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隆三刀拄地,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胸口劇烈起伏。
汗水與血水混雜在一起,糊滿了他的臉頰,身形雖疲憊,卻始終穩穩站立。
他贏了。
「啪啪啪!」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慢悠悠的掌聲。
節奏平緩,力道輕柔,卻讓索隆渾身一緊,瞬間轉頭望去。
不知何時,鷹眼米霍克已然走進了餐廳。
他就坐在古伊娜身旁的座椅上,那柄碩大的黑色十字劍隨意靠在椅背,外面的海面之上,那口棺材小舟依舊靜靜懸浮。
米霍克單手撐著膝蓋,不緊不慢地拍著手,神色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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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眼。」
索隆喘著粗氣,疲憊的臉上,緩緩揚起一抹帶著狂熱的笑意。
疼痛與疲憊交織,可他眼底的興奮卻愈發濃烈。
他抬眼望向古伊娜,目光直白又堅定。
我贏了。
你答應我的話,該兌現了。
古伊娜微微頷首,緩緩站起身。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轉頭看向身側的米霍克,禮數周全。
「米霍克前輩。」
「我是祗園的弟子古伊娜,有一事想懇請前輩應允。」
米霍克停下鼓掌的動作,金色的眼眸緩緩落在古伊娜臉上,語氣平淡。
「祗園的弟子。」
這幾個字,讓他沉寂的心底泛起一絲波瀾。
多年前,就在這片海域附近,顛倒山下通往偉大航路的入口處,他遇見過祗園。
那時的他,還沒有聞名世界,但實力他自認為不弱。
可祗園面對他,甚至沒有拔出自己的佩刀。
她只用了一柄匕首,便擊敗了那時的他。
米霍克下意識抬手摸向腰間,那裡依舊插著當年祗園留下的那柄匕首。
他至今記得當時的場景。
當時的他,只能無力的趴在地上,重傷垂死。
每次回憶,背後的傷口甚至在隱隱作痛。
對於劍士來說,被另一個劍士輕易砍到後背,這無疑是件恥辱的事情。
那一戰,他險些殞命,卻也徹底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劍道之路。
良久的沉默後,米霍克抬眼看向古伊娜,嗓音低沉。
「你的請求,是想讓我與你比劍?」
他語氣平穩,可握著椅背的手指,卻不自覺悄然收緊。
他一直渴望能再度與祗園交手,哪怕深知兩人差距懸殊,也從未放棄過這份執念。
不知不覺間,連對方的弟子,都已經這麼強了嗎。
「並非是我。」
古伊娜淺笑著抬手,指向甲板上滿身傷痕、依舊昂首挺立的索隆。
「前輩是公認的世界第二大劍豪,我想讓我的這位從小的玩伴,親身感受一下前輩的劍道。」
索隆渾身一震,眼底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沒有疑惑,沒有退縮,只剩極致的期待。
他單膝跪地,拄著手中的刀,對著米霍克深深低頭,姿態恭敬又堅定。
「請前輩賜教!」
這是古伊娜和他都認可的頂尖強者,是站在劍道頂端的存在。
他期盼這樣的對手太久了,絕不可能輕易錯過。
米霍克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
「想拿我當磨刀石?」
他再度看向古伊娜,緩緩開口。
「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有一個交換條件。」
「我要見你的老師祗園約戰。」
古伊娜靜靜望著他,神色從容,沒有意外,也沒有為難。
「老師的行程與意願,我無權替她做主。」
她稍作停頓,話音陡然一轉。
「但如果在你指點完我的同伴後,你能打敗我,我親自帶你去見她。」
「成交。」
米霍克深深凝望了古伊娜一眼,緩緩起身,抬手將靠在椅背的黑色十字刀重新背回身後。
