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 章 二兩銀子

  「山坡就是我們的優勢!」

  袁玉佩面目猙獰,長刀出鞘,看著祖家長子聲嘶力竭的破聲咆哮:

  「輸了,我活不了,你們誰也活不了!」

  隨著最狠的軍令下達,遼東諸將的也跟著吼了起來。

  局勢已經成了頹勢,可眾人的家丁家將確實沒傷筋動骨。

  像草原各部一樣,部族林立,而各部族勇士就是他們最大的勢力。

  代表著遼東最強戰力的家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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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衝下山坡,迎接他們的是衝上來的曹鼎蛟。

  長刀掄起,家丁舉矛格擋,一擊之威,長矛被攔腰斬斷。

  不等他們反應.....

  曹鼎蛟身後的眾人已經撲了過來。

  兵器相碰聲,火銃爆鳴聲,鐵砂飛舞的咻咻聲,直接讓眼前的一群人全都發出慘叫。

  「這怎麼打啊,我的長矛夠不到啊,碰不到啊!」

  余令瞥了眼高坡,調轉了馬頭!

  鐵騎開始迂迴,一旦余令順利的回到出發點,正面戰場的戰事就會告一段落。

  這次的回擊,是為了讓潰兵沒有重整為軍的機會。

  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誅心。

  「有點東西,可惜不夠!」

  武舉人謝政洪咬著牙挑開刺來的長刀,扭身閃躲之際他回了一刀。

  鋒利的長刀直接在戰馬身側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

  周遇吉一愣,看著受傷的戰馬,冰冷的殺意從眼眸里蔓延開來。

  翻身下馬,快步急沖,兩人再次對拼一刀,長刀交錯,火星四射。

  兩個人不分上下,身子再次交錯而過!

  武舉謝政洪看著對面帶血的腰刀,忽覺得身子有點涼。

  謝政洪緩緩地低下頭,借著這難得的換氣間隙看了看。

  這一看他就愣住了,一抹暗紅的液體正慢慢的匯聚成血滴。

  「你是誰?」

  立起的盾牌擋住了遠處射來的一支暗箭,緩了一口氣的周遇吉再次揮刀。

  謝政洪摸著脖子看著手,身子開始朝著山下衝去。

  脖子不斷噴著血,像個恐怖的怪獸!

  隊伍里的‌孫可望拔出大刀,對著倒在自己面前的人狠狠的一刀,然後‌彎腰撿起人頭。

  手腕一翻,頭顱就掛在了刀劍上。

  「秦人?」

  「榆林延長人!」

  「哦,怪不得呢,給你了!」

  ‌孫可望大喜,自己這運氣太好了,上一次的軍功坐著轎子衝到自己懷裡。

  這一次的軍功直接死在自己面前。

  這說出來誰敢信啊?

  遼東諸位將領很厲害,可他們在史書上都沒有名字,那就不是很厲害。

  因為碰到的人都是史書上有名字的人!

  有名字的厲害,有外號的更厲害。

  如果外號是「小呂布」......

  四五個身影朝著王輔臣撲了過去。

  企圖以人數的優勢壓倒身披重甲的王輔臣,然後以「開罐子」的法子來終結王輔臣!

  吳家人已經開始拼命了!

  沒法子,眼前的這個人太狠了,太厲害了!

  誰都不打,專門圍著吳家人打。

  七百家丁,打到現在就剩下最後的二百多人了!

  這二百多就算活著回去,吳家也起不來了!

  祖家人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們碰到了一個瘋子。

  這個瘋子野狼一樣圍著你,趁你不注意就會狠狠的咬上一口。

  祖家親衛折損了快一半,對面好像還是那些人。

  在絕對的實力和高手面前,人多其實並不能決定什麼。

  家丁勇猛且團結,我就用震天雷和火銃消耗你!

  光是受傷流血就能把人耗死!

  很擅長逃跑的祖家人這次沒跑,也跑不了。

  自打孫承宗也發現祖大壽愛逃跑後......

  他以為祖家人考慮為藉口,把祖大壽等人的親眷從覺華島給請到了山海關。

  因為,廣寧之敗後,祖大壽有投降草原的傾向!

  他不是想,而是已經給他的侄兒白臂寫信,付諸行動了!

  現在,族人就在不遠的山海關,就算跑又能跑到哪裡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能在火銃下苦苦的煎熬。

  「認輸,我們認輸了!」

  祖家人再一次在關鍵時刻做出了選擇,投降之後立馬砍倒了「祖」字大旗。

  這邊大旗一倒,剩下遼將立馬跟隨!

  「遼人治遼」就是一把雙刃劍!

  士兵為了鄉土和自身的利益可提高作戰的效率。

  可一旦領頭的不打了,剩下的人立刻會跟隨附和!

  現在的局面就是明例。

  戰馬嘶鳴一聲倒地,撲騰著戰馬無論怎麼努力都爬不起來。

  被戰馬壓制的湛濯之想快速爬起來,剛直起腰.......

  一柄瓜錘重重地砸在他的後腦勺上。

  整個後腦勺都被砸出一個大窟窿。

  一個武舉人就這麼死在了戰場上。

  小肥歪著腦袋笑了笑,淡淡的笑意里滿是毫不在意的隨意和坦然。

  在小肥的眼裡,他可不管你是誰,只要和余令作對的,他都敢殺。

  在他眼裡,真到了那一步,余令如果不好下手,他願意去做。

  「大人,時代變了!」

  低沉的鼓聲響起。

  聽著那壓抑且沉悶的調子,眾人明白這是在提醒大家要快些結束的信號,要定乾坤了!


