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下！東海克洛，向您舉報！」
克洛緩緩仰起頭，胸腹間的鮮血，順著撕裂的衣擺汩汩滲出，在地板上暈開一朵妖艷的紅。
他的面色因失血而慘白，嘴唇抖得厲害，可那一雙眼睛裡，卻燃燒著近乎瘋癲的熾烈光芒。
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嘶啞卻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命在吼：
「紅髮海賊團窩藏命運之子，還請您降下神罰！！」
這一刻，他胸腔里翻湧的情緒，幾乎要衝破那道血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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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在今晚之前，他不過是這個故事裡一個註定倒下的路人。
一個連名字都不會被主角記住的管家，一出場便是謝幕，死得無聲無息，連一滴水花都激不起。
可此刻，那雙凌駕於九天之上的神眸正注視著他。
那個偉大的存在，以這片天地為證，親眼目睹了他今夜的每一步謀劃，每一次掙扎，每一滴流淌的血。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龍套了。
他，將成為這個故事裡的一名配角。
「准！」
一個字，恢弘低沉。
自天幕之巔垂落，仿佛億萬星辰在同一瞬間顫鳴，無盡海浪在遙遠天際應和著俯首。
下一個剎那，克洛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洪流湧入體內。
那是某種超脫於凡俗的能量，遊走於他的血脈，骨髓，乃至靈魂。
他的意識仿佛在這一瞬被拔高，被淬鍊，被托舉至從未觸及過的高度。
靈子，在羅斯的引動下，如潮水般加護於克洛之身。
聖地瑪麗喬亞。
羅斯高坐於雲端之上，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那是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
純粹，且帶著幾分興味。
他喜歡變數。
他喜歡在那些已被命運寫定的劇本里，忽然跳出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那種破局者所帶來的意外，總能讓漫長的觀戲變得有趣起來。
這個克洛，很不錯。
羅斯饒有興致地眯起眼，他倒要看看，這隻野心勃勃的貓，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轟隆！！！
天地變色，雲層翻滾，無盡的靈子如星河傾瀉，盡數加護於克洛一人之身。
在羅斯指尖的輕描淡寫間，克洛的氣勢節節攀升，如同一道被強行點燃的烽火，直衝雲霄。
B級......B+......A-......A......A+......S-......
直到那股氣場最終凝於S級，天地間洶湧的靈子才緩緩停歇下來，歸於平靜。
並非羅斯只能做到這一步，而是這樣的實力，恰好能讓接下來的戲，唱得更精彩些。
這一次的路飛之旅，羅斯從來不打算派出SS級戰力。
否則隨手一指，路飛便會被碾成齏粉，那便索然無味了。
「喂喂...這個氣勢，已經比得上船長了吧？這也能行的嗎？」
貝克曼神色凝重，足尖一點，飛身掠至場內，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此刻克洛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哪有人能從普通中將的級別，瞬間直接飛升至大將水準的？
這種近乎違反常識的躍升，在場眾人，包括縱橫大海數十年的香克斯，都是頭一回親眼目睹。
「現在，該開啟第二輪了。」
克洛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癲狂，幾分暢快。
他伸出手，穩穩握住那柄仍插在自己胸口的格里芬，頂著香克斯手上傳來的千鈞之力，一寸，一寸，緩慢地向外抽拔。
嗤！
暗紅的血液自他胸膛飛濺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然而幾乎就在下一秒，那道可怖的貫穿傷，便在靈子的覆蓋下迅速癒合，連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
