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
斯卡萊特的聲音,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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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奇·D·路飛,對,馬爾科。」
「請上台。」
「來了!」
路飛興奮地,一躍而上,穩穩落在了那座嶄新如初的擂台之上。
而馬爾科則默默地整了整衣領,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上了擂台。
湛藍的火焰,在他的身周悄然亮起。
他站在擂台的一端,神情冷漠,雙手插在褲兜里,望著對面那個正興奮地活動著手腕的少年。
而在他的心中,那股壓了整整兩年的陰鬱,正在緩緩地翻湧上來。
兩年前,馬林梵多。
那一天的畫面,他這兩年來,想過無數遍。
他記得,老爹站在那座處刑台之下,以一己之身,對抗著三位站在世界頂點的強者。
他記得,老爹渾身浴血,卻依舊屹立不倒的模樣。
那份畫面,他不痛苦。
因為他是船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爹那副身體早就已經爛透了。
那些常年累月的舊傷,那顆幾乎快要停擺的心臟,那些需要靠著大量藥劑才能維持的機能。
老爹去馬林梵多的那一天,壓根就沒有打算回來。
那是一場,羅斯替他準備的世紀葬禮。
而老爹,是笑著去的。
一個曾經的世界最強,沒有窩囊地死在病榻之上,而是光榮地戰死在無數強者的面前。
那是老爹自己選的死法。
馬爾科能夠接受。
甚至,他心裡還有一分,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
至少,老爹不用,躺在床上,一天一天地爛下去了。
但是。
馬爾科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
賈斯,本不該死的。
世界政府已經答應了。
白星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
只要白鬍子死,就放賈斯走。
那一刻,老爹是笑著的。
那一刻,賈斯也是有希望的。
可就在那一刻。
那艘船,從天而降。
那個草帽小子,一頭撞進了那座他壓根不該踏入的戰場。
然後,一切全亂了。
斯內剋死了。
賈斯死了。
老爹的葬禮,被攪成了一場不堪入目的鬧劇。
而這一切的起因。
就是眼前這個,正咧著大嘴、興奮地活動著手腕、連自己被分在第幾組都搞不清楚的...
蠢貨。
「馬爾科!我們開始吧!」
路飛用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雙眼放光:
「我可是一直想跟你打一場呢!你會飛,超帥的!」
馬爾科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路飛那張,毫無陰霾的笑臉。
這個人,活得真輕鬆啊。
馬爾科在心裡,冷冷地想。
他害死了賈斯,害死了斯內克。
可他現在,卻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他還能興致勃勃地說,我一直想跟你打一場。
他還能理所當然地說,要拿回賈斯的果實。
他憑什麼?
他憑什麼,活得這麼理所當然?
「開始!」
裁判高聲宣布。
馬爾科動了。
他的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湛藍的流光。
那不是他平日裡那種從容的飛行姿態。
那是毫不留情的突進。
「砰!!!」
路飛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一記裹挾著藍色火焰的重腿,便已經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腹部之上。
「呃啊!」
路飛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生生踹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了擂台的邊緣!
「咳咳!好、好快...」
路飛剛想掙扎著起身。
「砰!「
馬爾科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他的頭頂,一記火焰重拳,自上而下,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之上。
「噗!」
路飛被砸得整個人陷進了地面,濺起一片碎石。
「砰!砰!砰!砰!」
馬爾科沒有停手。
一拳,一拳,又一拳。
那湛藍的火焰,如同發泄一般,一次又一次地,轟在路飛的身上。
擂台的地面,以路飛為中心,寸寸崩裂、下陷。
而馬爾科的神情,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變化。
冷漠。
平靜。
可那雙眼睛的深處,卻翻湧著一種近乎猙獰的東西。
觀眾席上,一片驚呼。
「馬爾科那傢伙,是不是打得太狠了?「烏索普嘖嘖稱奇。
而在場邊,黑鬍子舔了舔嘴唇,眼神玩味:
「庫啦啦啦...馬爾科這傢伙,可是要忍住啊。」
香克斯撐著刀,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看得出來,馬爾科不是在比賽。
他是在泄憤。
但路飛跟對方,應該沒有多少交集。
唯一的交集只有...
