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跨越時間的相見

  兩年後,海軍本部。

  羅斯的身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一處普通的民宅之內。

  這座民宅,依舊保持著二十年前那種古樸而素雅的和式風格。

  木製的格子窗,低矮的檐角,鋪著榻榻米的房間,以及院中那株蒼老的櫻花樹。

  一切,都仿佛凝固在了時光之中,未曾改變。

  「時間啊,真是一件奇妙的東西。」

  羅斯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身後的兩道身影,輕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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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帶走很多,也能帶來很多。你們說,是嗎?」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身後那對兄妹組合的身上。

  天月日和身穿一套粉色和服,衣角繡著細密的櫻花紋樣,腰間端端正正地佩戴著羅斯親手贈予的斬魄刀。

  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裡,神情冷淡,氣質出塵,那雙眼睛裡,卻始終藏著一絲冷意。

  而在她的身旁,桃之助那張生得頗為猥瑣的臉上,此刻正堆滿了幾分諂媚討好的笑容:

  「冕下,您說得極是。但時間這種東西嘛,其實也並不能真正改變什麼的。」他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就像是這種曾經的老房子,早該拆了才對。留著,也不過是占地方罷了。」

  桃之助心裡其實慌得一批。

  家人們,誰能懂啊!

  為什麼羅斯會心血來潮,突然跑到和之國的舊址來啊。

  他更想不通,為什麼偏偏還特意來了這座,一直沒有拆掉的光月家舊宅。

  這種地方,早就應該被毀掉了啊。

  留著,總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蠢貨,閉嘴!」

  天月日和皺起眉頭,厭惡地瞥了眼身旁的桃之助。

  拍馬屁拍到馬屁股上,也就只有這個蠢貨會做得出來。

  也不想想,如果這個地方真的毫無意義,怎麼可能直到二十年後的今天,依舊完好無損地屹立在這裡,不曾被拆除。

  要知道,整個和之國,早就已經被徹底改造成了海軍本部。

  而整片九里地區,都被劃為了羅斯在海軍本部的行宮。

  偌大的九里,唯獨只有這一座光月舊宅,被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來。

  這本身,就已經是最明顯的信號了。

  「好好好,我閉嘴,我馬上閉嘴!」

  桃之助尷尬地笑著,趕忙做了個誇張的封口動作,連連點頭。

  在眼前這位女煞星面前,他可不敢多說半句。

  他這兩年過得,說起來還算是不錯的。

  雖然沒有過上什麼錦衣玉食,呼風喚雨的好日子,也沒有人專門服侍他,但該有的物質需求,倒也一樣不少。

  他心裡也清楚,自己如今的地位,說白了很尷尬。

  但他安慰自己,或許再等上幾年,情況就會慢慢好轉了呢。

  「日和,你怎麼看呢?」

  羅斯輕笑了一聲,目光緩緩落在天月日和的面容之上,停留了數秒。

  真像啊。

  如今的天月日和,那張臉,那份氣質,與當年的天月時,愈發相似了。

  那個女人,是他在這個世界登頂的路上,唯一一個真正驚艷過他的女人。

  而今天,她終於要回來了。

  「冕下,我一直認為,時間從來都不是什麼治癒傷口的良藥。」

  天月日和一板一眼地回復道,聲音冷靜而克制:

  「它只會讓一些痛苦的回憶,不斷加深、不斷腐爛,直到爛進骨子裡。」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地瞥向了桃之助的腰間。

  那裡,掛著兩把名刀。

  閻魔,與天羽羽斬。

  那兩把刀曾經的主人,是光月御田。

  而在光月御田死後,這兩把刀一直被世界政府妥善珍藏,從未賜予過任何人。

  可就在今天出發之前,羅斯卻一反常態地,將這兩把刀,親手賜給了桃之助。

  從那一刻起,天月日和就清楚羅斯的意思。

  而這,本來也是她的想法。

  有些事情,也該做個了斷了。

  「不錯的見解,很有深度。」

  羅斯微笑著輕輕拍了拍掌,隨後又轉過頭,看向了房間門口的方向:

