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月夜入夢來
夜深人靜時。
今夜空中有雲,遮蔽了空中的弦月,雲團被風吹走後,時不時會露出被遮蔽的弦月。
楚州知府盧博正正在房中睡覺,不知不覺間竟然醒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妻子,在渾渾噩噩間,穿著一件睡覺時所穿的白色單衣,下床走出了自己睡覺的房間,來到房間外,站在被月光籠罩的院子中。
周圍寂靜得有些可怕,盧博正心中有些害怕。
「有人在嗎?」
「王祿,孫福,你們在哪裡?」
「大家都醒一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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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博正忍不住大喊幾聲,想叫來家中的管家和下人,卻發現整座府邸中,根本聽不到一點聲音。
「為了來到府城,我每天漿洗衣物,手都泡爛了,織布時雙手也經常被織機夾傷,終於在前不久,湊夠了前往江淮城的路費和盤纏。」
可能是因為慚愧,害怕見面後,會遭到自己良心的譴責。
「是啊,姑爺,剛剛怎麼了,我們怎麼叫你都不醒?」
盧博正放下心來:「沒有就好。」
但更怕她們母女找上門來,影響了自己現在的生活。
盧博正看向陳淵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哀求。
「行了,知府大人被貧道請來有一段時間,也該回去了。」
燕蘭芳說話時,伸出了自己兩隻傷痕累累,布滿了疤痕的雙手。
說話間,他對盧博正揮了揮袖袍,盧博正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燕蘭芳母女此時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想要見到的人,她們神色複雜之餘,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在經過「落魂澗」時,女童盧小秋差點被河中河妖吞食,被貧道出手所救,所以貧道也就和她們母女結下了一些緣分。」
站在旁邊的陳淵卻知道,燕蘭芳這對母女,在這條尋親路上,遭遇的艱難,又何止那頭河妖!
盧博正在院子裡,見到了他不敢相見的燕蘭芳母女。
陳淵講述著事情的前因後果。
陳淵突然開口道。
而且未必是什麼好事,不然直接上門拜訪不好嗎?
何必強行將自己,從睡夢中帶到青羊觀來呢!
「貧道想讓知府大人隨貧道去見兩個人,便直接將知府大人從夢中請到青羊觀來了,還請知府大人勿怪。」
卻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有些熟悉,雙層四角的牌樓前。
在深思熟慮許久過後,盧博正答應了這位禮部右侍郎的拉攏。
「兩年前,聽鄉里的人說博正你在府城當了大官,蘭芳當時還不信,只是以為是和博正你長相相似的人罷了,如果你還在世上的話,何以八年不曾歸家,看望一下我和小秋呢?」
下一瞬間,盧博正只感覺到一股無法抵禦的狂風,吹到了自己身上,狂風吹著自己一下沖天而起,飛出了青羊觀。
其中,尤以禮部右侍郎對他的拉攏力度最大,承諾不但立即可以幫他進入禮部當主事,日後也會盡全力培養他走上仕途,還願意將自己最得寵的小女兒嫁給盧博正。
盧博正聞言神色一變,連忙問道:「為夫剛剛沒說其他什麼胡話吧?」
「蘭芳,你還好嗎?」
「夫君,你剛剛突然在夢中大喊大叫將我驚醒,我被嚇得不輕,還以為你得了重病,便趕緊喊人過來看看你怎麼樣了,謝天謝地,幸好你沒事。」
剛剛三十出頭的年齡,就做到了一府知府的位置。
果然,自從娶了侍郎女兒,成為侍郎女婿後,後面幾年時間,他堪稱平步青雲。
而有關他之前的妻子和女兒,則被他拋之腦後。
「大人的確是在夢中。」
盧博正看著被點燃蠟燭後,光線明亮的屋內,以及圍在床邊的眾人他問道。
據青羊觀觀主長春道人所說,此人來自伏虎觀,是一位有修為和法術在身,行走在人間的道家高人。
「夫君,你沒事吧?」
這雙手長在長相貌美的燕蘭芳身上,有一種巨大的違和感。
盧博正的現任妻子不解道:「沒有啊,怎麼了?」
盧博正心中鬆了口氣,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畏懼,因為青羊觀他並不陌生,是他常來的地方。
