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遼東孤寂讓人心底發寒。
尤其是大家得知余令已經打下法庫門,兵鋒直指瀋陽城之時,本來人就不多的遼東大地根本就看不到人了。
躲在地底的老鼠都感受到了大戰將至,把自己的孩子藏的嚴嚴實實。
許大餅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後俯下身子,對著一根筆直的木桿不停的哈氣,直到它上面的冰殼子融化。
「大餅,你別管我了,快走吧!」
許大餅沒說話,用嘴咬在木桿上頭,開始用牙齒慢慢的磨。
一邊磨,一邊用眼角餘光看著自家兄弟。
只要兄弟皺眉,他就會放慢速度。
他嘴裡咬著的是一支箭矢,如今只剩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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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一半都被他用牙齒一節一節地磨弄,給咬斷的。
這個過程無比的漫長,需要過人的耐心。
「說什麼胡話!」
「我沒說胡話,你沒受傷,不要管我,拿著這個人頭去法庫門謀個活路,然後好好地活下去!」
「放你娘的屁!」
許大餅罵完之後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就在五日前,居住在城外農莊的他們決定起事,七個人聯合殺死了一正白旗的農莊主!
七個人隨後就陷入被追殺的日子。
直到今日,當初說好一起回家種地的七個人,現在只剩兩個人了。
一個完好,另一個後腰中箭!
「你覺得余令大人的西北軍會贏麼?」
許大餅吐出嘴裡帶血的木屑,想了想道:
「我也不知道,但相比山海關那邊的死守不出,西北軍好歹能讓人看到希望!」
「就怕依舊是那一套啊!」
許大餅不說話了,繼續啃木頭,這其實也是他最擔心的。
他是幽州人,是關寧衛的逃兵,是被傷的最深的那批人。
「試試吧!」
聽著含糊不清的話,趴在地上的漢子喃喃道:
「官位越大的人,招惹的事情也就越多,手段也就越骯髒,也越漠視人命!」
「試試吧!」
許大餅又吐出一口木屑:
「以前好歹是一個人,建奴卻不把我們當人,他們殺了那麼多,不報仇夜裡睡不著!」
「還要當兵?」
「不當兵他們五個人的仇怎麼報,不當兵去殺奴,他們五個不是白死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我必須得殺人!」
「嗯,在理,我不能死!」
許大餅忽然俯下身,兩人死死的貼著地面。
不遠處,一支二十多人組成的騎兵聲勢駭人的呼嘯而去。
十多具屍體在地上跟著遠去。
巡邏騎兵遠去,許大餅扛起自家兄弟就開始朝著法庫門跑,接下來的路能不能活著全看命夠不夠硬。
太陽升起,落下,然後又升起了!
許大餅還在跑,後背上兄弟在發燒,得慶幸現在天冷,傷口就沒有出現大面積潰爛。
如果天熱......
背後的兄弟怕是早都死了。
也得虧兄弟王折梅的個子小,精瘦精瘦的。
如果是大骨架的漢子,別說跑了,來個人怕是早就死了!
能扛到現在,真的全靠意志力。
王折梅腰杆上的箭矢沒了,就剩下插在肉里箭頭了。
許大餅用他的嘴,啃,咬,磨,劈,像吃甘蔗一樣給解決了!
「停下,快,趴下!」
話音還沒落下,地面忽然塌陷,兩人一頭栽了進去。
堆積的枯葉雖然足夠的厚實,卻也讓許大餅摔的眼冒金星。
「呸,呸,這你都能聽的見?」
王折梅不敢說話,他卻覺得有大恐懼。
大坑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噗的一聲,微弱的光照亮了這一方天地。
大黑熊一家子呼呼大睡。
再往深處看,王折梅覺得腿有點軟,尿意洶湧襲來。
對面也亮起了一盞火,火光下,一排甲士正看著他,那冒著光的眼睛像狼!
燈火下,那個銅壺亮的刺眼。
許大餅不敢說話,動都不敢動,頂在喉結上的長矛冷得刺骨。
許大餅覺得只要自己動一下,那就是死。
娘的,要尿出來了!
