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道格拉斯·巴雷特

  戰場之上。

  硝煙翻滾,血水與泥漿混在一起,被無數雜亂的腳步反覆踐踏。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鐵鏽與焦肉混雜的氣味,令人作嘔。

  名為道格拉斯·巴雷特的九歲孩子,正在狂笑著廝殺。

  像是被戰火反覆灼燒後的嘶啞咆哮,帶著撕裂喉嚨般的快感,迴蕩在炮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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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生在偉大航路——戰爭無休止國。

  一個連「和平」這個詞,都顯得奢侈而荒唐的地方。

  他的父親,是敵國的士兵。

  他的母親,在他尚未記事之前,便將他丟棄在廢墟與屍體之間。

  他沒有名字,沒有歸屬,更沒有被選擇的權利。

  直到那一天。

  敵對軍事國家加爾茲伯古的軍隊·加爾茲福斯,在清掃戰場時發現了他。

  他們只判斷了一件事——

  這個孩子能活下來,而且能用。

  於是,他被帶進了軍營。

  在部隊長道格拉斯·格雷的麾下,他被像工具一樣打磨、壓榨、塑形。

  他被賦予了一個編號。

  9號。

  這是他的稱呼,也是他的用途。

  作為爆破兵衝鋒在最前線,為軍隊撕開血路的第一枚子彈。

  在日復一日的戰爭氛圍中,他開始渴望戰功,渴望「褒章」,渴望一個能證明「自己存在」的東西。

  憑藉與生俱來的怪物級戰鬥天賦,他很快在戰場上活躍起來。

  刀、槍、爆炸、近身搏殺,他學得比任何人都快,也比任何人都狠。

  八歲那年,他已經比許多成年士兵更強,也更危險。

  於是,恐懼開始在同伴之間滋生。

  在一次關鍵戰役中,當他即將以壓倒性的戰績獲得「褒章」時——

  背叛降臨了。

  同伴背叛了他。

  他們奪走了他的「褒章」,把他推向敵軍火力最密集的區域,讓他帶著滿身彈孔與爆炸傷倒在血泊之中。

  瀕死的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強。

  而是因為——

  只要你比別人強,就會成為他們的敵人。

  但他最終像野獸一樣,靠本能活了下來。

  恢復之後,他沒有質問。

  他只是一個一個地,找上了那些人。

  在夜裡。

  在訓練場。

  在戰場最混亂的瞬間。

  將他們全部殺光。

  然後,從他們冰冷的屍體上,取回了那枚「褒章」。

  從那一天起,道格拉斯·巴雷特不再相信任何人。

  同伴、命令、承諾、未來,一切都無意義。

  他只相信一件事——

  自己的勝利。

  只要贏。

  只要活著。

  只要站在最後。

  「褒章」,一枚接一枚地掛在他的身上。

  金屬在奔跑中相互碰撞,發出清脆卻冰冷的聲響。

  他成了戰場上的英雄。

  成了最強的少年兵,成了讓敵軍在夜裡做噩夢、讓同僚在背後噤聲的名字。

  每一次爆炸,都會有人在遠處高呼他的編號。

  「9號。」

  「9號來了。」

  在一次又一次的勝利中,巴雷特感受到了一種東西——

  一種近乎扭曲,卻真實存在的快感。

  那是用力量碾碎一切的自由。

  不需要信任。

  只要夠強,世界就只能向你低頭。

  而如今這場戰爭,不過是部隊長道格拉斯·格雷,再一次對他進行的「引導」。

  「只要贏下這場戰鬥。」

  「你就能離開戰場。」

  「獲得真正的自由。」

  這些話,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有時是在戰前的簡陋營帳里。

  有時是在屍體尚未冷卻的戰壕旁。

  有時,是在他渾身是血、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時候。

  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巴雷特從來沒有真正去思考過「離開戰場」意味著什麼,也不在乎所謂的「未來」。

  他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繼續廝殺。

  只要繼續勝利。

  只要站在最後。

  自己就不會再被任何人背叛。

  於是,他衝鋒。

  引爆。

  殺戮。

  在火焰中狂笑,在爆炸中前進。

  像一枚被不斷上膛的子彈。

  沒有退路,沒有停下的理由。

  ......

  但此刻,戰場的節奏,正在悄然改變。

  正陷入狂熱殺戮狀態的巴雷特,並未察覺到這一點。

  他太專注了。

  專注於爆炸的反饋、敵人倒下的瞬間、「褒章」在胸前晃動的重量。

  於是,他沒有注意到——

  前方的引導旗幟,悄然換了方向。

  負責指引路線的斥候,腳步刻意放慢,又在關鍵節點給出了模糊不清的手勢。

  一步。

  兩步。

  三步。

  巴雷特被「引導」著,脫離了原本的主攻線。

  直到周圍的槍聲突然變得稀疏,爆炸聲被地形吞沒,他才猛地停下腳步。

  不對。

  他抬起頭。

  這是一片被塌陷岩壁與殘破工事圍成的死角,煙霧低垂,視線被徹底遮斷。

  戰場的喧囂,在這裡像是被世界遺忘。

  下一秒——

  「咔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巴雷特緩緩轉身。

  那熟悉的軍裝,熟悉的徽記,熟悉的臉。

  那些本該與他並肩衝鋒的人,此刻卻刀槍調轉,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了他。

  他們的眼神里,只有嫉妒、怨恨,還有一種被踩在腳下太久的扭曲瘋狂。

  他們已經無法忍受了。

  無法忍受一個孩子。

  無法忍受一個「編號」。

  無法忍受一個被稱為「子彈」的存在——

  在戰功上,一次又一次的,徹底凌駕於他們之上。

  「又是你……」

  「9號。」

  「你就該死在這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槍聲與怒吼一齊爆發。

  巴雷特的世界,再一次崩塌。

  但他沒有猶豫。

  他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撲向最近的一人,刀鋒貼著槍管上滑,瞬間切斷咽喉。

  爆炸在狹窄空間中炸開,火焰吞沒了第一排敵影。

  他在翻滾中起身,鮮血濺滿臉龐,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敵軍衝上來,友軍也衝上來。

  對他而言,已經沒有區別了。

  殺。

  再殺。

  直到所有瞄準他的東西全部倒下。


  他被擊倒,又在下一瞬間咆哮著站起。

  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最終,當最後一具屍體倒下時,現場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

  巴雷特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褒章」在胸前搖晃,沾滿了血。

  就在這時——

  一道影子,籠罩了這片死角。

  他猛地抬頭。

  兩道身影,站在殘破的岩壁上方,逆著硝煙與天光。

  雷霆在空氣中隱隱轟鳴。

  熔岩般的氣勢在旁側翻湧。

  其中一人,目光如電俯視著他。

  另一人,神情冷峻,卻帶著某種他從未見過的審視。

  戰場的噪音,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抽離,只剩下風聲和孩子粗重的呼吸。

  巴雷特緩緩站起身,血液順著手臂滴落在地。

  他的眼神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挑釁的兇狠。

  仿佛在問——

  「你們,也是來殺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