** 精準竄出,在半空中將那些襲來的威脅一一攔截、擊碎。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港灣沿岸,沉悶如巨獸咆哮的轟響猛然炸開。
咻——砰!
布置在岸邊的重型火炮終於甦醒,灼熱的鐵球撕裂空氣,朝著冰面上的人群與船影狠狠砸落。
** 接二連三地綻放,膨脹的氣浪與飛濺的碎冰瞬間擾亂了衝鋒的陣列。
而來自高空的、混合著致命暗流的彈雨仍在持續潑灑,與地面炮火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壓力之網,讓冰面上的每一個人都感到防守的節奏正被一點點打亂、壓垮。
片刻之間,一艘副艦便冒出濃煙。
但白鬍子麾下的船隊並未示弱,四艘海賊船同時調轉炮口,對準港灣齊射。
** 的火光接連綻開,將水面映成橘紅色。
雙方都在瘋狂傾瀉 ** 。
半空中的身影將這一切收進眼底。
當力量跨越某個界限, ** 甚至炮彈都成了無關痛癢的東西。
但此刻腳下的戰場並非如此。
無論槍彈還是炮火,當密度突破某個臨界點,再強悍的軀體也可能被這片金屬風暴撕碎。
炮擊的轟鳴在兩岸間來回震盪。
沒過多久,白鬍子一方逐漸適應了壓制,冰面上再次湧起衝鋒的浪濤。
戰局每分每秒都在劇變。
岸上的海軍立即做出反應——成隊的士兵躍下石岸,踏上冰面,迎面撞向白鬍子麾下的衝鋒陣線。
如同落石墜入寒潭,無數深藍制服的身影砸在冰層上。
幾乎同一時刻,封鎖港灣出口的軍艦終於被撕開裂口。
白鬍子麾下的船隻抵近冰緣。
各艘船上躍下身影,皮靴砸在冰面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去老頭子那邊!」
「壓上去!」
「讓這些穿制服的嘗嘗新世界的滋味!」
在各船首領的吼聲中,海賊們匯成一股洪流,迅速與主隊合流。
兵力疊加的瞬間,防線的壓力驟然減輕。
無數道帶著火氣的視線,齊刷刷刺向高空中的那個黑點。
「把那傢伙轟下來!」
「現在有空料理他了!」
「打他的腦袋!」
「什麼?」
冰面上凡是帶槍的人,全都抬起了槍管。
半空中的身影垂下目光。
冰層上,密密麻麻的槍口至少聚集了數百個。
「呵……」
他嘴角扯出極淡的弧度,並不急著退回岸壁。
下一秒,扳機被集體扣動。
爆鳴撕裂空氣,金屬彈丸織成一張網,撲向高空中的目標。
「死吧——」
無數惡意的念頭在射擊者心中翻滾。
然而在彈雨觸及的前一瞬,那道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筆跡,倏然消失,再出現時已站在最初的岸壁位置。
失去目標的彈丸徒勞划過天空,墜入遠處的水面。
「溜了?」
「別管他!先清理冰上的藍制服!」
見目標退回岸上,海賊們啐了口唾沫,轉身撲向冰面上越來越多的深藍身影。
港灣邊緣的陸地上。
除了那個身影接連有所動作,餘下的幾位——包括那頭巨熊在內——都像旁觀者似的立著,對冰面上那些衝鋒的身影視若無睹。
這種姿態,恰好印證了何為只站場、不出力。
當那人退回岸邊時,粉紅大衣的男人、長髮及腰的女子以及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幾乎同時朝他瞥去一眼。
金屬摩擦的銳響驟然劃破空氣。
鷹眼的男人解下了背上的長刀——那柄被稱為「夜」
的兵器。
「哦?」
原本毫無出手意圖的粉衣男人眉梢微挑,聲音里透出些許意外:「打算動真格了?我還以為你會一直站在這裡看到最後。」
「只是想確認……那個屹立不動的身影,和我們之間究竟隔著多遠的距離。」
鷹眼的視線筆直投向遠方那道如山巒般巍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