雖然克洛這具身軀只是暫時擁有當下的力量，可那恐怖的恢復力依舊被拔高到了駭人的地步。
像這般貫穿傷，只要不刺穿心臟，幾乎能在呼吸之間修復如初。
「砰！！」
香克斯與克洛幾乎在同一瞬動了。
拳鋒與刀鋒在半空轟然碰撞，發出一聲沉悶得令空氣都為之凝滯的巨響。
S級強者，便是大將的實力。
兩名S級強者全力對撞，單是盪開的餘波，便足以撕裂尋常人的血肉。
狂風裹挾著無形的勁氣橫掃而出，四周眾人面色驟變，只能拼盡全力向外撤退。
「哇哇哇哇！！！」
路飛慘叫著被餘波卷飛，整個人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連帶著被掀翻的半扇房頂，一同飛出去足足幾百米，消失在夜色之中。
娜美和索隆因離得稍遠，受到的波及還算小些，再加上兩人跑得快，總算是僥倖逃過一劫，狼狽地滾進了一處廢墟後頭。
餘波散盡，並未迎來新一輪的對拼。
克洛與香克斯各自後退了五米，遠遠地對峙著，眼中翻湧著彼此都讀得懂的殺意與忌憚。
「啊啊啊啊啊！我要你們死！！！」
烏索普撕心裂肺的嘶吼，再度響徹了整片夜空。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那個滿身是血的少年癱跪在地，懷裡只剩下一件沾著血的睡裙。
至於睡裙的主人去了哪裡，不必他多言，在場眾人心裡已然浮現出了那個最殘忍的答案。
「烏索普，要怪，就怪你自己選擇了贅婿這條路吧。」
耶穌布的身形，悄無聲息地浮現在了烏索普身後，黝黑的槍口穩穩地抵住了少年的後腦勺。
這一刻，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發顫，臉上的神情也有幾分掙扎。
可一想到自己方才透露出關於路飛的秘密，又想到烏索普眼底翻湧出的滔天殺意。
他終究還是咬了咬牙，下定決心，手指朝著扳機緩緩扣下。
然而，僅僅是這一瞬的遲疑，
已經，太晚了。
或者說，以烏索普的實力，當他出現在烏索普身後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太晚了。
「您是執掌世界的王者！」
「您是秩序之主！」
「大海為您而流動，天空因您而透亮，大地因您而堅固！！」
那段熟悉得讓人脊背發寒的念誦聲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誦念羅斯聖名的人，換成了滿臉淚痕的烏索普。
方才親眼目睹過神跡的眾人，無不面色劇變，血液幾乎在那一瞬凝固。
天空中那隻睥睨眾生的眼睛，可還沒有閉合啊！
耶穌布扣動扳機的手指，僵住了。
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了方才香克斯所感受到的絕望。
明明手指已經貼在了扳機上，可無論如何也扣不下去。
身體，動不了。
連一根毫毛，都挪不動分毫。
烏索普沒有理會身後那柄冰冷的槍口，他猛地仰起頭，對著那輪高懸的神眸，聲嘶力竭地長吼：
「偉大的神明，我祈求您降下神力，讓正義降臨世間！！」
他其實也不知道這種時候該喊些什麼，但烏索普心裡清楚，無論他喊什麼，羅斯都一定會出手。
今天的主角，可不是克洛啊！
他才是，今日最大的主角！
嗡！！！！
幾乎就在烏索普話音落下的剎那，一道深藍色的天光，自那顆高懸的神眸中陡然迸射而出。
在場所有人，此刻都無法動彈。
只能眼睜睜地望著那道天光，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最終沉沉地砸落在紅髮海賊團聚集的那片區域。
轟隆隆！！！！
巨大的光束幾乎將整片區域盡數吞沒，宛如天罰降臨人間。
那一瞬，夜色被撕裂，大地在哀嚎。
「不！！！」
香克斯與耶穌布目眥欲裂，齊聲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可他們此刻的動作，是那麼的遲緩，那麼的無力，根本來不及去救下紅髮海賊團的任何一人。
五秒後，光束才緩緩消散。
這短短的五秒，對香克斯和耶穌布而言，簡直如同度過了一整個世紀。
哪怕見聞色的感知里，那些熟悉的氣息已有將近一半悄然熄滅，他們仍舊固執地睜大眼睛，想要親眼去確認那個最殘酷的結局。
當慘澹的月光再度灑落到這片焦土之上，眾人才終於看清了那邊的光景。
「太...太誇張了吧...」
從掩體後探出頭的娜美，下意識地咽了咽唾沫，眼神里滿是對那高懸神眸的敬畏與恐懼。