厚重的回刀聲低沉綿長,整間餐廳的空氣瞬間徹底凝固。
古伊娜的劍意確實強橫,足以讓他正視。
但他自認,絕不會輸給對方的弟子。
米霍克邁步穿過桌椅,朝著甲板走去。
途經索隆身旁時,他沒有停頓,只用餘光淡淡掃過跪地的少年。
「來吧,小子。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刀究竟有幾分能耐。」
「鷹眼,我不會讓你失望!」
索隆猛地撐著地面起身,咬牙扶著刀柄勉強站穩。
方才對戰克拉克留下的傷口還在滲血,可他的雙眼亮得驚人,整個人像是被熊熊戰意徹底點燃。
他身形踉蹌兩步,拖著三把刀,一步步挪出餐廳大門,穩穩站定在海風呼嘯的甲板上。
餐廳里,卡莉娜慢悠悠撐著椅子起身,端著酒杯探出頭望向甲板,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戲謔。
「喂喂,這小子是真不要命了。」
她長腿一抬,輕巧跨過椅背,跟著走出餐廳。
原本在餐廳用餐的一眾食客再也坐不住,紛紛推開椅子,跟著眾人走出圍觀。
劍士的對決千載難逢,沒人願意錯過這場好戲。
卡莉娜走到索隆身後,抬手從懷裡摸出一隻小巧的玻璃瓶。
瓶身精緻,裡面裝著小半瓶淡紅色的液體,在天光下流轉著溫潤又奇異的光澤。
「接著。」
她隨手將瓶子拋了過去。
玻璃瓶在空中輕快翻轉兩圈,穩穩落進索隆掌心。
索隆低頭看著掌心的瓶子,眉頭微蹙。
「這是什麼?」
「用於治療的好東西。」
卡莉娜指尖輕點下巴,笑意盎然。
「你要跟米霍克交手,總不能拖著這副半死的身子上場吧。我可不想看一場十秒就結束的敷衍對局。」
索隆沒有多問,直接拔開瓶塞。
一旁的山治瞥了眼那瓶藥劑,嘴角微微抽動,默默將煙叼回唇邊。
他認得這東西,珍貴得離譜。
這是從史黛拉血液中提煉的特製治療藥劑。
如今的史黛拉早已不是普通的治癒果實能力者,她的血液蘊含的治癒之力,在整個世界政府都是頂尖的存在。
哪怕只是一滴原液,都能瞬間治癒索隆這種程度的重傷,救活上百個重傷病患。
而卡莉娜手中這瓶,即便已經稀釋十倍,放在新世界,也足以讓任何一支海賊團拼死爭奪。
可這般稀世珍寶,她卻隨手就拋了出來,如同把玩糖果一般隨意。
不用想都知道,這也是白星提供的道具了。
索隆仰頭,將瓶中液體取出,外敷在傷口處。
藥劑外敷的瞬間,一股清涼裹挾著暖意的力量,瞬間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身上還在滲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收口,轉瞬平復無痕。
胸口被重拳轟擊的內傷,如同被溫柔撫平,鬱結的痛感徹底消散。
索隆怔怔低頭看著自己光潔的皮膚,眼底滿是震驚。
「別這麼看著我。」
卡莉娜笑著後退兩步,靠到諾琪高身側。
「乾乾淨淨去打一場漂亮的仗,你要是輸得太難看,我也覺得可惜。」
索隆沒有多言,默默握緊三把刀,緩緩轉過身。
米霍克已然站在甲板另一端,那柄標誌性的巨型十字劍依舊負在背後。
他沒有拔劍,反而抬手握住了腰間一物。
那是一把毫不起眼的匕首,刀身僅有巴掌長短,表層斑駁陳舊,刀鞘布滿歲月磨出的淺痕,看著平平無奇。
米霍克輕輕一抽,匕首出鞘,刀尖朝下,斜垂在身側。
清脆的金屬輕響落下,索隆的眉頭瞬間緊緊擰起。
「你為什麼不拔刀?」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那柄簡陋的匕首,心底湧上一股被輕視的怒火。
「你是世界第二大劍豪,對付我,居然用這種武器?」
米霍克垂眸望著掌心的匕首,沉默片刻,才緩緩抬頭。銳利的金色鷹眸里,第一次染上淡淡的追憶之色。
「小子,你現在說的話,和當年那個人一模一樣。」
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斑駁匕首,目光落回索隆身上。
「當年的我,也是這般模樣,握著心愛的快刀,氣勢洶洶地找上這把匕首的主人,讓她拔出佩劍與我對決。」
唇角微微牽動,似自嘲,似感慨。
「可她沒有。她只抽出了這柄匕首。」