  「那麼你們兩個,又怎麼看呢?」

  在門口的位置,拉基路和耶穌布兩人身形筆直地站立著,身上穿著屬於海軍的制式軍裝。

  他們如同兩尊忠誠的門神般,一動不動。

  兩人比起兩年前,完全收回了曾經身為海賊的那份桀驁。

  如今的他們,看上去就像是正規軍校培養出來的標準海軍,一點鋒芒都不再外露。

  「時間...確實能夠遺忘很多東西,冕下...」

  拉基路的眼神複雜,但他目光所注視的方向,卻並不是羅斯這邊,而是遠方那座聳立的紅土大陸的方向。

  兩年的時間,能夠改變太多太多的東西。

  習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東西。

  當安定的生活變成常態,當規律的作息替代了漂泊的冒險。

  人,也就會不知不覺地變得憊懶,失去了當初那份衝勁。

  甚至,每當拉基路回想起曾經在海上日夜漂泊的那些日子,都會產生一種恍如隔世的虛幻感。

  在世界政府下轄的海軍體系之內,想要通往大海上的任何一座島嶼,實在是太快太便捷了。

  不需要在茫茫大海上日夜兼程地漂泊,哪怕沒有那種特殊的傳送權柄,只是乘坐普通的空天戰艦,也最多只需要幾個小時,就能抵達目標島嶼。

  飛翔於雲端之上,與漂泊於海洋之間。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

  雲中的安定,海里的漂泊。

  這更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拉基路必須承認,兩年的時間,足以腐蝕他的內心,讓他的心,不再像從前那般堅定。

  本就是一件看不到希望的事情,又何必非要死死地堅持下去呢?

  像現在這樣,看著這個世界一天天地變得更好,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羅斯聖!」

  耶穌布猛地抬起頭,站得更加筆直,聲音很大:

  「有些東西,是時間也腐蝕不了的!自由,會永遠存在於人們的心裡!」

  然而,他的聲音雖然嘹亮,卻透著幾分莫名的空洞。

  往往,聲音越大,越是說明內心越迷茫。

  拉基路與耶穌布這兩年朝夕相處,哪裡會不清楚對方心態上的變化。

  如果真的有得選,耶穌布或許,還是更喜歡在大海上漂泊的那種生活吧。

  可是,世界政府的強大,那時刻壓在頭頂的壓力。

  這兩年來,不斷地侵蝕著耶穌布,讓他已經有些不敢去想那些事情了。

  哪怕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想起,想到的,也是成為世界政府治下合法的冒險者,而不是出海當一個被通緝的海賊。

  這兩年來,他們做得最多的任務,就是帶隊去處理那些試圖出海的海賊。

  數量並不算多,但每年四海,總還是有那麼幾個腦子不太正常的人。

  而那些人,往往在出海犯事不到一天,就會被精準定位,直接幹掉。

  也正是因為親身參與過這些任務,甚至切身體會過站在海軍立場上,獵殺海賊的那份輕鬆與高效,才更加讓他們覺得。

  海賊,是真的沒有前途啊。

  「都算是不錯的答案啊。」羅斯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只不過,都不是我所期望的答案。」

  「那冕下您期待的是什麼答案?」

  桃之助敏銳地意識到,這會需要有一個人站出來接話,連忙討好般地開口問道。

  「答案,從來都不重要。」

  天月日和淡淡地開口,打斷了桃之助:

  「我們說出的不是冕下希望的,只是因為,我們根本就不是他真正想要問的那個人罷了。」

  他們壓根就不是羅斯真正想問的對象。

  無論他們說出什麼答案,又怎麼可能會得到認可呢?

