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章 奉天承運皇帝

  天還沒亮,孫鐵匠就爬了起來!

  孫鐵匠今年二十七了。

  兩年前的他在外人眼裡像是五十五,現在的他像三十。

  在營養充足吃食的滋養下......

  現在的孫鐵匠氣血很足。

  先前的打鐵生涯在煎熬著他的身體。

  現在打鐵卻給了他一個讓人羨慕的壯碩身子。

  牲口一樣的胸膛。

  雖然還是乾的打鐵活,可人卻是被滋養了起來。

  不是所有人都這樣,能過這樣生活的只有匠人,真正有手藝的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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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歸化城,匠人是生活最好的一群人。

  現實的歸化城每時每刻都在告訴所有人,要憑本事說話。

  「兒子快些,快些,車隊等著呢!」

  先前的大頭兒子在這兩年頭也不大了。

  在草原的風吹日曬下,古銅色的面龐一看就健康,也看不到昔日的模樣!

  現在的小孫希望自己快些長大,去給令哥當親衛。

  這不是一個人夢,這是所有他這般年紀所有孩子的夢。

  在孩子的眼裡,余令就是英雄,就是他們追尋的榜樣。

  「吁,吁.......」

  馬在門口停下,小孫從馬背上躍下,抱著打包好的包裹就往車架上搬,

  待看到自己最愛的肉乾,身子更有勁了!

  「娘,你跟我們一起回唄!」

  「傻孩子,家裡少不了人,這家裡十多隻雞我不看著,回來連雞毛都不會有,阿娘還得看地呢!」

  「那我最少半月見不到娘親了!」

  話音落下,小孫就被後面的老孫踹飛。

  他覺得一個男孩子不該如此,一個男孩子圍著婦人轉成何體統?

  男孩子就該像鐵一樣硬,遇到大事時才不會哭著回家。

  「孫管事,好了沒,就等你了!」

  外面叫喊聲響起,都是準備進關的人,也都是先前逃難到草原的人。

  現在關隘和阻礙沒了,大家的第一念頭就是回家。

  政策也來了,原先在山西的地可在草原換一塊同樣大小的地。

  孫鐵匠有幾畝地。

  這次回去就是把地認領一下按個手印,拿到回執後回到歸化城再領一塊相同大小的土地。

  「來了,來了......」

  天蒙蒙亮,前往大同衛的大道上全是清一色的草原馬。

  全是輕便的架子車。

  車上的草垛子坐著興奮的孩子,哪怕草原已經很冷了,也擋不住他們對關內的嚮往......

  車把的末端,包著頭擋風的婦人一邊看著孩子一邊繡花樣。

  這一次可不是回家那麼簡單。

  其實這一次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收買人心。

  地方衙門把信用糟蹋完了,官員說話不好用了!

  余令等人就用這個法子。

  讓這群人生活在河套的山西人來當自己的口舌。

  來證明自己等人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好推行土改政策。

  說起來是真的慘,給百姓地,他們都不敢種。

  不是大家不愛種地,是實在被搞怕了。

  「里甲賠納」的制度誰不怕,沒跑的人要承擔跑了的人的賦稅誰不怕?

  誰敢種地?

  一旦有人逃亡,屬於他這家的賦稅缺口不會勾銷。

  而是直接轉嫁給同「里」或同「甲」的其他家庭,由他們代為賠償繳納。

  這個政策其實已經取消了。

  可地方官員為了自己的升遷,依舊在執行這個不人道的政策。

  現在大同的基層工作很難開展,比當時初到河套還難。

  在大明的這種靠大戶治理基層組織模式下,信任的丟失,幾乎是致命的。

  老百姓可不是隨意揉捏的麵團。

  他們會用「不合作」來對抗,能拖就拖,能藏就藏,甚至暴力抗法。

  這就是惡性循環,越循環下去只會越惡劣。

  大同「總兵」王輔臣的任務就是打破這個循環。

  王輔臣現在是大同的最高官,還是個文官。

  這種感覺說不清。

  文人在拼命的證明自己文武雙全,武將也同樣在證明自己學富五車。

  越是沒有的,想方設法的得去擁有。

  在商議下,才有了孫鐵匠回老家的探親之旅。

  王輔臣要證明自己不但武力值高,治理地方當文官的水平也高。

  一心要當文官的王輔臣一頭扎進了地方的治理中。

  軍中的事情全都落在余令的肩膀上。

  大同軍冊上人數八萬五千人多人,實際卻不是這樣的,把老弱病殘全加上不到三萬。

  也就是說,五萬多「陰兵」在吃空餉。

  地方百姓被賦稅壓的有土地都不敢種了,衛所的士卒也差不多。

  被喝兵血的他們不信任任何軍官的話。

  「全軍大比武,準備吧,後日開始!」

  軍營中的事情好處理,因為實行的是軍令。

  余令蠻橫的準備千金買馬骨,順便讓大家痛痛快快的吼上幾嗓子。

  男人之間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女人,那都好處理。

  再大的事情,一起去拉幾回屎就好了。

  如果不行,那就在眾人的見證下打一架,拿實力說話,這活比當文官舒服多了!

