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屍體呢?船呢?」巴洛追問道。
「都處理了。」羅伊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臉上已經乾涸的血跡。
「船底鑿穿了,沉在碎石灘往外半海里的地方,屍體全扔進海里了,潮水會帶走,他們的東西我都搜刮過了。」
米拉已經繞到羅伊身後,把那隻麻袋拖了過來,解開繩結,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
三把火銃,都是單發的前裝式,槍管上鏽跡斑斑,只有一把的扳機還算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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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把短刀,刀身比他們的寬一指,鋼口一般。
一小袋貝利,大概兩三萬的樣子。
幾個火藥瓶和一小包彈丸,火藥受了潮,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一面巴掌大的指南針,玻璃面裂了一道縫,指針還在轉。
一張揉皺的海圖,上面標註了幾條航線,字跡潦草。
還有幾塊干硬的肉乾和一袋發霉的麵包,米拉把這些吃的扔到一邊。
「就這些?」
「就這些。」
「這幫人是從軍艦炮口底下逃出來的,能剩這些就不錯了。」
巴洛蹲下來,翻看了一下那幾把火銃的槍管,然後把指南針和海圖從米拉手裡接過去,又掂了掂錢袋。
「碎石灘那個地方離咱家最近。」
「我處理乾淨了,不會給家裡惹麻煩。」
巴洛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羅伊的肩膀。
「東西我先收著。海圖、指南針、火銃,這幾樣不能讓人看見。」他頓了頓,「貝利藏起來,分批花。」
米拉沒管那些東西,她從剛才就一直盯著羅伊的眼睛看。
「你的眼睛怎麼回事?感覺怎麼樣?」
羅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握刀的那隻手,指縫裡還殘留著沒洗乾淨的褐色血痕。
他慢慢把手指收攏,又張開。
「殺第一個人的時候。」他說,「刀捅進去的那一刻,眼睛裡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他抬起手,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眶上方。
「像裡面有一層膜,從生下來就擋在那兒,那天晚上做夢之後開始變薄,今天一刀下去,徹底撕開了。」
「然後呢?」
「然後那個聲音就冒出來了。」羅伊的聲音沉下去,「『去吧,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宇智波的力量。』。」
「開眼之後你能看見什麼?」
羅伊抬起頭。
他的目光先落在巴洛身上,然後又移向米拉,最後投向屋後那片已經完全暗下來的白蠟樹林。
「所有東西。」
「什麼叫所有東西?」
「動作。」羅伊說,「你們每一個動作的細節。你剛才拍我肩膀的時候,手指是先張開再收攏的。米拉蹲著的時候重心在左腳掌,右腳跟懸空,隨時能往後跳。林子裡的樹葉在動,每一片動的方向都不一樣,我全看得清。」
他停了一拍。
「還有下一步,你肩膀動的一瞬間,我就知道你接下來手會往哪裡放。肌肉先於意識,我看得見肌肉。」
巴洛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把自己的短刀拔出來,刀尖指向地面。
「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羅伊看著他的肩膀。
「右腳蹬地,刀從下往上挑,目標是……」
巴洛的刀停在了半空,他確實右腳蹬了地,刀也確實從下往上挑了,但挑到一半就停住了。
「我手腕往左偏了。」
「你本來要往右,我看到你小臂內側的肌肉收了一下,那是往右的動作,你臨時改了。」
巴洛把刀插回去。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插刀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這雙眼睛能看到肌肉的運動,預判動作,捕捉軌跡。」
「你開眼,是不是因為殺了人?」米拉突然開口。
羅伊想了想,「有可能,刀捅進去,血濺出來,眼睛就裂開了。」
米拉轉向巴洛。「那你怎麼沒有?」
巴洛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牆邊,雙臂交疊,目光從羅伊的眼睛上移開,落在自己握刀的手上。
「所以殺人不是條件,或者不是唯一的條件。」
羅伊茫然地抬起頭。「你們在說什麼?」
巴洛和米拉對視了一眼,那個對視很短,短到羅伊還沒來得及捕捉其中的含義就結束了。
「沒什麼。」巴洛說。
「你們剛才……」
「三哥。」米拉打斷他,「除此之外呢?有沒有別的?」
羅伊把目光從巴洛身上收回來,低頭又想了一會兒。
「我當時蹲在礁石後面,聽到他們說要把島上的人殺了,把女的留下,搶完就走。」
「然後我想到了老爹和大哥。想到了你們。」
他的手指收緊了。
「想到你們可能會被海賊殺死,腦袋一熱就衝出去了。」
米拉聽到他說自己可能會被海賊殺死時嗤笑了一聲。
「情緒的巨大波動。」巴洛說。
米拉和羅伊同時看向他。
「殺人不是條件,情緒才是。你衝出去的時候不是想著要殺他們,是想到了我們可能會死。」
巴洛的語速不快,像在一邊想一邊說,「一年前那個晚上也是。我們四個人同時做了那個夢,但只有羅伊的反應最強烈,因為他是第一個碰勾玉的,也是當時情緒最激烈的。」
他看向羅伊的眼睛。
「那雙眼睛需要的不是殺人,是需要一個情緒激發的瞬間,比如你這次發自內心地、不惜一切代價地想要保護什麼東西。」
米拉聽完,歪了歪頭。
「為了保護家人就能開眼?感情這宇智波的力量還是愛的力量啊。」
巴洛的嘴角彎了一下,他伸出手臂,摟住米拉的肩膀。
「沒準真是呢,不然為什麼選我們。四個人,一個爹。窮得叮噹響,住在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破島上。沒背景沒靠山沒出路,就剩一條命。除了『想保護』以外,我們還有什麼。」
米拉狠白了他一眼,但沒有掙脫摟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