  天月日和其實一直都清楚,自己只是一個替代品。

  在羅斯眼裡,她從來就不是作為天月日和這個獨立個體而存在的。

  在羅斯的眼裡,她一直都是天月時的替代品,一個影子,一個與她有關的女人。

  不過,她無所謂。

  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

  那兩個所謂的父母,給她留下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她能活到現在,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與智慧了。

  至於那個女人回歸之後,自己的處境究竟是會變得更好,還是會變得更差。

  這是誰也說不準的事情。

  但她知道,人為了能夠活著,總歸是要做一些必須要做的事情。

  況且,那件事,她本來也該做。

  就在所有人都好奇,羅斯真正在意的人究竟是誰的時候。

  房間之內,驟然閃過一道絢爛的霞光。

  一道身影,自那光芒之中緩緩浮現而出。

  那是一個美艷動人,又帶著成熟風韻的女人。

  她有著一頭如翡翠般的綠色長髮,身姿溫婉,氣質柔和,那張臉與天月日和如今的面容,竟有著七八分相似。

  看著這道身影,羅斯久違地露出了那種見到老友時,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時!」

  時?!

  看著突然出現的這個女人,看著她那頭標誌性的綠色長髮,那溫婉嫻靜的身形,以及那張與天月日和如此相似的面容...

  在場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

  尤其是桃之助。

  此時此刻的他,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臉色煞白如紙。

  他在世界政府這兩年裡,從未見到過天月時,還一直以為對方早就已經死了呢。

  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會以這種方式,再度見到她。

  至於拉基路和耶穌布,則是眉頭微皺,神色凝重地望著天月時。

  他們只是曾經在香克斯的口中,聽說過這個女人的名字,但真正見面,還是頭一次。

  他們也實在搞不明白,為什麼羅斯會特意在這裡,等待著她的歸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身著二十年前款式和服的天月時,緩緩落地。

  她呆愣了片刻,隨後猛地轉過頭來。

  她的視線,在天月日和與桃之助的身上,沒有做任何停留,甚至連一秒鐘都沒有,便直接越過了他們,死死地盯著羅斯:

  「真的...已經過了二十年了嗎?」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怎麼...一點變化都沒有?」

  說著,她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撫摸羅斯的面頰。

  仿佛要確認眼前的這一切,究竟是真實,還是夢境。

  對羅斯等人來說,時間,確實已經流逝了整整二十年。

  但對於天月時而言,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在剛剛。

  她只是輕輕一眨眼的功夫,時間已然流逝了二十年。

  甚至,她此刻的身體之內,還殘留著羅斯留下的餘韻與溫度。

  「區區二十年而已。」

  羅斯輕笑一聲,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天月時那盈盈一握的細腰,任由她那纖細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頰:

  「時間對我而言,早就不再有任何意義了。」

  她的身體,還是像二十年前一般敏感。

  就好像,這二十年的歲月,根本就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不。

  確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因為她,是直接略過了這二十年的時光。

  「你...已經成功了嗎...」

  天月時神情複雜地抬起頭,痴痴地看了羅斯良久,最後才緩緩挪開視線,望向了旁邊的天月日和,以及桃之助。

  她落地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看到他們了。

  甚至,在看到這兩人的第一眼,她就已經清楚地知道,對方是誰了。

  只不過,對方讓她感覺到陌生,以至於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桃之助,日和...

  已經長這麼大了啊。

  「如果你所說的成功,指的是你心中所想的那個目標的話。」羅斯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麼我在你離開後大約兩年左右,就已經達成了。不過嘛,為了讓你能夠親眼看到一些有趣的東西,那位所謂的命運之子,我特意保留了下來。「

  「惡魔先生。」天月時白了羅斯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根本就不是想讓我看到,而只是你自己想看罷了。」

  落地不到幾分鐘,她就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時間雖然過去了二十年,但這一次,卻不像當初那場穿越那般讓她茫然無措。

  二十年前,她最後見到的人,是他。

  二十年後,她首個見到的人,還是他。

  時光仿佛在他們之間,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