說話間,他轉身往青羊觀中走去。
燕蘭芳搖頭。
然後他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女兒盧小秋,眼中的慚愧之色更甚,他眼中閃過了一絲堅定,做下了一個決定。
「這……」
這盧博正當年,之所以上京趕考高中後,為了自身前程,拋棄自己的妻女八年,恐怕也是權衡利弊的結果,不是一時做下的。
「罷了,之所以想見你一面,也是因為心中這些年的執念而已。」
女童盧小秋想都不想,她抱著自己娘親燕蘭芳的手臂:「小秋不跟爹爹走,爹爹的家不是小秋的家,小秋要跟娘在一起。」
所以他剛剛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羞愧等情緒。
盧博正仔細一看,才發現在青羊觀的牌樓下,站著一個身穿藍色道袍,長相英俊,氣質出塵的少年道士。
他落入床上的身體中,下一瞬間,盧博正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終於我產生了去府城尋親的想法,這兩年我夜以繼日,四處做工,幫人漿洗衣物,去當織婦,就是為了存夠錢財,到府城看看他們說的人是不是你。」
尤其是現在妻子,以及他那位侍郎泰山的態度,對他至關重要。
「知府大人,這件事情可不是補償,就能夠過去的。再說了,她們母女現在的心愿,就是想見你一面。」
燕蘭芳眼中滿是不解,質問著盧博正。
隨後燕蘭芳又道。
其實,當年在他去上京趕考,高中進士成了天子門生後,就被京城的一眾高官權貴看中,其中有不少人,都不計餘力地拉攏他。
「她們是一對母女,乃是貧道乘船時偶遇。」
盧博正此時也不稱本官了,看著燕蘭芳那雙傷痕累累的手,以及旁邊喊著恨自己的女兒,他眼中滿是愧疚之色。
「知府大人,跟貧道去見見她們吧。」
「後來隨著這樣說的人越來越多,我心中的堅持漸漸產生了動搖。」
「結果在走水路時遭遇了河妖,若不是蒼天庇佑,遇到同行的青冥道長出手,小秋便死於河妖口中了。」
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在那位泰山對他極度支持的情況下得來的。
出了府邸,他走過漆黑寬敞的無人街道,整條街道上,除了身邊門窗漆黑的房屋,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迴蕩。
盧博正心中暗自道。
盧博正想要抗拒,卻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軀,他竟如同一個旁觀者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跟在陳淵身後,走進了青羊觀中。
普通人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無論他如何大喊,都得不到回應,甚至整座府邸,連一點夏季夜晚常有的蟲鳴蛙鳴聲都沒有。
盧博正身前的陳淵點頭道。
「爹爹,小秋恨你。」
「再次相遇時,她們正在江淮城沿街乞討,她們說是來江淮城尋親的,而她們所尋之親,便是知府大人。」
盧博正對自己的女兒道:「小秋,你娘懷胎十月時,爹就出門趕考了,所以這還是爹第一次見你。爹這些年對不起你,讓你們母女受了很多苦,你若是願意的話,可以跟著爹一起走,爹會好好補償你的。」
良久之後,盧博正長出一口氣,直接承認道。
「博正,你為了自己前途,另娶妻子我能理解,你回家我們商量過後,我們合離就好,你又何至於對於你的親生骨肉小秋,八年時間不聞不問。」
周圍的環境急劇變化,短短片刻時間,盧博正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盧府的房間之中。
走了沒多久,就在盧博正覺得自己,肯定是遇到了怪事,心中越來越畏懼的時候。
沉默了一陣過後,盧博正開口道。
盧博正的現任妻子在旁邊解釋道。
來到這裡的時候,陳淵對站在旁邊,神情複雜的燕蘭芳母女道。
盧博正心中,頓時產生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盧博正訥訥無言,一時間講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路上的寂靜,讓盧博正突然看到一個人,產生了一種久違的安全感,他也不再懼怕,有些高興地走到了少年道士身前。
盧博正想到了陳淵所說的話,有些好奇道。
