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親王如玉蔥般纖細的手指,抓住一顆山峰大小的黑色心臟。
指尖輕輕發力,血漿迸裂宛天崩。
漆黑的魚血,如百川歸海,盡數流入血族親王的體內。
這一幕,看呆天上地下。
無論是為虎作倀的人族魔棺士,還是沉睡中驚醒的大蚯蚓,所有生靈不由自主倒退,惟恐步入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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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鲶魚老祖就這樣敗了?一個照面失去心臟,生機奔瀉一去不返……」
「怎麼會……鲶魚老祖是無敵的才對……這是幻境嗎?難道是考驗我們的忠誠?!」
一名三階人族魔棺士,悲憤欲絕,竟舉起鐵鐮刀,沖向血族親王。
然而,血櫻從始至終沒有投落一束目光。
僅僅只是體外環繞的成千上萬的細小血滴,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滴,就把以下犯上者頭顱洞穿。
死者轟然倒地。
雙眸怒睜,死不瞑目。
與其他魔物的死法不同,此人身上的血液絲毫未少。
並不是說血櫻身為五階,完全看不起三階。
隨身深淵家大業大,年幼的血族嗷嗷待哺,原則上來者不拒。
但人魔有別,這恰好超出原則,讓其塵歸塵、土歸土才是正解。
「我要傳訊土龍王……強敵……來犯……」
失去心臟的魔法鲶魚,滿腔絕望中,對準天空吐出一顆魚丹。
魚丹破空,正欲化虹遠去。
哈雷顯露一個腦袋,啊嗚一口,幽藍色的魂火晃了兩晃,無事發生。
魔法鲶魚毛骨悚然。
居然還有亡靈至尊蟄伏,這是……吃定它們田蚯一族?
「看什麼呢?」
血櫻拍了大鲶魚一巴掌。
魔法鲶魚慘叫,魚身裂成一塊塊,就像是切好的刺身,隨時可以品嘗。
「二姐,你吃蚯蚓,鲶魚小櫻處理了哈。」
「等等!」
狂啃大蚯蚓的屍妹,叮囑小幽幫忙照看幾分鐘,風風火火,衝到血櫻這邊,趁著還算新鮮,猛猛開吃!
「味道不壞,但缺失心臟,生命狂瀉不止,滋味越來越淡,肉質越來越柴……不吃了!」
屍妹吞掉五分之一的大鲶魚,馬不停蹄趕回小幽旁邊。
大蚯蚓可肥可美,這頓吃完,一整年都不用餓肚子了!
「啊……」潛龍蚯近乎瘋了,活了大半輩子,誰敢這樣羞辱它?竟想將它活生生吞煉!
它心底發狠,頭頂的龍角猛地爆發萬丈金光,拼著折斷作為代價,也要斬破天穹,遠遁逃離。
「嘛呢嘛呢,亂扭什麼?不要動!」
屍妹吐出一縷拘禁帝炎。
小幽施展蒼白之徑,如一道屏障,阻斷退路。
潛龍蚯不知從哪掏出一株發光的魔藥,吞入肚中,體內驟然喚醒新的氣力。
這次,它瞄準地下,決定土遁!
