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輪到我了

  余令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看到那漏風的牙齒,看著強忍崩潰的朱由校,余令都覺得自己有些崩潰。

  二十郎當歲,正值這一生最好的年紀,卻如那垂暮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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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帝王該是氣吞山河的,霸氣無雙。

  可眼前的帝王卻枯瘦如柴,身上瀰漫著無處安放的暮氣。

  「右庶,我,我沒用啊~~~」

  「陛下不著急,我回來了,不瞞你說,我昨晚就沒吃飯,就跟當初一樣,想的就是宮裡的這口飯……」

  朱由校胡亂的抹著臉,強顏歡笑道:

  「準備好了,我早都準備好了,走走,先吃飯,先吃飯.....」

  宮宴又開始了,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竟然少了很多甜食。

  自從第一次和神宗吃飯後,御膳房的人就知道余令不愛吃甜的!

  因為那幾十道菜里,也就甜食沒怎麼動過。

  後面的幾次宮宴也是如此,其餘的菜都很好,唯獨甜食不怎麼動過。

  得知陛下這次又宴請余令大人……

  御膳就只準備了兩種甜品!

  如果不是因為禮制和規格,宮宴里必須有那些菜系,御膳房都打算不做甜食了。

  明明很好吃,他們都不明白余大人為什麼不喜歡。

  朱由校終於明白為什麼皇爺爺唯獨喜歡留余令吃飯了!

  看余令大人吃飯真的是一種享受。

  不挑不揀,有什麼吃什麼,遇到好吃的甚至會多吃,看著他吃感覺自己都餓了!

  朱由校往嘴裡塞了塊鵝巴子肉。

  「在路上蘇大人跟我說了很多,陛下的手段讓臣都覺得佩服,偌大一朋黨,那些人,竟然敗給了陛下!」

  朱由校笑了,他很需要認同!

  朝中人都說他把正直之人殺完了,唯獨在余令這裡,他聽到了不同的答案!

  「你真的不怪我殺得太多?」

  余令想了想,無論是東林人,還是現在如日中天的閹黨。

  不管什麼好人壞人,其實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包括自己余令也是,在他們的眼裡,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

  「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麼?」

  余令吞下嘴裡的食物,好奇道:「王化貞?」

  朱由校得意的搖搖頭:

  「他有功,但他非全功,在東林人這一攤子裡,他知道的其實不多,無非遼東之事知道的多!」

  「不是他,那是誰?」

  朱由校看著滿臉好奇的余令得意道:

  「是阮大鋮,他本是他們那一派系裡的核心人物,他的出現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到了得意事,朱由校的話突然就多了起來!

  余令安靜的聽著,東林黨的倒台其實用兩個字就可以概括。

  這兩個字就是爭官。

  因為爭,就會有贏的人和輸的人,結果就是輸的阮大鋮背刺了東林黨。

  主要原因就是吏部給事中的空缺。

  可不要小看這個小小的七品職位。

  雖在吏部,卻獨立於六部,不但能直接稽察吏部政務,還能決定廷推與京察,監察六部。

  以小制大、制約高官就是這個職位的強大威懾。

  在東林做大期間,劉弘化,魏大中,阮大鋮三人都瞄準了這個職位。

  趙南星其實最看好劉弘化。

  因為他要搞京察,需要一個能打能拼的狠人,阮大鋮性子急躁,其實已經被排除了。

  結果劉弘化家裡有長輩去世。

  「右庶,按理來說這個位置該是魏大中的,可有個人很喜歡阮大鋮。

  為了幫他,這個人讓劉弘化隱瞞長輩去世的死訊,好給阮大鋮爭取回京的時間!」

  朱由校喝了口湯,笑道:

  「右庶,你猜這個人是誰?」

  「誰?」

  「是六君子之一的左光斗!」

  見余令猛的瞪大了雙眼,朱由校笑了笑繼續道:

  「因為你的出現,左光斗和趙南星等人有了分歧,他們不建議阮大鋮來,而是選擇了高攀龍的弟子魏大中!」

  朱由校學著余令的樣子撕下一隻鴨腿。

  「沒了左光斗的支持,阮大鋮回京後發現自己被「騙」了,被耍了!