按照大永的律法,合離需要夫妻雙方協商同意,簽訂文書,雙方親自到官府登記,官府為其發放證明等一系列手續的。
這些年,他對於自己的原配妻子燕蘭芳和女兒盧小秋,雖然夜深人靜時,心中也有所慚愧。
所以上次燕蘭芳母女找上門來的時候,他連面都沒敢露,就讓下人將燕蘭芳母女趕了出去,生怕現在的妻子知道此事。
「是本官對不起他們母女。」
一邊是答應後,進入禮部為官,以京都為起點,日後前途遠大,一邊是被下放到偏遠之地,做一個小知縣,日後成就有限。
「有沒有不舒服?已經去派人去請郎中了,稍等一下。」
「我對不起你們母女。」
「怎么半夜醒來,從家裡來到了青羊觀,這不是在做夢吧?」
而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府邸外走去。
「其實我心中早就有答案了。」
她對於這位天性涼薄的郎君,應該早就不抱希望的。
盧博正立即認出對方,正是前兩日在青羊觀,和自己以及十五王爺飲過酒的那位少年道士。
「你再也不用擔心,我和小秋的存在,會對你現在的官職地位產生影響。」
旁邊的女童盧小秋,也對盧博正喊道。
片刻之後,他們就走入了青羊觀中,來到了一個青羊觀的側院。
看到自己的女兒這樣說,盧博正神色有些失望和失落。
「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房間裡怎麼這麼多人?」
「不錯,知府大人此時的確是在夢中,是貧道深夜邀請知府大人前來的。」
陳淵神色平靜道。
這說明盧博正還有一點良心,雖然不多,但有一點。
盧博正的現任妻子,是一個年齡要比盧博正小上幾歲,年齡不足三十,有著一雙靈秀丹鳳眼,細柔的長髮披肩,容貌並不屬於燕蘭芳的美貌婦人。
不過依照盧博正的官職,只要燕蘭芳同意的話,盧博正應該很快就能辦好的。
而觀察著盧博正神情的陳淵,也在盧博正眼中,看到了諸如羞愧、擔憂、自責等諸多情緒。
他隱約間看到,自己現在的妻子穿戴整齊,和府中的下人丫鬟一起,正叫著躺在床上睡熟的自己。
陳淵搖頭道。
見盧博正睜開眼睛,周圍圍在床前的眾人,一下子鬆了口氣,紛紛詢問盧博正。
就在這時,盧博正聽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我不好。」
隨著陳淵講述,盧博正神色變得複雜無比,
他現在對於盧博正,為什麼不想要見燕蘭芳母女,心中大概有一個猜測了。
身為一府知府,盧博正此時心中有些害怕了,想要返回自己的房間去找尋妻子,轉身間卻發現自己的房間,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很快就會將手續辦好,你可以重新找一位值得託付終身的人嫁了,不要再找我這樣一位負心薄倖的人了。」
一旦進入普通人的夢境之中後,便可以在入夢的同時,控制夢境中的對方。
最終,還是眼中滿是慚愧的盧博正,率先打破了沉默。
聽到燕蘭芳的話,盧博正心中鬆了口氣之餘,心中一時間有些悵然若失。
陳淵又繼續對盧博正道。
這便是入夢符。
「對了,青冥道長,剛剛你說本官是在夢中?」
看盧博正回不出話來,燕蘭芳失望道。
「道長,本官可以從其他方面補償她們母女,可不可以不見她們?」
而盧博正則一到這裡之後,就發現自己現在又能控制自身了,可是他現在卻恨不得,還是像剛剛那樣,當一個根本無法活動說話的木偶傀儡。
「好了,人貧道幫你帶來了,你有什麼想要問他的,就直接問吧。」
別的不說,光是他剛剛上船時,燕蘭芳母女被那兩個書生針對,要趕她們下船,若不是船老大護著她們,她們可能也只能另想他法,前往江淮城了。
牌樓上書:「青羊觀」!
「青羊觀?」
「敢問道長,想讓本官所見之人乃是何人?」
聽到陳淵的話,盧博正心中一沉,他知道這次避不掉了。
盧博正聞言神色微微一變,因為他突然想到,眼前這位青冥道長,是出身伏虎觀,擁有道行和修為在身,懂得法術的道家高人,他用法術將自己從夢中招來,恐怕是有事情。
「青冥道長,您怎麼會在這裡?」
「從今日之後,我燕蘭芳再也不是你盧博正的娘子,你盧博正也再不是我燕蘭芳的夫君,你我正式合離。」
不過想到剛剛那一場,自己腦海中無比清晰的夢,盧博正知道自己剛剛的經歷,應該都是真實的,而不是單純的夢境。
那位青冥道人,可以在睡夢中將他請去,和自己原配妻子女兒見面,堪稱是神仙手段。
「看來長春道人說得不錯,這位青冥道長出身伏虎觀,的確是行走在人間的高人。」
盧博正心中長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