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章 還有誰?

  宣府的官員很多很多!

  在今日他們都來了,穿的整整齊齊。

  一群群的,排著隊,按照官職大小站在那裡。

  身上上等絲線做成的官衣服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光,顯得好看又大氣。

  可再看他們的「補子」......

  整個屋子裡的官員那都是「衣冠禽獸」,滿滿一屋子的衣冠禽獸。

  文官繡飛禽,武官繡猛獸。

  本來不是貶義詞......

  硬是被百姓說成了貶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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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余令坐在那裡好久都沒說話,身子虛弱的郭鞏有些遭不住了。

  往前輕輕地走出一步,壯著膽子道:

  「余大人?」

  余令回過神來,見老熟人郭鞏在朝著自己說話。

  瞅著他那像抹了鍋底灰一樣黑眼眶,慘白的臉,余令直接道:

  「如意,送他回去!」

  郭鞏聞言臉色更白了,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呢?

  自己就說了三個字,然後就要走了,這是殺雞給猴看麼?

  「余令大人,你我可是袍澤啊!」

  「是啊,正是我知道你我是袍澤所以我才讓你回去休息,你要不想走,願意待在這裡,你隨意吧!」

  郭鞏不敢賭余令的休息到底何意。

  郭鞏決定不走。

  眾所周知,余令的說陰陽話堪比嘉靖帝在世時候的小閣老嚴世蕃,一張嘴說的話混不吝中透著犀利。

  「孫大人?」

  孫之獬心裡苦,在沒見到余令之前,他一直認為自己就是晚中了進士幾年。

  自己若是和余令同屆.....

  余令見了自己絕對會掩面而逃。

  朝中長輩多,他們為人大度,他們不願意跟一個小輩來計較。

  長期的忍讓就成了外人眼中對余令的懼怕。

  自己若是當面,一定會罵得余令自愧不如。

  神宗四十三年考中了舉人,恩科取士的時候孫之獬其實參加了,結果沒考上。

  四十七年的科考他再次名落孫山。

  在天啟二年才中進士,直接進了翰林院。

  對他而言,這輩子熬出來了。

  一個寒窗幾十年的人,終於站到了紫禁城裡,起步就是翰林院,踏踏實實好好干,也是有機會成為閣老的。

  在這種心境下,難免會目無餘子。

  也自然覺得余令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他的後台可是崔呈秀。

  所以,有什麼好怕的,余令還敢打自己不成!

  這是當初他的想法和雄心。

  現在和余令見面了,孫之獬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從見到余令第一眼開始他就清楚的感覺到這個人不好惹。

  氣勢太強了,壓的人連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緩。

  身上瀰漫著的血腥味刺鼻。

  一個簡單的眼神,孫之獬就看到堆積如山的屍骨。

  「聽說主動攻打大同是你的主意,你難道不知道我是陛下才封的官員麼,孫大人,你有旨意麼?」

  孫之獬一聽這就知道完了。

  聖旨,他有個狗屁的聖旨!

  內閣以及司禮監的意思是讓他們守好宣府就行,並沒有說明可以攻打大同。

  可蒲州縣被流寇所破之後,請戰之風突然盛行。

  在那種情況下,孫之獬有點想捧人臭腳,想往上走一走。

  他知道鹽商,知道這群人多大的能量。

  結果就成了現在的局面。

  「拿不出來就是矯旨,按照律法應該『凡詐傳詔旨者斬』,我這個人心善,就不折騰你了,烤了你可好!」

  余令不喜歡這個人,這個人在記憶里可出名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叫孫之獬特別愛舔多爾袞。

  多爾袞入關,他建議強推剃髮令,讓漢人也留豬尾巴。

  「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就是因他而起。

  真要算起來,死在他手底下的漢人無法統計。

  孫之獬慌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大人,是下官做錯了,可並非全是下官的錯,是大家一起寫萬言書請命.......」

  「萬言書還在麼?」

  「在,就在下官下榻的客舍里!」

  話音落下,滿屋子官員的臉色都不好了。

  早知道孫之獬這麼沒骨氣,當初就不該參與進來的,現在好了!

  余令稍微一嚇,什麼都說了,大家都下水了。

  司長命悄聲離開。

  孫之獬本來就沒骨氣。

  天啟二年進士榜一共四百零九人,孫之獬居第三甲第二百一十五名,屬於倒數了!

  他這樣的一個成績應該處於「候官」階段。

  別說是進翰林院了,他這樣的一個成績去外地當縣令都得排好幾年的隊。

  可這樣的一個成績最後還真是進了翰林院。

  因為他考上了之後就投靠了崔呈秀。

  不能說這樣的人這麼選擇不對,而是他把「算計」活成了人生的本能。

  他是一個現實的人,把「自己的體面」一次次換成了籌碼。

  朝堂無好人,沒對錯。

  孫之獬又是一個善於經營的人,進了官場他也想走捷徑。

  面對余令,他知道選擇又來了,不然就真的死了。

  他很自然的就跪下了。

  他知道面子不值錢,等有了本事自然有面子。

  他再次把選擇當成了出路,可這一次,他應該是選錯了。

  這樣的人,余令準備先讓他挖煤鍛鍊身體,然後上戰場殺建奴。

  孫之獬被拖走了。

  他以為他選對了,可郭鞏卻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凡是余令說自己善的時候,那就是余令心最狠的時候。

  剛才余令說了,孫之獬完蛋了。

  處理完孫之獬,余令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帥哥」馬世龍。

  真別說,這傢伙真的帥,看了他再看趙不器......

