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化貞等人終於到了。
看著高大雄偉的山海關,這群歷經大小政事,心比石頭還硬的人齊齊紅了眼眶。
有些官員竟然哽咽起來。
目的地到了,死不了了,這群人開始作詩!
一到作詩環節,這群人的精神突然又好了起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
可能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的怪心思在作祟,每個人認為自己寫的是最好的。
這個時候,圈子立馬分明,又上升到人品的地步。
「好,好啊,溫大人寫的好啊!」
「我看一般般......」
「閹黨,閉上你的臭嘴。」
東林黨認為閹黨都是小人,寫不出這種大氣魄。
閹黨認為,東林黨都是把道德大義掛在嘴邊的偽君子,作詩也是一股子酸味。
寫的再好,也是堆砌辭藻罷了!
余令特別愛看這群人吵架,只要他們不罵自己,余令能看一天。
世人覺得官員說話都文縐縐的,其實那是謠傳。
如果沒有上官,在場他是老大,他說話就會揮斥方遒,拍桌子瞪眼睛!
若是有上官,他就會唯唯諾諾,孝子賢孫!
看人下菜碟,才是官場的「語言藝術」!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島外打漁船......」
看著揚長而去的余令,眾人突然沒了作詩的興致。
都是飽讀詩書之人,都是高眼光之人,一開口就知道好不好!
「抄的,一定是抄的!」
「對,現在哪有什麼大雨啊!」
「對了,記住了沒?」
「下官記住了!」
「快,給我來一份。」
「大人,余令大人只作了一半.......」
軍令下達,山海關的門開了。
「相信自己人,願意留在這可以繼續留在這裡,對戰事沒信心的可以去關內種地。」
「出關的前提是做好登記,被當作盜匪殺了可別怪我沒說!」
這一攤子余令這邊的人很熟。
只要一登記,你就有田地,不用擔心是真是假,關內的土地上眾人已經開始準備開春的事宜。
「趙大人好!」
躺在榻上抹藥的趙率教抬起頭看了眼余令,拱拱手笑道:
「余令大人,身子不便,這個禮改日補上!」
余令擺擺手,毫不在乎道:
「不用,年長為尊,你是長輩!」
趙率教見余令說的坦誠,猛的鬆了口氣,他不怕死,可他怕沒報仇就死了。
自己躺在這裡一動不能動,全拜吳三桂所賜。
余令走上前,看著趙率教滿背的傷,扭頭對著忙碌的文老六道:
「醫好他!」
「死不了!」
趙率教原先是跟著孫承宗的,得孫承宗看重提拔。
孫承宗調離,高第來接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高第對各部將領有很多調換,小心侍候高第並未受到波及。
他所統領的各部人馬沒變動,親衛沒被拆離開。
本以為日子安穩了,結果吳三桂跟建奴攪和在一起。
高第被殺,事發突然,來不及反應的趙率教被拿了兵權。
親衛被斬,家丁被清理,他趙率教也被吳三桂秘密關起來。
吳三桂不殺趙率教不是他不想殺。
趙率教在軍中很有名氣,待人厚道,頗受眾人信賴。
如果貿然殺了趙率教,吳三桂明白自己就會陷進去一個巨大的爛攤子裡面。
出於考慮,吳三桂沒殺趙率教。
雖沒殺他,趙率教這段日子過的也不舒坦。
吳三桂是狗,他沒有家國大義,只有自己。
誰給肉吃他跟著誰!
他很清楚,趙率教活著可以,但不能成為自己的敵人。
被關起來的趙率教差點被打死,骨頭被打斷了七八根。
也是他命不該絕,骨科聖手文老六,婦科聖人王化貞,絕對能讓他好起來。
「大人今日怕是為了寧遠中左所而來吧!」
余令點點頭,直接道:
「祖、吳兩家的精銳就在這裡,我想速戰速決,這裡是最好的地方,不能拖下去!」
趙率教閉上眼,一張地圖在腦子裡攤開。
過了寧遠中左所地勢就慢慢的寬闊起來,地勢越寬,遼東騎兵也就越能發揮威力。
而且.....
「而且過了寧遠中左所,往前就到了廣寧,廣寧有建奴!」
趙率教看著余令,輕聲道:「余大人是想要我做什麼?」
「大人在遼東這麼些年,我想一定認識不少人,寧遠中左所一定有趙大人的人!」
「你要做什麼?」
「那裡有好多的百姓,商人,我想裡應外合,一戰定乾坤!」
趙率教聞言沉思起來,余令也不著急,余令相信趙率教在寧遠中左所一定有人。
「吳三桂和他舅舅祖大壽一樣,愛跑,會跑,能跑!」
余令被這個形容給逗笑了,原來大家都這麼認為啊!
