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潮島。
黑色潮水一下下拍擊著殘破港口。
原本燈火通明、充斥著叫價聲與狂笑聲的拍賣場,此刻已徹底安靜。
那些曾高高在上、把活人當作貨物拍賣的海賊和地下買家們,如今一個個雙手抱頭跪在地上,臉色慘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受傷的平民則被集中安置在臨時空地上。
有人抱著孩子低聲哭泣。
有人靠在牆邊,怔怔看著自己已經被打開的鐐銬。
T彭恩蹲在傷員間,親手替一個孩子包紮傷口。
他動作很輕,聲音也放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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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就在這時。
「啪。」
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下一瞬,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海兵們瞬間舉槍。
「什麼人?!」
「警戒!」
斯摩格和T彭恩同時回頭。
當他們看清來人時,瞳孔皆是一縮。
接近七米的巨大體魄,寬厚的身軀如同一堵沉默高牆。
黑色外衣垂落,手中捧著一本書。
即便一言不發,也帶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王下七武海之一。
暴君——巴索羅繆·大熊。
斯摩格握緊海樓石十手,眉頭皺起。
「暴君大熊?」
「你怎麼會在這裡?」
大熊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斯摩格,落在那些剛被救出來的平民身上。
尤其是那些孩子。
有個小女孩坐在母親懷裡,瘦小的身體還在發抖。
她的手臂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臉上帶著尚未乾涸的淚痕。
或許是經歷了太多恐懼,她甚至已經哭不出聲,只是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
大熊的眼神微微一凝,他邁步走了過去。
接近七米的巨大身軀帶來的壓迫感太強,周圍的平民下意識後退。
幾個孩子更是嚇得縮進大人懷裡。
斯摩格見狀立刻上前半步。
「等等。」
下一秒,大熊溫和的聲音傳了出來。
「不用害怕。」
「我是牧師。」
「讓我來幫你治療傷勢。」
斯摩格腳步一頓,T彭恩也微微愣住。
這個聲音……
太溫柔了。
和「暴君」這個稱號,完全不像。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大熊,本能地害怕這個巨大男人。
可大熊低頭看她時,眼神里沒有半分凶戾,只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溫柔。
看著大熊溫柔的眼神,女孩懸著的心竟一點點放了下來。
大熊緩緩蹲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怕嚇到她。
隨後,他伸出那隻寬大的手掌,輕輕觸碰在女孩受傷的手臂上。
下一瞬。
「啵。」
一道紅色熊掌形氣泡從女孩身上緩緩彈了出來。
那氣泡懸浮在半空。
裡面像是承載著傷痛、疲憊、恐懼與絕望,光是看著便讓人心口發悶。
女孩怔了怔。
隨後,她忽然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原本疼得讓她整個人發抖的傷口,此刻竟不再傳來痛感。
她小心翼翼地動了動手指,眼睛一點點睜大。
「媽媽……」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可思議的驚喜。
「我不疼了。」
女人愣住。
下一秒,她猛地抱緊孩子,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謝謝……」
「謝謝您……」
周圍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斯摩格嘴裡的雪茄停在半空,連菸灰落下都沒有察覺。
T彭恩的眼神劇烈波動。
他看著那龐大卻小心翼翼蹲下的身影,心中某處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
大熊轉頭看向斯摩格,聲音依舊溫和。
「我的能力可以彈出傷痛,把受傷的人們都安排過來吧。」
斯摩格沉默一瞬。