往天空逃亡只是虛晃一招而已,作為土元素大成者,腳踏實地才是它真正的底氣。
小幽忽然用權杖敲打大蚯蚓的腦袋。
伴生杖器·憂愁,一旦擊中目標,能使其情緒漸漸低落。
跟著,劍器·銅鑄捅穿大蚯蚓,再次將它的肉身定住,同時逼迫大蚯蚓的靈魂浮現輪廓。
「給我破!」
大蚯蚓燃燒玉石俱焚的煞氣,徹底豁出去,視死如歸。
「吧唧!」
小幽突然親吻大蚯蚓的面頰,霎那,大蚯蚓的土遁秘術中斷,整個身體漸漸幽靈化。
「這招挺玄乎。」
屍妹伸爪子,發現撈不著後,也不著急,耐心等待後續。
「這是『蒼白之吻』,對吻中的目標施加蒼白詛咒,肉身就會呈現半透明的幽靈化。」
小幽巧笑嫣然,「適當情況下,可以用作輔助,幫助豁免絕大多數的物理攻勢。」
「但最主要的用途,還是打斷施法,幽靈化後,目標往往難以適應虛幻的魂體,原先的種族技能基本無法使用。」
「而作為『幽靈女王』的我,自然可以統御幽靈,達成完美壓制。」
屍妹點點頭:「那就回船上吃?」
「好!」小幽眯眼笑,像是趕屍人一樣,驅趕半透明的大蚯蚓,將其押入禁忌號。
屍妹快步跟緊。
於是乾飯的地點更換為玻璃房。
哈雷扮演服務員,忙前忙後,布置優雅、舒適、浪漫的用餐環境,成就感拉滿。
「忙啥呢?怎麼氣球、煙花、鮮花都弄出來了?死醜死丑的,別影響我乾飯!一邊涼快去!」
屍妹瞪眼,哈雷乾笑著,撤走花里胡哨一堆裝飾物。
空蕩蕩的玻璃房間裡,只剩下由幽靈變回實體的潛龍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哈哈哈,娘,看到了嗎?田蚯族真的遭報應了!我親眼看到了!」
田壟間,隨著潛龍蚯、魔法鲶魚雙雙陣亡,哀鴻遍野。
但也有無數受苦受難的人族魔棺士,喜極而泣,淚流不止。
譬如那頭依偎回聲燕的花雨豹。
這會兒哭哭笑笑,悲喜交集。
「老天爺終於開眼了啊!」
「死在田蚯族手中的先祖們,我們的仇報了!此生無憾!」
花雨豹閉上眼,開始等待死神的降臨。
但是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幾瓶療傷丹藥,以及幾套換洗的衣物。
「為什麼不殺我們?」他顫抖著,詢問面前的蒼白女王。
小幽溫柔笑道:「因為我們的主人,來自北域,出自人族。」
「人族!」
花雨豹遏制不住地激動起來:
「娘,你聽到沒?這位大人說,她、他們……屬於人族!」
敷上膏藥,魔軀傷勢控制住的回聲燕,變回人軀,是一名衣衫單薄、臉色發白的中年婦女,面朝小幽,跪地不起。
花雨豹後知後覺,變回一個留著板寸、衣衫襤褸的小伙子,拼命磕頭: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
「小幽,安頓傷患,有序搬遷。」
「一切聽從主人的指引。」
半晌,骸骨神庭某個角落,入駐新成員。
寧燭無法坐視人族同胞,困於西域,為奴為食。
他做了一次大膽的嘗試。
只要身份乾淨、不曾助紂為虐的人族同胞,皆能入住骸骨神庭。
考慮到骸骨神庭的死亡能量過於富裕。
寧燭特意委託血蛤蛤,開闢一處庇護所,布下血族結界,竭盡所能營造人類宜居的環境。
「幽靈女王冕下,我們需要為大人做什麼?」
庇護所內,一名最有威望、境界最高的中年男子,半跪在地,誠懇問詢。
小幽巡視庇護所,簡陋設施中,總人數超過千人,其中包含三百多名孩童。
剩餘多是青壯年,中年半老者極少,老眼昏花之人更是絕無僅有。
她心知肚明,干不動活的,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田蚯族心性狠辣,能榨乾價值就不會揮霍浪費。
「主人會定期給你們安排老師,幫助你們了解人族的歷史,以及涉及超凡領域的學識。」
「你們可以在這裡長期居住,憑自己的本事打造人類城池。」
「有朝一日若是厭了倦了,也可以申請,主人會把你們送回北域,讓你們在人族的領土安居樂業。」
中年男子顫聲道:「我們應該支付的報酬呢?」
小幽搖頭:「主人並不要求回報,你們挺起胸膛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
中年男子一時間恍惚不已。
在田蚯族做事,向來如履薄冰。
每天睜眼就是勞作,閉眼就是享福,什麼時候有過自由?什麼時候有過尊嚴?
現在,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就像是漫漫長夜,終於迎來第一縷晨光,寒潮退卻,四肢百骸皆有一絲暖意充盈!