「賈斯嗎...」
香克斯低聲呢喃,大致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砰!」
又是一拳。
煙塵之中,路飛的身影,已然看不清了。
馬爾科緩緩地收回拳頭,那湛藍的火焰,在他的手臂上靜靜地跳動。
他垂下頭,望著那片深深的凹坑,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起來。」
「你不該只有這點實力。」
「呼!」
煙塵之中,一道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路飛滿臉是血,嘴角腫了一大塊,草帽的邊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可他的眼睛,卻依舊亮著。
「好痛啊!」他呲著牙,揉了揉自己的腹部,咧開嘴笑了,「馬爾科,你好強啊!」
「比我想的,還要強得多!」
馬爾科沉默了一瞬,接著他緩緩開口:
「路飛。」
「嗯?」
「你知道嗎?」
馬爾科的聲音,依舊平靜:
「兩年前,在馬林梵多。」
「如果你沒有來,賈斯不會死。「
路飛的笑容,凝住了。
擂台之上,驟然安靜下來。
路飛低下了頭。
他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我知道。」
他輕聲說道。
馬爾科的眼神,微微一動。
「什麼?」
「我知道啊。」
路飛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那份興奮與光芒,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了一種沉重到幾乎將他壓垮的東西:
「我知道,是我害死了賈斯。」
「我知道,是我害死了斯內克。」
「這兩年,我每天晚上,都會想起來。」
「我一閉上眼睛,就是賈斯倒在我身上的樣子,就是斯內克把我扔進門裡的樣子。」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很笨,我知道。」
「我什麼都做不好。」
「香克斯說,我那天衝進去的時候,連狀況都沒搞清楚。」
「拉基路說,斯內克是白白死的。」
「他們說得,都對。」
「......」
馬爾科沉默了。
那份他準備好,用來詰問對方的話。
竟然,一句都沒能用上。
因為那個他以為活得理所當然的人,原來什麼都知道。
但既然你什麼都知道。
那麼為什麼...
「為什麼?」
馬爾科的聲音,竟微微地滯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因為!」
路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忽然抬起頭,那雙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因為如果我不笑了,那賈斯不就白死了嗎?」
馬爾科愣住了。
「賈斯是為了讓我活下去,才死的。」
路飛一步一步,朝他走來,聲音越來越大:
「如果我天天哭,天天不敢往前走,天天躲在船上不出來...」
「那他拿命換回來的我,又有什麼用?」
「所以我要笑!」
「所以我要變強!」
「所以我一定要拿回他的果實!」
「所以我一定要,把那些害死他的人,全都打倒!!!」
「喝啊啊啊啊!!!」
路飛渾身驟然冒出白色的蒸汽!
尼卡·五檔!
那一頭黑髮,瞬間雪白!
他的身影,驟然消失在了原地!
「砰!!!」
馬爾科猛地,抬起手臂格擋!
一記膨脹到極致的橡膠鐵拳,狠狠地轟在了他的雙臂之上。
那恐怖的力道,將他整個人硬生生地轟飛了出去。
「呃!」
馬爾科在空中,化作不死鳥形態,勉強穩住了身形。
他的雙臂,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酸痛。
這一拳的力量,比剛才大了不知多少倍。
「還有!!!」
路飛的身影,再度追至!
「砰!砰!砰!砰!砰!「
拳影如同暴雨!
馬爾科一邊閃避,一邊格擋,可那些拳頭,依舊一次又一次地,轟在他的身上。
「你為什麼...」
馬爾科一邊擋,一邊嘶聲開口: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那顆果實?」
「那不過是,一顆惡魔果實!」
「賈斯都已經死了!那顆果實,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你拿到它,能怎麼樣?!」
「能把他救回來嗎?」
「不能!」
路飛一拳轟來,砸在馬爾科的肩膀之上!