「祖跑跑,吳跑跑!」
趙率教一愣,忍不住笑起來,這余大人的嘴果然有說法。
「這邊有我,另一邊有毛文龍和數萬遼東百姓,真當建奴敢完全信任他?」
「你說,他從哪裡跑!」
趙率教抬起頭,認真道:
「大凌河,如果大人勝,他一定會走大凌河!」
大凌河古稱渝水、龍川、白狼水,遼代以後改稱凌河。
它不但是河,也是溝通東北與中原的交通樞紐。
曹魏徵討烏桓、北齊攻打契丹、隋唐平定高麗,均以大凌河谷為行軍主道。
「所以,我要最快拿下寧遠中左所後,在大凌河把建奴按在水裡捂死!」
「眼下大凌河結冰了。」
「那就扔到大海里餵魚!」
趙率教聞言忍俊不禁,然後認真道:「筆墨紙硯,我把名單寫給大人!」
余令拿著名單離開。
名單到手,余令就有法子和這些人聯繫上,這次帶了這麼多揮斥方遒的大臣。
此刻正是他們揮斥方遒的時刻!
余令要派出一個使團,去勸降吳三桂,王化貞很不錯,可以作為主使。
從趙率教這裡離開,余令準備去視察其他的準備工作。
好多百姓在離開,但有一批人余令沒讓走,而是親自去安排!
這批人就是做「蘆葦鹽」的製鹽人。
「看到了沒有,這就是鹽戶,一群可憐人卻乾的是大事,做的是最賺錢的活一個個卻活的不如豪門的家犬......
我們需要從這些人身上找出一個可行的辦法!」
「長蘆鹽!」(長蘆鹽不是一個地方,而是泛指渤海沿岸大片區域)
余令深以為然,張四維的父親張允齡就是長蘆地區的大鹽商。
張四教靠著哥哥張四維官至內閣首輔的大權.....
他成了長蘆鹽生意的實際管理者。
袁崇煥的座師韓爌雖不是張四教這樣的鹽商。
可他張家有鹽運船隊,還專營長蘆至宣府鹽引,掌握鹽引配額。
張四維,王崇古兩大家族通過聯姻形成鞏固聯盟。
從隆慶開始,再到萬曆年,他們已經聯手控制了河東、長蘆兩處重要鹽利,已經形成了壟斷集團。
一個掌管制鹽,一個管鹽引,另一個管運輸。
「里里外外的人都是我的人了以後,價格戰開始,官鹽滯銷,便宜的私鹽泛濫,私鹽吞噬官鹽,徹底掌握定價權。」
「神宗四十四年,朝廷欠繳鹽稅五百萬。」
朱由檢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余令說的這些是他沒接觸的,看不到的,也想不到的。
別人告訴他,張四維是一心為國的忠臣,挽救了大明。
「我...我不懂這跟袁崇煥大人有什麼關係!」
「想知道?」
「想!」
「那我就隨便說說,不必在意太多。」
朱由檢認真的點了點頭:「嗯!」
余令開始講自己知道的,掰開了講,揉碎了講。
把這裡面的利益糾葛講給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聽,想想都覺得有些殘忍。
袁崇煥的座師是韓爌。
韓爌是鹽商的核心代表,眾人拼命的把袁崇煥往前推不是袁崇煥的能力很強。
而是袁崇煥的座師是韓爌!
袁崇煥一旦成為督師或者遼東巡撫。
無論是遼東的野戰部隊、天津的水師,還是山東登萊兩地的駐軍,理論上都歸其節制。
大小事他都可以過目,甚至有決定權。
「長蘆鹽!」
余令笑了笑沒說話,長蘆鹽就是渤海灣一帶。
河北省滄州(黃驊市)最有名氣,而督師或者遼東巡府剛好和長蘆鹽產區覆蓋。
孫承宗擔任督師很好,用人最起碼公平。
某個人守遼陽不戰而退是「微錯」,從遼陽挪到廣寧繼續當官。
某個人卻因為下屬的柳河之役而牽連去職還鄉。
「當個解悶的故事聽,一時之言不得當真。」
朱由檢本來就敏感。
余令不想因為這些讓這個從小沒娘的孩子再遭磨難,余令很想讓這個孩子不那麼的可憐。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余令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為什麼啊,如果我不說個理由那就是再騙你,可如果我說,你是在他的懷裡長大的,我也是,你信麼?」
朱由檢一愣。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那個不怎麼說話的人在背後做了多大的努力,自己竟然還懷疑他,不信任他。
余令走了,剩下的話沒說。
袁崇煥當上巡撫後在遼東推行的」商屯制」,引入「開中法」,鼓勵鹽商在邊境募民屯田,用糧食換取鹽引。
這麼做是沒錯的,卻也是錯的。
因為,官商一體,不分彼此,問題徹底大了。
前線戰場成了生意場!
在朱大貴和「愛做官」大人的統計後得知,揚州鹽商江氏集團竟然也參與了進來,竟然獲得了食鹽專營權。(清朝乾隆時期江氏才落寞)
同時還有皮島至登州的軍糧海運業務!
朝廷通過遼餉從各地收上來的錢轉了一個圈,以一種不著痕跡的方式進了這群人的口袋裡,錢就是這麼沒的。
看著又跟來的朱由檢,余令揉著手裡再也打不開的魯班鎖喃喃道:
「是啊,生孩子哪有娘不遭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