  阮大鋮咽不下這口氣,來找到了我!」

  朱由校嚼著鴨皮嘆了口氣。

  「王化貞呢?」

  「他聽說你要回來後就從京城急急忙忙的離開了,我也答應了保他不死,便放他回去研究醫術了!」

  「婦科聖手?」

  「啥手?」

  余令趕緊往嘴裡塞了塊肉,雖然嘴裡嚼著東西說話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

  可余令卻想快速跳過這個話題。

  余令沒瞎說,王化貞在醫道一途真的堪稱聖手。

  錢謙益也說了,王化貞不但重新按照單方、驗方輯錄了《本草綱目》。

  他還把按照病症給它進行了重新歸類。

  甚至把病症開列方劑都列好了!

  也就是說,只要你生病了,身子出現了他在醫書里描繪的症狀,你就可以按照他說的直接去抓藥了!

  直接把大夫把脈的環節給跳過了!

  這要推廣開來,那是活人無數的大功德!

  一個感冒發燒都能死人,不是說這是一個小病症,而是病死在這上面的人得不到及時的醫治。

  錢謙益說,這還不是王化貞最擅長的。

  王化貞最擅長接生和產後護理。

  其實這才是他最厲害的本事,真是可以說彌補了這方面空白的大能!

  (《產鑒》就是他的著作)

  一個男人,擅長婦科,還是妊娠至產褥期的各類病症!

  光是想想都覺得非常的可怕。

  醫術這一科非常注重實操和經驗。

  因為每一個字都是人命關天,一個在男女禮教甚嚴的大明能有這種成就……

  余令覺得這王化貞是把路給走歪了。

  「右庶,這次找你回來不是我在提防你,在試探你,而是我的身子真的扛不住了!」

  朱由校突然哽咽了起來:「右庶,我不想絕後!」

  朱由校吐出一口濁氣,喃喃道:

  「嘉靖祖有八個兒子,八個兒子裡六個早夭,僅有兩個兒子活到成年,這兩人里只有一個人活到他駕崩!」

  「也就是說到最後只活了一個而已!」

  皇家事余令不敢插嘴,真要細說,嘉靖帝還是藩王成為皇帝呢!

  真要細說正德皇帝朱厚照最慘。

  說他納妃無數,日夜臨幸,卻未曾留下任何子嗣。

  這就像勤勞的種地人,坐擁良田萬畝,卻顆粒無收。

  傳言更有趣,說什麼以劉瑾為首的「八虎」內侍控制了朝政。

  說什麼這幾人害怕皇帝有了子嗣。

  一旦有了子嗣,孩子的生母和外戚勢力將迅速崛起,威脅他們的權力。

  現在這樣的劇本的主角又成了魏忠賢。

  「右庶,我知道我的身子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皇帝當不好我認了,如果連兒子都保護不了,我不服!」

  余令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順著朱由校的話承諾道:

  「陛下信任臣,臣自當盡力!」

  朱由校笑了,這一次的他笑了很開心,招了招手,遠處的一個小娃怯生生的走來。

  看著孩子,朱由校近乎囈語般說道:

  「我一直以為我不喜歡孩子,直到我有了孩子,我看著他,我能無比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跳!」

  朱由校抬起頭認真道:「他就是小時候的我!」

  抱起孩子,朱由校把孩子塞到余令的懷裡。

  看著不願讓余令抱的兒子,看著他不斷的對著自己張開手臂要抱抱,朱由校的巴掌重重的落在孩子的手背上!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孩子不敢伸手!

  孩子哭了,哭聲清脆有力,在大殿內迴蕩,朱由校也哭了。

  端起桌上的酒,朱由校一飲而盡,瞪著通紅的眼認真道:

  「好了,輪到我還手了!」

  這一刻的朱由校有了氣吞山河的霸氣。

  「大伴!」

  門開了,魏忠賢走了進來,恭敬道:「奴在!」

  「拿了智多星繆昌期!」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