小幽正欲離去。
中年男子磕頭道:「請大人賜我們姓氏!」
「我們的祖先可能來自北域或者東域,為戰敗的某族或者某幾族,成為俘虜來到西域後,遺忘了太多東西,大人賜我們新生,我們心懷感恩,若能得大人賜姓,好過於胡亂起個名字,稀里糊塗過完餘生!」
小幽暗中與寧燭溝通後,笑盈盈道: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就與主人一個姓吧,他姓寧,寧靜的寧,寧折不彎的寧。」
「寧……」
中年男子喃喃,而後誠惶誠恐。
其餘人族,嚇得匍匐在地。
只是想要一個姓氏,開始新的人生而已。
救命恩主竟然願意分享自身的姓氏?這份禮待,實在讓人忐忑不安。
「主人吩咐我,一周後,由我擔任你們的第一位導師,請你們提前做好準備。」
小幽笑著,擺了擺手,無視庇護所結界,瞬間消失。
中年男子緩緩起身,依舊是如墜夢中的不真實感。
「讓一位五階的亡靈至尊……擔任我們的導師……」
「寧……寧……究竟是寧至尊,還是寧仙王……」
中年男子百思不得其解。
但當他回過身,看到一個個人族同胞露出笑容時,他也咧開嘴唇,用力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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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燭在田蚯族呆了整整一周。
主要忙著清掃以及搜刮。
田蚯族確實世代為農,它們的倉庫里全是各式各樣的農作物種子,其中不乏許多稀有魔藥的種子。
寧燭挑選一部分貼近黑暗、死亡屬性的,栽種至凋零花園。
田蚯族的倉庫里,同時也有大量成品農作物。
寧燭分出一半,無償贈予庇護所里的人族,足夠保障他們上百年倉廩充實。
剩下的,大多存入屍骸工坊,備不時之需。
之後,禁忌號重新啟動。
寧燭的手中還有一份清單,羅列出人面獅鷲王、獨角鶴龍、水晶蟲王、太陰水蟲四位至尊所知的西域五階勢力。
諸如面具舞會、戰爭蜂巢、魔鏡姐妹會這三大頂級勢力,哪怕獨角鶴龍也難以提供太精準的情報。
居於中等的永夜樹都、計時塔、無理教、許願島,寧燭興致盎然。
但一想到當下的境界並不穩固,寧燭只能眼饞,然後暫時作罷。
剩下的就是魔龍島、魔龍島龍祖九脈,以及末等至尊勢力。
玻璃會議室內,獨角鶴龍坐在薩莉姆右邊,一五一十道:
「九位祖龍王大多不住在魔龍島本部,各有行宮、分殿,常年行蹤不定。」
「排名前四的雷龍王、光明龍王、冥龍王、妖龍王,我們現階段無疑招惹不起。」
「排名五至八的鐵龍王、翼龍王、黑龍王、土龍王,老龍倒是知道幾處常去的真龍殿,寧公子做好準備後,我們可以一探究竟。」
寧燭擺手。
最弱的祖龍王也是至尊中期,身邊跟著一大堆至尊附庸,必須以較強的中等至尊勢力衡量看待。
以他現有的手段,除非決定動用最後一次跨域傳送陣,不然貿然尋訪,只會撞得頭破血流。
「策略不變,依舊是末等至尊勢力。」寧燭淡淡道。
獨角鶴龍盯著清單沉吟道:
「容老龍思量一下,詛咒教派、猩紅議會、惡蟻巢穴、荊棘山……距離最近最適合一鍋端的,應當是永凍族。」
「這一族千餘年前最輝煌時,族長位列至尊中期,身邊跟著五位冰系至尊初期,稱為五大護法。」
「不過疊代一次,族內強者數量銳減,與田蚯族一樣,至多剩餘兩位初期。」
「其中一位,似乎還去了域邊,只留一位看家,以寧公子的手段,拿下這一族易如反掌。」
「哈雷,聽到沒?」寧燭下令道:「調整航道,目標永凍族!」
「大王,曉得嘞,小哈加速潛航!」
嗡嗡嗡——