「轟!!!」
馬爾科被砸得,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但是!」
路飛喘著粗氣,那雙眼睛通紅:
「那是賈斯的東西啊!」
「那是他的力量!那是他的火焰!」
「那是他一路以來,用來保護他的夥伴、保護他自己、保護你的東西啊!」
「現在他死了!」
「他們居然把他的果實,當成獎品!」
「當成一個,隨便扔出來給人搶的東西!」
「他們憑什麼?!」
「他們憑什麼,這麼對他?!」
路飛的聲音,驟然拔高,那聲音里滿是撕心裂肺的悲憤:
「我不能讓別人拿走它!」
「我不能讓賈斯的東西,被那些混蛋當成玩具!」
「我要把它拿回來!」
「哪怕我吃不了!哪怕我一點用都沒有!」
「我也要把他的火,帶回家!!!」
馬爾科,僵住了。
他躺在地上,望著那個渾身浴血、滿臉淚水、卻依舊站在那裡怒吼的少年。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他這兩年來,一直刻意不去想的事。
兩年前,馬林梵多。
那個時候,他就站在戰場上,遠遠地看著那座處刑台。
他看到了賈斯被押在台上的模樣。
他看到了賈斯,在看到路飛衝進來的那一刻,那副拼命嘶吼、讓路飛快走的樣子。
他也看到了,賈斯衝出去擋在路飛身前的那一瞬間。
那不是慌亂。
那不是意外。
那是一個,毫不猶豫的主動選擇。
沒有任何人逼他。
沒有任何人推他。
是他自己,沖了過去。
而在那顆岩漿拳頭貫穿他胸口之後。
他沒有看路飛,他看的是老爹。
他說的是...
「對不起,老爹...」
馬爾科忽然明白了。
這兩年來,他一直在怪路飛。
他一直在想,如果路飛沒來,賈斯就不會死。
可他從來沒有敢承認過一件事。
賈斯,是自願死的。
沒人逼他擋那一拳。
那是他自己,像老爹當年那樣,毫不猶豫地替人擋了一刀。
那是白鬍子海賊團的人,會做的事情。
那是老爹教出來的孩子,會做的事情。
而他之所以,這兩年來,死死地抓著都是路飛的錯這一點不放。
是因為,只有這樣,他才不用承認。
賈斯的死,是他自己選的。
只有這樣,他才不用承認,他這個當大哥的、當船醫的、站在船上的那個人。
從頭到尾,什麼都沒有做。
他甚至最先就被阻攔,一步都沒有踏入處刑台。
他只是在遠處的戰場,看著自己的兩個家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馬爾科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那雙眼睛忽然變得無比清亮。
原來,這兩年來。
他一直恨的人,不是路飛。
他恨的,是那個什麼都沒做,只能眼睜睜看著的自己。
「路飛。」
他緩緩地開口。
那聲音里,那份積壓了兩年的陰鬱不見了。
「你說,你要把他的火,帶回家?」
「對!」路飛用力地點頭,眼眶通紅。
「......」
馬爾科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忽然笑了。
那是這兩年來,他第一次真正地笑了。
「那你,可得贏啊。」
「呼!!!」
馬爾科的身周,驟然爆發出磅礴的藍色火焰!
那火焰,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兇狠的火焰。
那是純粹的熾烈火焰!
他的身影,騰空而起,雙臂化作巨大的火翼,整個人化作一頭,展翅高飛的,不死之鳥。
「來吧,路飛!」
馬爾科的聲音,在整座角斗場上迴蕩:
「這一拳,我會用盡全力!」
「你要是連我都贏不了。」
「就別說什麼,要把老爹的孩子的東西,帶回家了!!!」
「來啊!!!」
路飛怒吼一聲,渾身的蒸汽,驟然暴漲!
「喝啊啊啊啊!!!「
尼卡·六檔!!!
那一頭白髮,燃起了金紅色的火焰!
那雙眼睛,化作了灼熱的金色!
那龐大的身軀,暴漲到了近十米。
兩道身影,同時沖向了彼此。
一道,是湛藍的不死鳥。
一道,是金紅的太陽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