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羅斯微笑鼓掌,無視了周遭的血腥環境,慢悠悠的朝著天月時的方向走來。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夜空下,格外的刺耳,也格外的讓天月時不舒服。
「他們呢?怎麼處理?」
天月時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復心情,目光朝著不遠處的村落望去。
剛剛殺戮的時候,並不是所有敵人都被殺了。
一場盛大的演出,總歸需要一些人來宣傳。
而那些親身經歷者,無疑是最好的宣傳人。
而除了來襲的武士,村子也參與了對羅斯的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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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其中有不少無辜或是不想參與的人,但這都沒有任何意義。
以天月時對羅斯的了解,整個村子只可能會有一個下場。
「當然是由你來處理,今天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幹預。」
羅斯語氣隨意的說著,但天月時卻沒有任何開心的想法。
聽她的新想法?
要真是這樣,那可就太好了。
天月時心中感慨,卻也沒有如羅斯的願。
雖然無法改變結局,但既然羅斯很清楚的想法,那她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就這樣吧,剩下的我不幹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殺那些武士的時候,天月時並沒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哪怕沒有羅斯在背後操控,她也能下得去手,只不過她沒有那個實力罷了。
但要她殺一些罪不至死的幫凶,她還是下不來手。
尤其是在剛剛,還經歷了一番她作為主角的殺戮。
「既然這樣,那我也溫柔一點吧。」
羅斯也不介意,躍過天月時的身形,朝著村裡的方向又走了兩步。
「放心吧,只要一瞬間,他們不會感知到痛苦...」
話音落下的同時,名刀秋水被羅斯拔刀出鞘。
唰!!!
一道暗紅色的弧光,似地獄深處迸射的閃電,又如惡魔睜開的獨眼,在清冷的月光下驟然亮起,卻又在下一個瞬間消失無蹤。光芒斂去。
天月時屏住了呼吸,默默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夜風似乎凝固了,蟲鳴也戛然而止。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流動的意義。
咔嚓!
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如同冰面不堪重負的呻吟,在極致的寂靜中突兀響起。
緊接著,這聲音密集如雨,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秩序。
天月時瞳孔驟縮。
她眼前的世界變了。
無論是堅實的土地、錯落的房屋,還是剛才尚有生命跡象的人體。
在這一刻,竟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精確切割,同時被分割成了無數細密的幾何碎塊。
房屋化為積木般的殘片,道路斷裂成不規則的石板,土坡崩解為揚起的塵埃,而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則連一聲悲鳴都未曾發出,便與其他死物一同化為構成這「破碎畫卷」的一部分。
無聲無息。
如果說殺戮可以被稱之為一種藝術,天月時覺得,羅斯此刻的出手,無疑是她所見過最登峰造極的、也最令人戰慄的藝術。它不是狂暴的塗鴉,而是一場精密的解構。
眼前的村落,不再是村落。它變成了一幅被徹底撕碎的油畫,每一片碎片都被均勻地分割,如同經過精心計算的馬賽克。這些碎片在重力的輕撫下,緩慢而優雅地、無情地融入了濃得化不開的夜幕之中,仿佛畫布被黑暗徹底吞噬,不留一絲痕跡。
「全村1632人,無一倖免...」
天月時借著羅斯幫助下的感知,能夠清晰的感知到,村里之前有多少活人。
但現在,所有氣息都隨著羅斯的這道斬擊,全部消失殆盡了。
而這一刀甚至快到,以天月時加速過的感知,都看不到刀出鞘的動作。
就只是一道光過後,村子就整個消失了。
天月時默然了。
她見過兩個頂尖強者之間的戰鬥,那同樣是山河破碎的場景。
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頂尖強者出手對敵人數眾多的普通人。
這種被碾壓的無力感,讓她徹底沉默了。
「我跟你們,真的是一個物種嗎?」
天月時沉默良久過後,終於是問出了自己的迷茫。
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吧。
這是同為人應該有的差距嗎?
「平庸的人、蠻橫的人、變態的人、懦弱的人、強大的人、弱小的人...歸根結底,不都是人嗎?」
羅斯輕笑出聲,伸出拇指在天月時臉上輕輕划過,欣賞著對方那被三觀震碎的表情。
這個問題,可真是夠天真的了。
好歹也在大海上走過這麼久,怎麼會問出這麼天真的問題呢?
他們都是同一個物種,但也不是一個物種。
前者是生物意義上的,後者是認知意義上。
這點很重要,至少對羅斯很重要。
畢竟羅斯可不喜歡人獸。
「都是人?你管自己跟他們,說是都是一樣的人?這麼殺種族同胞,你的心不會有任何遲疑?」
天月時下意識指了指旁邊的屍體,又指了指無比輕鬆愜意的羅斯。
她一直覺得羅斯不是在殺敵人,而像是在面對一群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遲疑?」
羅斯輕笑出聲,「倒是沒想到你還會有這個想法,我以為你跟我一樣是惡黨來著。」
「我哪裡不善良了?」
天月時瞪了眼羅斯,跟羅斯相比,她都能算是聖人了。
「你之前也是當海賊的人,你跟我說這些?」
羅斯挑了挑眉,饒有興趣的看向天月時。
善良?
要說之前的乙姬,還算有資格這麼說。
但天月時可算不上,一個跟著白鬍子海賊團在海上晃了幾年的人,還能是什麼良善之輩?
總不能說。
我雖然看著同伴殺人放火,但我自己是個好人吧。
「海賊也比你善良啊。」天月時不情願道。
她雖然選擇跟羅斯同流合污,但不代表她願意被羅斯說成自己是個惡人。
主要是經過今天的事情,她已經知道羅斯徹底把自己看穿了。
自己之前的任何偽裝,也都沒有意義和價值了,還不如敞亮一些。
「是是是,喊著求我要殺死鈴後百萬人的大善人。」羅斯嘴角玩味。
把鈴後的人全殺死,可不是他提出來的。
從這個方面來看,天月時確實跟他是同類。
只不過,天月時的心裡還是受了約束,真要徹底放開的話,說不準比他還要狠的多。
「我那是...」
天月時張個張嘴想要反駁,但最終還是頹然選擇了閉嘴。
事已至此,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如果能重來,她絕對不會提出這個想法。
真的看著無數人慘死面前,和謀劃一件事讓百萬人受到波及,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那個時候,百萬人對她來說就是個數字。
天月時能感覺到,隨著羅斯的計劃進行,整個和之國大概率以全滅收尾。
也是因此,她才提出以一個區域為代價,將和之國整合起來。
但當她親身經歷這場殺戮,才發現完全不是一回事。
親眼看到千人慘死,衝擊遠比腦袋想著殺百萬人大得多。
無數具剛剛還是活人的屍體倒下時,天月時的內心終究還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