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科是不死鳥。
這些年來，不管是什麼戰鬥，他都沖在第一線，隨著白鬍子海賊團留下的人越來越少，他手中的白色卡片一點點消失，這個青年就越來越沉默。
他從小孩子稱呼的馬爾科哥哥，變成了後來他們說的，那個陰鬱的醫生。
仗著死不了，他偶爾會忘記吃飯，忘記睡覺，時常在山崖上一坐就是好幾天。
你就這樣跟在他半米的距離里，看著青年漸漸學會了薩奇的炒飯，摸上了以藏的槍，拿起了比斯塔的劍，扛起了拉克約的錘…
他還活著，白鬍子海賊團就還活著。
青年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海賊團。
可白鬍子人太多，他今天帶這個，明天帶那個，一年到頭也帶不完一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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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的時間多。
自從那個少年兩年後歸來，從新世界起點一路奔向最終之島，隱藏多年的秘密終於掀開，世界在混亂中重組，一點點演變成你所熟悉的歷史。
留給馬爾科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
「馬爾科啊…」
青年盤腿坐在草地上，面朝大海，在雨幕里閉著眼，他沒有說話，你卻似乎聽見他在吶喊。
你站在他身後伸出手，兩個手掌交互著放在上空，看著雨水被遮擋，在青年的臉上隔開一層空白，你看見青年的嘴角勾起一道微弱的弧度，「你來了。」
一番隊長向來是警敏的，這些年你跟在他身邊，接觸不到也交流不了，唯一能夠碰觸的就是這千山萬水，你會在雨水降落時替他遮擋，在沙碩飛來前擋開攻擊，樹葉落下時吹開遮擋…
他知道有人在身邊。
雖看不見也摸不著，可這些關心和愛護，依然讓他像在莫比迪克號一樣自在。
你沒有說話，擋在青年上方的手左右移動，連帶著雨水也是這邊落一點那邊飄一點，馬爾科笑出聲。
「謝謝你。」
他開口，雙手撐在地上，做出要起來的模樣，「但以後…」
「不必了。」
這人間太苦，他不想繼續待了。
青年起身時從你雙手之間穿過，兩米多的大高個，你順著力道掛在他身上，腳尖都點不到地。
他依然感受不到你。
但他不在意，也不期待你的回應。
因為他已經做好了告別。
青年抬腳。
在那雨水中，他一步步朝著崖邊走，前方的海洋波瀾壯闊，似乎有一艘白鯨船從雨幕里破水而來，熟悉的身影在船頭跳躍，他們嬉鬧著轉頭沖他招手，「馬爾科！你好慢哦…等你很久啦！」
於是青年唇角勾起，久違的笑容綻放在他逐漸蒼老的臉上，他已經站在崖邊，一腳踏出，藍色的火鳥騰空而起，沖向他眼中白鯨船所在的方向，直直撞入水中。
「莫比…」
薩奇，艾斯，老爹以藏，比斯塔金古多佛薩…
我。
來了。
…
噗通！
海水翻湧著包裹著他，藍色的火鳥在水中化作人影，他閉著眼，隨著水的拉力一點點沉入海底。
馬爾科閉上眼，沒有半分掙扎。
他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生死將他和家人分開，他現在要去尋找自己的家了。
「麻煩了啊…」
他聽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記憶在蒸騰，不斷升起的回憶里似乎有這一道熟悉的聲音，青年茫然抬眼，那海水中的女子狼狽、鮮血從她身上不斷湧出，她低頭掃了一眼胸口，又望向他的方向，毅然踩著水朝著他伸出手，「給我醒醒！馬爾科！！」
「麗…」
那個名字就在嘴邊。
在他記憶里，在他生命里，失去了太多年。
曾經疑惑的鬼魂在這一刻有了名姓，馬爾科眼瞳劇烈收縮，在你抓住他的瞬間，他叫出了你的名字：「…麗塔？」
…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熟悉的設備發出滴滴滴的聲音，白大褂的醫生來來去去，你頭頂的白熾燈滅了又亮，你睜著眼左右看去，戴著口罩的醫生熟練的操作著針線，你的生命在地府里，一點點被人拉回。
你又回到了人間。
「吶，我說啊…」
無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朋友遞過來一個削皮的蘋果，「你也太離譜了吧，只是去參加個展會就把自己搞成這樣！」
她絮絮叨叨的，「要不是你手機能指紋解鎖，你都沒人能趕過來給你交手術費！還有啊，你胸前的傷口也太奇怪了，醫生說再慢點，你就…」
你躺在病床上，唇色蒼白，一手抓著手機刷啊刷，這會兒放下來去接蘋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都念了我三天了。」
「三天哪夠啊！」
朋友就更生氣了，「好歹你也是二十五六的人了，一天天就會讓人操心，明天我要出差過不來了，不過我給你安排了護工，是個大姐，據說還蠻好的，你記得…」
她叭叭叭說了一串，你聽著只覺得剛被縫合的胸口都暖和了不少。
你從小沒媽，剛畢業又走了爸，如果不是這幾個好友扒拉著你，估計你早抑鬱了。
「知道了。」
你開口，「你出差小心啊，東西都帶齊了，落地給我報平安…」
「我你還擔心嗎，比你這傢伙靠譜多了吧！」
她又待了一會兒，又急忙忙給你倒滿了熱水，叫了飯，才抓著文件包出門，「我先走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啊，護工三點就來，有什麼事情你給我打電話。」
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病房，慢吞吞的抬手，啃了口蘋果。
甜，又脆，水還多。
好吃。
但你咽不下去。
喉嚨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一樣，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你還記得你在那個時空的最後一眼，那青年看著你的眼中充斥著星光，像是窮途末路的人又一次找到了生活的真諦。
可你沒有回饋他的期盼。
在你艱難將他拉到海灘後，青年的手剛剛放到你的心口，溫熱的火苗才充滿傷口，你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你親眼看著那雙帶著星光的眼瞳快速收縮，錯愕來不及盈滿眼眶就化作空洞和疲憊，在青年要來抓你的瞬間，你伸出手用盡全力開口：「馬爾科！你等我啊！」
我會回來的，我一定——
你回到了原本的時空。
距離那個時代，數千年。
你失約了。
…
你在醒來之後第一時間找出了你的筆記本。
還來得及的。
如果事情真的是按照那個時間發展，那麼只要你在一切發生之前告訴薩奇，他一定可以扭轉局面的！
只要你告訴他，只要你告訴他…
朋友看著你大開大合的動作記得都要罵人，卻只能看著你抓著筆飛快在紙上寫著什麼，然後你停在那裡，身上的傷口再一次崩裂，染到病號服上，你盯著那紙頁，失去了所有力氣。
日記本可以連接的能力消失了。
你眼睜睜看著那些屬於過去的文字一點點消失，你只來得及在紙上寫上幾個字：【薩奇，快跑！！！小心蒂——】
…
「薩奇，老爹…」
你看著手中的本子，它很舊了，並且越來越舊了。
像是經過了時間的打磨，紙頁逐漸失去水分，乾的很，你用點力，它就變成了碎屑，一拍就落到了地上。
就像是有沙沙果實的能力者在行動一樣。
你確切的知道，你沒有機會了。
仔細想想，那四年一次的穿越像是在給你機會改變一樣，但凡你在中途想起來這件事情，白鬍子海賊團都不會走向現在的結局。
都是你。
都怪你。
你真是…
「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