骸骨巨鯨形態下的禁忌號,於虛空裂縫中乘風破浪,高歌猛進。
第五日,晚霞如織,熾熱絢爛,夜晚即將降臨。
哈雷突然減速,驚呼道:
「大王,你看西北方向,烏雲匯聚,電閃雷鳴,有風雨欲來之勢!」
寧燭舉目望去,那邊的天空並非玫紅色,而是鉛灰色、幽藍色相互纏繞。
如若活物蠕動翻滾的雷雲中,藍紫色的猙獰電蛇張牙舞爪。
每當一聲轟鳴響起,極遠處的山脈必然跟著共振,弱者傾聽,魂魄動盪,心神必然失守。
「不對,你們看更高處!」
執掌部分空間法則的哈雷,敏銳察覺更深處的異樣,迅速調整禁忌號的角度,以便乘客觀察。
寧燭因此注意到,九天之上,雷雲漩渦更高處,存在一個規整得近乎奇蹟的橢圓形空洞。
液態的雷光彷佛順延血管的走向,環繞橢圓形空洞流淌、轉動。
而那個空洞,愈來愈像是一顆眼球,正在努力地睜開,一點點散發壓倒性的存在感。
「這是……」
獨角鶴龍、薩莉姆不敢置通道:「胚胎形態下的五階界門?而且是雷屬性的?!」
人面獅鷲王、水晶蟲王、太陰水蟲也在第一時間被喚出,比起閱歷,它們終究比寧燭豐富。
獅心瘋震驚:「真的很像一扇門……是自然生成,還是人為干預?」
太陰水蟲畏懼道:「我們不是呆在虛空亂流中嗎?為何光看一眼,我的蟲體就在顫抖?雷系克制陰系,但也不用這麼誇張吧?」
「大王,其實……小哈也在發抖。」哈雷偷偷傳音。
「爹爹,這扇門真要生成了,五階雷系門主,門內再來一堆雷系魔物,豈不是我們亡靈的頭等天敵?」血櫻憂心忡忡。
「三哥,你怎麼看?」
小幽將試探的目光,鎖定那個仰起脖子,脖子上卻空無一物的無頭殭屍。
法則同源的情況下,真正有評判權、發言權的,只能是屍弟。
「吾主,門還在形成過程中,雷系法則混亂,吾欲奪雷漿電液,淬鍊至尊金身!」
這一刻,琉璃天君身如琉璃,絢爛無瑕,裸露的皮膚下金色的血管一道道浮出,猶如沉睡的大龍渴望甦醒。
縈繞在他身邊的星環、日月,高速旋轉,不斷閃爍紫色電弧的脊柱,噴涌燦爛的霞光。
「允。」
寧燭十分清楚,屍弟不輕易做決定,一旦做決定,必然有一定的把握,外加堅定的信念。
所以他選擇支援。
「帶上這枚萬里瞬移符,如果負荷過重,不可強行支撐!」
「是。」
屍弟將瞬移符塞進血肉中,以便及時催動。
彼時,哈雷浮出,張開金屬大嘴。
「轟隆!」
奔雷怒嘯,彈指間,屍弟躍入雲端,逆著雷雲漩渦,衝刺雷眼。
肉眼可見的,他體表的金光,一點點擴張,平穩修行個把月才能覆蓋的區域,一兩個呼吸完成轉變。
「有效!」小幽緊張地攥緊手臂。
屍三哥在她的心目中,一直占據極大的分量。
一個是因為屬性,一個是因為性格。
寧燭也在感慨,屍弟屬於經典的屍狠話不多,沉默是金,行動如風,絕對務實者。
屍妹睡覺的時候他在修行,血櫻閒逛的他在修行,小幽躲貓貓的時候他在修行。
他明明比任何同伴都要努力。
明明很早之前就已經晉升後期。
但他是最晚一批開啟的進化之光,進化的過程也極其緩慢,堆砌雷系魔材也於事無補。
可是,屍弟從未有一絲抱怨,從未有一絲自我懷疑。
他始終認定,只要是他想要的,最終都能實現。
這是一種極度自信並且付諸極度努力修成的心境,他執掌的是天底下最霸道的雷元素,有磨難那是應該的,有屏障是自然的,沒關係,他有的是時間,一個個撞碎,一個個衝破,一個個踩在腳下。
「轟隆隆隆!!」
就如當下,雷眼內部垂落毀滅萬物的狂暴能量,屍弟選擇逆流而上。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彼之墳墓,吾之襁褓。
今日以我意識,引動九天雷罰。
我願承受上蒼怒雷,證得五階至尊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