索隆握刀的指節悄然收緊。
「你問我為什麼不拔刀?」
米霍克抬刀,刀尖輕輕斜指索隆,語氣平淡無波。
「因為現在的你,還不配。」
短短四字,輕如隨口閒談,卻像重錘狠狠砸在索隆心口,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當年那個愣頭青,和你一模一樣。」
米霍克視線未曾偏移,靜靜看著他。
「他拼盡了全力,用盡了年少所學的所有招式,眼裡滿是渴求變強的執念,和此刻的你別無二致。」
「可他終究沒能讓匕首的主人,拔出真正的佩刀。」
米霍克緩緩轉身,背對眾人,抬手解開黑色長袍的領口,輕輕拉下半邊衣料。
厚重衣料滑落,露出後背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傷口橫跨整幅脊背,從右肩綿延至左腰,深可見骨,早已癒合的暗紫色瘢痕粗糙猙獰,像一道永不消退的烙印。
甲板上所有人瞬間屏息,滿是震撼。
誰也想不到,站在世界劍道頂端的鷹眼米霍克,後背竟藏著這樣一道屈辱又深刻的傷痕。
「那個愣頭青,就是曾經的我。」
米霍克垂眸看著地面上自己疤痕的倒影,嗓音低沉平緩。
「我傾盡當時所有實力,對方卻只用這柄匕首,在我後背留下了這道傷。」
「以我如今的實力,想要消掉這道疤痕輕而易舉。可我一直留著它。」
「這是我一路走來,最真實的路標。」
他抬手拉好衣袍,遮住後背的傷痕。
整片甲板寂靜無聲,海風呼嘯,卻壓不住眾人心中的波瀾。
索隆嗓音沙啞,下意識開口追問。
「那你現在...擊敗她了嗎?」
米霍克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輕散在海風裡,帶著幾分釋然與無奈。
「或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他抬眼朝索隆輕輕勾手,眼底的散漫笑意徹底收斂,只剩純粹的凌厲。
「來吧,小子。」
索隆佇立原地,身形微微顫抖。
他無比清楚米霍克的分量。
這位世界第二的大劍豪,居然親口承認,一生都無法逾越一座高山。
那是何等絕望的差距,又是何等偏執的執念。
連站在劍道巔峰的人都有終生仰望的高度,而自己,連觸碰那份差距的資格都尚未擁有。
震撼、敬畏、不甘,種種情緒交織在心底,徹底點燃了他的戰意。
索隆緩緩咬住口中的刀,左右手各握一柄,沉肩墜肘,氣沉丹田,周身氣場瞬間凝聚。
「請賜教。」
他踏出一步,腳下甲板微震,下一秒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綠影,直衝米霍克而去。
鏘!
右手刀率先劈落,攻勢凌厲乾脆。
可米霍克手中的匕首隻是平平一橫,輕輕一抹。
一股溫和卻無懈可擊的力量瞬間傳導而來,硬生生將索隆的刀勢帶偏一寸。
僅僅一寸,便讓他全力一擊徹底落空。
鏘!
索隆不肯停歇,立刻換左手刀斜削,刀尖直逼米霍克咽喉。
米霍克腳下未動分毫,僅僅上身微仰,匕首順勢上挑。
鐺!
脆響炸開,索隆左手刀被震偏三寸,整條手臂發麻,力道盡數被卸。
鏘!鏘!鏘!鏘!鏘!
索隆徹底放開手腳,三刀輪轉,劈、刺、撩、削,招式連綿不絕。
每一刀都是他在無數生死廝殺中磨練出的絕殺招,招招直指破綻,凌厲至極。
可米霍克就如風暴中心的磐石,穩如泰山。
他全程姿態慵懶,唯有手腕輕轉,匕首每一次起落都恰到好處,輕輕一撥、一壓、一帶,便化解索隆所有攻勢。
任憑索隆刀勢如風,始終碰不到他半分衣袍。
「哈!」
索隆壓低身形,三刀合圍,化作一道旋轉的綠色旋風,攜著極致威勢直撲而去。
「鬼斬!」
鏘!
米霍克匕首斜橫,一道單薄的弧光硬生生攔住狂暴的旋風。
米霍克微微眯眼,淡淡評價。
「還可以。」
語氣平淡,如同品鑑尋常物件,毫無波瀾。
索隆喘著粗氣,飛速復盤剛才的數十招。
他全力猛攻,招式盡出,卻始終找不到半分破綻。
米霍克的防禦精準到了極致,不多一分力,不耗半分功,每一次格擋都剛好卡在他刀勢的臨界點,從容掌控全局。
無解的防禦,壓得人近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