至於眼前的這群人是誰,許大餅其實也猜出了幾分。
這群人不是建奴,建奴是標準的「馬臉小眼」!
如果說草原人因為環境的原因有一雙小眼睛。
那建奴的眼睛比草原人的眼睛更小,更狹長。
眼瞼較厚的狹長眼,眉尾容易下垂,也就是所謂的眯眯眼。(非杜撰,也沒黑,他們是典型的通古斯族群相貌!)
他們比草原人的眼睛更小。
近些年雖然不斷聯姻來改變他們的血脈。
可單眼皮,眯眯眼,長臉這種因為嚴寒環境造就的面部特徵已經成了基因的一部分。
哪有這麼容易就能改的!
建奴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身子不高,是典型的「矮胖結實」。
這些就是源於狩獵的生活,和其他部族聯姻而形成。
如果和土生土長的漢人相比,他們是真的又矮又丑。
眼前的這些人雖然也不是很高,卻沒有建奴那種丑的不能看的眼睛。
許大餅知道,這應該就是西北軍了!
這些人應該是斥候。
和官員的以貌取人不同,在軍中,矮小者,長相平凡者,更易成為優秀斥候。
王折梅就是斥候,許大餅能跑到這裡來全靠他的指點。
「名字!」
「許大餅,京兆人,萬曆四十七年兵,曾隸屬廣寧衛,三年前被俘,七日前殺建奴三人脫困,後面是我兄弟!」
一桿長矛挑開破布,一顆腦袋滾了出來。
看著那玉石和金銀做點綴的小辮子,眾人不由得高看了兩人幾眼。
已經成熟了很多的馬歸熟練的卸下許大餅腰間磨尖的木矛,然後快速的對王折梅進行搜身。
觸手的滾燙觸感讓他一愣!
「有傷?」
「對,中了一箭!」
燈光突然亮了起來,王折梅和許大餅被分開。
洞穴的這一頭和另一頭一起響起吉魯咕嚕聲,片刻之後聲音停止。
接下來就是對許大餅一盞茶的審問時間。
「很好,兩人說的對的上,人頭我不要,沿著大道往前走,那裡會有人,快去吧,趁著天沒黑透!」
許大餅聞言突然跪地:
「人頭我不要,按照朝廷殺奴制度這顆腦袋值十兩銀子,給你們,求求你們救救我兄弟的命,我給諸位磕頭!」
「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沒你說的這個制度!」
「啊?」
餅子砸身,許大餅得到了半個「槓子饃」,
顧不得去思量這句話,許大餅開心道:
「梅花,有吃的了,「槓子饃」呢,快,張嘴!」
王不二嘆了口氣,解下了腰間的銅壺,給受傷的漢子灌了一口。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遠處出現了一條黑線,夜幕降臨的時候,一片燈光亮起。
孫得功率領的七千漢旗營在一千建奴督陣官的監視下紮營。
王不二注視著數里外的燈光,揮了揮手,藏在枯葉下的屍體被扯了出來。
以屍體為誘餌,眾人布下了一顆隱雷!
夜幕徹底的降臨,大腿根子都磨爛了的謝尚政回到了寧錦。
看著眼裡都是血絲的謝尚政,袁崇煥心裡一沉。
直到這一刻,他才從那一鳴驚人的美夢裡醒了過來,他明白,余令捏著了自己的尾巴。
一個私自議和的罪名足以讓自己萬劫不復。
足以讓自己如今的一切成為泡影!
「事情我知道,是我疏忽了,好好去休息,沒事的,你做的很好,萬事有我!」
在短短的數個呼吸,袁崇煥已經想好了對策。
雖疼,卻能成就一場大機緣。
袁崇煥帶著笑意,朝著豪格的住所走去。
「袁大人,事情可商議第二步了?」
袁崇煥笑了笑,輕聲道:
「自然,不過在做事之前我想問你借個東西!」
豪格笑道:「只要願意議和,什麼都可以商議,甚至寫國書,讓你為議和的主使!」
「我想借你的人頭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