隨後,他立刻轉身,聲音乾脆。
「所有人聽令!」
「把重傷者優先送過來!」
「孩子、老人、傷勢嚴重的先!」
「動作快!」
「是!」
海兵們迅速行動起來,一個又一個傷員被送到大熊面前。
斷骨的水手。
被鞭打到昏迷的魚人。
被鐵鏈勒傷的島民。
還有那些剛從籠子裡救出來、連站都站不穩的孩子。
大熊始終沉默而耐心。
他沒有多餘的話,只是一掌又一掌落下。
「啵。」
「啵。」
紅色熊掌氣泡不斷從傷員身上被彈出。
有人原本疼得渾身發抖,可氣泡離體的瞬間,緊皺的眉頭終於鬆開。
有人斷骨之痛被彈走後,顫顫巍巍地撐著地面站起,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謝謝……」
「謝謝您……」
那些被鐵鏈、鞭痕、刀傷折磨得近乎麻木的人,第一次感覺到痛苦真的從身體裡離開。
而空地中央。
那團紅色的熊掌能量,也隨著傷員越來越多變得越來越大。
它懸浮在半空,像一顆由無數痛苦凝聚而成的巨大心臟。
裡面翻湧著傷口的灼痛。
骨裂的撕扯。
鞭痕的刺痛。
還有那些被關進鐵籠時的恐懼與絕望。
壓抑。
沉重。
令人不敢直視。
即便只是站在旁邊,海兵們都覺得胸口發悶。
大熊送走最後一名傷員,那是一名被打斷腿的冒險團成員。
「去軍艦上吧,那裡安全。」
大熊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啪。」
那名傷員瞬間消失,被彈向停靠在遠處的海軍軍艦。
隨後,大熊低頭看向空地上最後幾個孩子。
那些孩子怯生生地望著他,眼裡還殘留著驚懼,卻已沒有最初的害怕。
大熊的聲音很輕。
「痛苦已經被我彈走了。」
「放心吧。」
孩子們怔怔點頭。
可T彭恩的目光卻始終落在那團巨大的紅色熊掌上。
那東西太大了,像是從所有人身上剝離出來後,被強行聚集在一起的「痛苦本身」。
仿佛想到了什麼,T彭恩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大熊先生。」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些能量……」
「彈出來之後,會去哪裡?」
斯摩格也抬起頭,嘴裡的雪茄菸霧微微一頓。
大熊沒有回答。
他只是安靜看著那團由無數傷痛匯聚而成的紅色熊掌。
片刻後,他轉頭看向斯摩格和T彭恩,臉上依舊帶著溫和。
「放心吧,交給我。」
話音落下,大熊抬手直接伸進那團巨大的熊掌能量。
「嗡——!」
下一瞬。
紅色傷痛能量轟然灌入他的身體,大熊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仿佛有無數刀刃、鐵鏈、鞭痕、斷骨,在同一時間砸進他的體內。
那些孩子曾經承受的恐懼。
那些平民在鐵籠里熬過的絕望。
那些冒險者被打斷骨頭時的痛楚。
全部在這一刻化作沉重衝擊,狠狠壓向大熊。
他的肩膀劇烈顫動,腳下地面寸寸龜裂,寬大的手掌也在一瞬間握緊。
「喂!」
斯摩格臉色驟變,T彭恩更是急忙上前。
「大熊先生!」
可大熊只是抬起一隻手擋住他們。
「不要過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可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那團巨大的熊掌能量一點點縮小,紅光不斷沒入他的身體。
每少一分,地面便震顫一下。
每少一分,呼吸便沉重一分。
見此情形,周圍的海兵們全都愣住了。
終於。
紅色光芒徹底散去。
所有被彈出的傷痛全被大熊一人承受下來。
空地上重新安靜,只剩下海風吹過殘破港口的聲音。
大熊站在原地,寬大的身軀微微搖晃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穩住了。
斯摩格嘴裡的雪茄掉在地上。
他愣愣看著大熊,聲音有些發啞。
「你……」
「把他們的痛苦,全吃下去了?」
大熊輕輕吐出一口氣,臉色蒼白,額角還殘留著冷汗。
可他依舊溫和地笑了笑。
「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傷痛。」
「不必掛心。」
T彭恩握緊拳頭,眼眶微微發紅。
「這怎麼可能微不足道啊……」
他親眼看見那些傷,也親眼看見那些人是怎麼哭著被抬過來的。
那不是一點痛,那是幾十上百人從地獄爬出來時留下的傷。
大熊只是靜靜望著那些終於不再痛苦的孩子們,目光微頓,腦海里悄然掠過波妮的身影。
「這不過是,我該做的。」
四周一片寂靜。
眾人這才猛然驚醒,眼前這名被冠以「暴君」之名的男人,根本與流言裡的凶煞模樣判若兩人。
他從不是什麼暴君,只是默默收下所有人的痛苦,溫柔守護著眼前生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