  余令笑了,揮了揮手。

  早已等不及的如意率領著輕騎兵脫離陣而出,跟著逃跑的大軍直刺薊州鎮!

  余令想試試看自己能不能節制薊州鎮!

  山海關要對自己的糧草下手,余令也準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如果有機會,余令會毫不猶豫的拿下薊州鎮,免得日後他們搗亂。

  讓他們也嘗嘗「我只抱抱,不做別的」的感覺。

  火藥彈的響聲離薊州鎮越來越近。

  薊州鎮慌了,號角聲猛地響起,示警的狼煙也隨著升起。

  袁玉佩看著緊閉的關門,越來越近的追兵徹底慌了!

  「高第,你狗日到底何意?你為什麼在這裡?」

  遼東經略高第歪著腦袋看著城下,淡淡道:

  「你叫我什麼?誰是狗日的?袁玉佩,這次出兵,你又沒告訴我!」

  遼東經略高第看著神不守舍的袁玉佩淡淡道:

  「我為什麼在這裡,我是遼東經略,我為何不能出現在這裡?」

  其實,這一刻,經撫之間的權力矛盾問題又開始了。

  是人性,也是朝廷制度造就的!

  「你要見死不救是麼?」

  「不不,我不是見死不救,我若開了門,後面的人一齊跟著沖了進來,薊州若是丟了,我高第怕是第二個孫承宗!」

  「該死,開門啊!」

  高第不開門,他雖沒多大功勳,也沒多優秀的戰場遠見,可他知道薊州不能丟。

  哪怕陛下親自保余令為忠臣。

  這薊州也不能丟!

  因為,皇帝也在賭,因為皇權本來就是排外的。

  人心善變,誰也不知道以後的余令是忠還是奸。

  「穩健派」的高第遵守官場規矩,寧願不做,也不願意犯錯。

  無論如何就是不開,你就是喊破嗓子我也不開。

  高第知道自己這麼做會得罪袁崇煥。

  可他打心眼裡看不起這個人。

  朝堂上拍著胸口說五年平遼,朝會結束,眾人問他有何計策,他竟然很隨意地說是為了哄皇帝開心。

  這得多自大才敢這麼說!

  袁崇煥又哪裡知道,他的這話把皇帝氣的兩天都沒吃飯。

  袁崇煥都這麼輕視他這個皇帝,可想而知其他人。

  一邊自詡自己為幹吏,清流,名臣,一邊給一個太監立生祠。

  那諂媚之語是怎麼說出口的?

  「開門,高大人,開門啊!」

  高第搖著頭轉身離去。

  跟在高第身後的一書童看了眼城牆下的袁大人,看了看遠處越來越近的騎兵,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素存,走吧,風大!」

  「好嘞,先生!」

  深深的看了眼慌忙列陣的袁大人,低著頭的吳三桂喃喃道:

  「姨娘,你看,報應這不就來了麼?」

  高第想掌權,當一個真正的遼東經略。

  吳家想存活以圖後事。

  一個要站穩腳跟,一個是遼東土著......

  一拍即合,都想干一番大事業。

  投降不殺,自己人不殺自己人的吼叫聲在薊州鎮的高牆外響起。

  大批士卒開始投降,無路可走的袁玉佩準備拔刀自刎!

  「我讓你死了麼?」

  如意重重地一拳砸在袁玉佩的小腹上。

  年近六十的袁玉佩縮著身子跪倒在地,尊崇不在,高高在上徹底消失。

  在戰場的一側,郭鞏渾身發抖。

  「你姓什麼?」

  「你祖宗姓吳!」

  「很好!」

  在郭鞏的面前,吳家人跪成一排,弓弦套脖,腳蹬後背,弓身一扭,猛的一拽,一個人這麼徹底的被抹去了!

  王老斜舔了舔才「冒芽」的指甲,笑著走向了下一個人!

  在另一側,大批錢財堆的像小山一樣!

  看著排著隊,面帶驚恐的降卒,余令大聲道:

  「如果不是因為戰事,我們該坐在一起喝酒的,雖不能喝酒,我余令也不會為難自己人!」

  「我余令是軍戶,父親也是軍戶,我知道大家有多難,你們吃的苦,我也吃了......」

  余令說,傳令兵跟著重複,把余令的話一字不改讓每個人都聽到。

  「都是可憐人,大家好久沒發糧餉了,來,領錢,一人二兩銀子,拿了就回去吧!」

  「還是那句話,只要今後你們不打我余令,余令絕不主動興兵戈!」

  「走吧,回去吧!」

  余令開始發錢,這一筆花費雖然高達數萬兩,可對余令來說不算什麼!

  說來也悲哀,一個剛入門的鹽商家的錢財就夠了,甚至還有結餘!

  看著領完錢的兵卒離開,郭鞏和錢謙益對視一眼。

  山海關完了,余令已經拿下山海關了!

  「謀可寡不可眾,利可共不可獨!」(總有人說這是曾國藩所做,最早出處是宋代林逋的《省心錄》)

  錢謙益點了點頭,輕聲喃喃道:

  「以其無私,故能成其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