  余令覺得趙不器長的有點隨意了!

  這還是跟好看的對比,若是和吳秀忠對比,吳秀忠就不會隨意了,而是充滿了狂野。

  肖五這樣的和馬世龍站在一起則是初具人形!

  這傢伙帥氣的讓人覺得對他說重話是一種很粗魯的行為。

  馬世龍知道余令在看他,他不著痕跡的轉動臉龐。

  在燈火的明暗中,他的側臉完美呈現,垂眸輕嘆息,睫羽微微顫。

  見余令看來,他忽然笑了一下。

  燈火闌珊處,那笑比燭火更寡淡,欲語還休,似乎有無數的委屈藏在心頭。

  余令愣了一下,老天爺,這傢伙是個高手啊!

  馬世龍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

  在廣寧之敗前,他馬世龍只是一個御史的護衛。

  廣寧之敗後山海關受到威脅,為應對危局朝廷廣泛搜羅將才。

  馬世龍就是用這張臉得到御史焦源溥喜歡。

  御史焦源溥真的喜歡,直接把馬世龍推給了孫承宗。

  從那以後馬世龍的人生就不一樣了。

  一年不到的時間就拿到了尚方寶劍,達到了別人數代人都沒達到的高度。

  升官速度之快,余令的那點升官速度狗屁不是。

  憑什麼,自然是憑他的一張臉。

  長的好看真的有用。

  因為人天生的會對好看的人產生好感。

  下意識覺得好看的人更聰明、更善良、更值得信任,更願意給他們機會和優待。

  長的不好看真難,怎麼都比不過長的好看的。

  余令覺得自己的心可髒了。

  自從得知那誰想那個誰後,余令現在一見到長的好看的人就覺得不對勁。

  不是余令看什麼都髒,而是知道的髒是形容不出來的。

  大戶人家無聊了換妾玩,就是想像中的那種玩。

  讀書士子也有好這一口的,男女通吃,他們的圈子裡換書童玩。

  「書童」成為那種隱藏在人倫的男色文化中「被進入者」!

  余令其實真的算仁善,看破也不說破。

  王在晉比余令狠多了,直接罵。

  他說「彼時大將馬世龍坐擁高居,買姬博笑」,這話罵的可髒了!(出自《三朝遼事實錄》卷十二)

  吳秀忠說,王在晉大人可能看過《金瓶梅》。

  理由是,「買姬博笑」這個詞是個生詞,是王在晉故意寫錯。

  真實的詞應該是買歡追笑,這個詞在金品梅多次出現。

  還都是出現在青樓的場景。

  王在晉罵人是真的厲害,因為他根本就罵人。

  罵人了嘛,沒罵!

  「買姬博笑」這個詞是他王在晉自創的!

  可他這麼一說,就等於直接告訴所有人馬世龍在干那個啥。

  吳秀忠都知道這個詞原意是什麼,讀書人能不知道這詞是啥?

  具體乾沒干就是仁智見仁了!

  馬世龍的下巴還沒徹底的達到那個完美的高度,臉上就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別以為你長的帥我就不打你!」

  正在往京城沖的曹毅均被打了,打他的人是錦衣衛,準確的說是有人在路上截殺他。

  曹大人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局面,他回京特意打扮成趕路的商人,可還是被發現了!

  或者說,這些人的打算是讓曹大人死在山西,死在余令手裡最好。

  這一巴掌,徹底的激發出了曹大人的兇悍,怪叫一聲,伸出胳膊直接抓住眼前漢子的脖子。

  右手拔刀,刀柄狠狠的砸在扇自己耳光漢子的腦門上。

  力道之大,沾著血的腦漿順著窟窿就往外噴。

  「他娘的,肖五折騰我我認了,你們這些鱉孫也敢折辱我,給我死!」

  一枚火藥彈彈了過來,曹千戶見狀目眥欲裂,直接撲倒馬車底下。

  這樣的火藥彈,出自御馬監,也就是說殺自己的這些人是御馬監的人。

  「鹿入林,這次你死定了!」

  火藥彈在馬肚子下爆炸,戰馬直接被開膛破肚,馬車裡的蘇懷瑾破窗而出,一顆火藥彈也甩了出去。

  「他娘的,也嘗嘗我的!」

  蘇懷瑾扔出的火藥彈打亂了賊人的節奏,從車底下爬出來的曹大人拔出長刀就掄了起來。

  曹大人武藝很好,人還去過戰場,他之所以很少出手是因為他這個地步的人做事不需要自己動手。

  唯一動手的那次還被來財給坑了!

  「想跑,打了老子你想跑,跑的了麼?」

  蘇懷瑾爬到馬車裡,再出來的時候,他懷裡抱著二十四連發的迅雷銃。

  這東西是趙士楨大學士發明的,是好東西,就是造價太高了。

  黑煙冒起,噠噠的恐怖響聲就壓出了賊人的喊殺聲,改進後的迅雷銃捨棄了銅丸,全部改用開花彈。

  優點是能打一個大大的扇形弧面,缺點是沒有以前打遠。

  爆炸響起,鐵砂如蝗蟲平飛,朝著面前的所有人和物沖了過去,短短的一瞬間,對面人人掛彩。

  「老曹,上,上!」

  瘸著腿的曹大人上了,怒吼著抱著眼前兩人。

  粗大的胳膊,肌肉隆起,按住他們的腦袋狠狠的一撞,踉踉蹌蹌的就沖了過去。

  「還有誰,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