在他們面前，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坑底，貝克曼單膝撐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浴血，狼狽不堪。
其餘人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大部分人直挺挺地躺倒在焦黑的地面上，鮮血浸潤了衣衫，只有零星幾人還在勉強喘息。
凡B級以下的紅髮海賊團成員，這一刻，盡數被那道神罰所抹殺。
「貝克曼！！」
香克斯雙目赤紅，想要往這邊趕去，可他腳尖方才一點，眼角餘光便已瞥見克洛的身影朝著耶穌布疾沖而去。
無奈之下，他只能咬牙再度回身，朝克洛纏去。
與克洛對拼過後他心裡再清楚不過，全場也只有他和貝克曼能勉強纏住克洛，還不一定能取其性命。
克洛此刻若想取耶穌布的命，簡直是信手拈來。
哪怕耶穌布剛剛乾了一件蠢到極點的事情，可他終究是並肩多年的同伴，香克斯做不到放棄他。
雖然有那麼一瞬，香克斯甚至動了不管他的念頭。
畢竟，剛才若不是耶穌布執意要殺烏索普，對方或許根本不會念出那段禱告，他們更不至於遭受這滅頂的神罰。
「砰！」
克洛與香克斯再度在半空碰撞，震得四野焦土翻湧。
這一次，克洛比之前要愜意得多。
他看著眼前神色焦灼的香克斯，勾起嘴角，嗤笑出聲：
「你真的不去管你的船員嗎？再拖一會兒，除了你的副船長，其餘人估計都得不治而亡咯。」
剛才羅斯降下的那一擊，力道簡直拿捏得恰到好處。
消滅了紅髮海賊團大半成員的同時，還讓剩下的幾人盡數身負重傷，在死亡邊緣搖搖欲墜。
「耶穌布，貝克曼，帶著所有活著的夥伴，撤退！！」
香克斯聲嘶力竭地嘶吼，聲音里夾雜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現在整個紅髮海賊團，也就只剩他和耶穌布還有戰力。
至於路飛，早不知被餘波掃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根本指望不上。
「船長...我...我動不了...」
貝克曼虛弱地咳出兩口血。
他何嘗不想動？
可身體就像被一道無形的枷鎖禁錮住了，根本不聽使喚。
明明他的傷勢並不算致命，可他就是動不了。
他知道，這是羅斯做的。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船長，我可以幫你一起殺死克洛！」
耶穌布如今尚能行動，眼看面前的烏索普早已跑得沒了影，他當即判斷，與其分頭救人，不如合力先斬克洛，再回頭救援，這才是最快的法子。
可他這話才剛出口，便被香克斯厲聲怒喝：
「耶穌布，我以船長的身份命令你，去救同伴！！」
之前的時候，他怎麼從未發覺，耶穌布竟然這麼蠢？
眼下這種境況，根本就不可能拿下克洛。
羅斯還在天上看著呢。
若他真讓耶穌布留下助戰，那些身負重傷的同伴，必死無疑。
「....好！」
耶穌布見香克斯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也終於不敢再多言，咬牙妥協。
他迅速朝著同伴的方向疾奔而去，開始一個個地背起，攙扶起仍有氣息的夥伴，朝停泊的船隻方向艱難撤離。
看著他的動作，香克斯心裡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若不是其他同伴死的死，傷的傷，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把他們交託給耶穌布。
他現在是真怕，耶穌布腦子再一抽，把自己人都給全坑死了。
「嘖嘖，真是同伴情深啊。你說說，你們又何必趟這趟渾水呢？」
克洛嗤笑著，繼續與香克斯進行著看似激烈，實則毫無勝算的對拼。
論戰鬥經驗與技巧，香克斯完全能將他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可他現在幾乎是不死之身，再加上頭頂有羅斯看著，壓根不帶怕的。
反觀香克斯，因心系同伴而畏手畏腳，哪怕綜合實力更勝一籌，卻反被克洛壓著打，處處受制。
實際上，打到這個地步，克洛心裡也明白，差不多該收場了。
羅斯顯然不打算在今夜直接覆滅紅髮海賊團，現在這種程度，已然是極限。
說實話，今天他獲得神力之後，都沒能有太多的發揮空間。
實在是耶穌布的戲份太足了。
他當真想不到，這個世界上竟還有這般極品的人物。
克洛此刻真的很想親眼看看，未來，紅髮海賊團的眾人會如何看待這位好同伴耶穌布。
那些死去的夥伴們，可都在天上看著他呢。
他們，本可以不用死的。
至少不用在今夜，死得這般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