  「孫可望!」

  「小的在!」

  「你義父在山西巡邏,你也不能閒著,交給你一個人任務,去軍中把三十歲以上,或身子有傷的人挑出來!」

  孫可望開心道:「明白!」

  「統計清楚後,去修大哥那裡支錢,身子沒問題的二十兩,身子有傷的加五兩。

  按照制定的政策,衛所的土地也一併分給他們,讓他們安安心心的種地吧!」

  孫可望點了點頭。

  孫可望心裡盤算了一下,這不是一個任務,這是三個任務。

  有點難,他想試試,因為所有人都在做事,都在忙。

  余令準備走精兵路線。

  宣府要不了這些人,也不能養這些人。

  老弱病殘可以離開,那些願意離開的也可以離開。

  余令只要願意留下的,願意留下的才是志同道合之人。

  錢,現在已經不是問題。

  鹽商太有錢了,實在太有錢了。

  張四維庶子一家就抄出白銀近百萬,他這種財富水平只是一般而已。

  韓家,王家,張家的錢還在稱重。

  頂級的鹽商家族,他們家產是以千萬兩起步。

  財富在百萬兩級別的鹽商有太原的賈氏、代州的楊氏以及亢氏、薛氏。

  (《中國地域商人叢書》,第一頁概述的就是這個問題。)

  資產二三十萬的鹽商,說白了,他們只是站在門口喝茶的。

  鹽商從灶戶手中收購食鹽時,會通過各種手段壓價。

  他們轉手賣給百姓時,價格卻能翻上三到四倍。

  當然,幹這行的僅僅是鹽商這個群體的底層。

  鹽商里的頂層不賣鹽,他們只需要坐在那裡,就會有人給他們送錢。

  往死里送,生怕他不要的那種。

  現在,這些錢大部分都成余令的了。

  雖然余令並未進行最徹底的清算,可他們不敢賭,賭輸了就真的完蛋了。

  一旦余令把大同這塊土地劃分完畢,宣府就要被節制了。

  宣府的長官余令也選擇好了,茹讓來負責,唯有他負責,余令才敢和野豬進行最終的大決戰。

  「令哥,五台山的高僧求見你三次了!」

  余令聽到這個消息有些煩,無奈道:「不是讓肖五去打發了麼?」

  如意黑著臉道:「五爺被和尚的一串念珠給打發了,現在正搓著呢!」

  「去見見吧!」

  五台山是青廟和黃廟共處的佛教道場,在信徒和百姓的心裡,它的地位無比的崇高。

  相傳元世祖忽必烈時期,國師‌八思巴‌用千金鑄造一座金佛。

  沙爾巴呼圖克圖為取得林丹汗的信任,林丹汗也為了證明自己才是草原正統,這座金佛又被請了回去。

  余令來到大同,從未想過去對五台山下手,只要他們把稅補上,余令不願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可能是草原高僧坐化率太高了,被人知道了,五台山來的高僧一直在等待余令。

  余令出現了,高僧再次默默的相面,結果依舊一無所獲。

  別人他能看出來,余令他是真的看不出來。

  余令身邊的人紫氣環繞,按理來余令應該貴不可言,可問題是余令就是一個凡夫俗子的相。

  這其實才是最大的問題。

  余令殺了這麼多人,身邊又有這麼多紫氣環繞之人幫襯。

  按照佛家的因果論,余令要麼極貴,要麼厄運纏身,結果確實什麼都沒有。

  這讓相人無數的高僧頭一次對自己的修行產生了懷疑。

  「大師好!」

  「余大人安好!」

  余令沒有時間和高僧磨嘴皮子,直接道:

  「五台山若是願意助這些窮苦百姓儘快的恢復耕種,我余令願意以對待大慈恩寺的佛心來對待五台山。」

  「大人是當臣,還是當王!」

  余令想了想,認真道:「去過歸化城麼,那其實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高僧懂了,如此,他倒是願意幫余令一把。

  衙門官員在百姓心中的信任度一點沒有,可五台山的佛門卻在百姓心中有著無與倫比的威望。

  越是窮苦的百姓,越是喜歡得到神佛的庇佑,庇佑他們過上能吃飽的好日子。

  「貧僧願意一試!」

  余令雙手合十還禮:「勞煩大師!」

  余令說罷便走了,在臨行前和尚又看了余令一眼,眉頭緊鎖。

  出了大門,和尚險些被一匹快馬掀翻,念了一聲佛號,高僧快步離去。

  曹毅均來了,他順順利利的到了大同,他以為他會被余令的人捆著扔到大牢,結果卻和他想的不一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升余令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陝西、延綏、寧夏、甘肅,大同軍務,奏請五鎮旗牌,並加撫臣兵權!」

  曹毅均的大吼在街道迴蕩,一遍又一遍。

  他一個人宣旨,喊了一路,此刻的嗓子已經沙啞不堪,他喊完,蘇懷瑾跟著喊。

  如朱由校所言,當前的大明已經經不起任何一場戰亂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余令按下已經將弓拉成滿月的如意,輕聲道:

  「這個面子得給,擺香案,迎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