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漢無好妻

  「黃來兒,這個月的錢……」

  「我會還的!」

  李鴻基不喜歡別人叫他的小名「黃來兒」。

  小時候這麼喊不覺得有什麼,大了,再被外人這麼喊就很不喜歡!

  「什麼時候?」

  見圍上來艾家家丁,李鴻基哀求道:

  「艾員外,再寬限幾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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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來兒,這話你說的就不對了,前日來你說寬限幾日,今日來你還說要寬限幾日,到底要寬限幾日?」

  李鴻基咬著牙,輕聲道:「三日,最多三日。」

  「好,就三日,黃來兒你可給我聽好了,三日之後我再來,你若不給,我一定會燒了你的這個破屋子!」

  艾員外笑著離開,走出一丈遠,扭頭道:

  「不要說沒錢,也不要想著跑,賣身,賣地,賣妻,賣子,賣女,賣房,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誒誒,省的,省的……」

  李鴻基小聲的回答著,直到艾員外走遠,才敢抬起頭。

  他恨艾員外,可他卻奈何不得,天地良心,他是真的沒欠艾家錢。

  他先前是給艾家幫工混口飯吃。

  混到了最後他不僅沒有工錢,反而還欠了人家員外家一筆錢。

  艾員外家中丟失了一些細軟,他認為是自己偷的!

  給人打工沒賺到錢,反而欠別人錢。

  這事可不是只發生在他一個人身上,好多人都是被這麼套住的!

  他艾家若是善人,他家這麼大片的土地難不成是飛來的?

  艾員外家在這邊有勢力,在衙門有人,胳膊哪裡能扭的過大腿。

  牙被人打掉了,也就只能吞到肚子裡!

  李鴻基恨,只能把恨記在心裡。

  員外走了,縣衙役蓋虎卻蹲在自家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李鴻基知道這又是一個不好惹的,朝著蓋虎走去,拱拱手,陪著笑道:

  「我會還的!」

  縣衙役蓋虎舔了舔嘴唇道,看著李鴻基道:

  「別恨我,我只是來做個見證,不過你放心,我會說項的,最好把那利滾利給抹了去!」

  聽到利滾利,李鴻基心裡猛的湧起一股殺意。

  「多謝蓋大人!」

  聽著這聲誠心誠意的多謝,蓋虎笑了笑,看了眼李家破宅,聞了聞身手後笑著離開!

  走遠了,蓋虎想著那抹耀眼的白在自己手裡變換著各種形狀,嘿嘿的笑了起來。

  「滑,真滑啊......」

  等候多時的高傑見蓋虎出現,他不忍兄弟受辱,大聲道:

  「虎爺,自古姦情出人命!」

  「滾,別逼著我弄死你!」

  看著拔腿就跑的高傑,蓋虎得意道:

  「出人命?老子弄死黃來兒就像弄死一隻臭蟲!」

  黃來兒回到家,見到那冰冷的灶台,見到那還躺著的韓金兒......

  李鴻基心裡的火猛地一下涌了上來,怒聲道:

  「你這婆娘竟然還躺著?」

  韓金兒一點都不怕李鴻基,聞言反而笑道:

  「躺著,我不躺著作甚,這麼冷的天你不讓我生火,要把我凍死不成?」

  李鴻基不想吵,默默的走到灶台前。

  李鴻基不想吵,可韓金兒卻是不依不饒,夾槍帶棒道:

  「說好的帶我享福,這要帳的天天上門,看看別的男人,再看看你這個窩囊樣……」

  李鴻基低著頭不說話,他喜歡韓金兒的美!

  韓金兒的確很漂亮,這個村子就沒有比她還美的人。

  因為她原先就是梨園的歌女,能從幕後走到台前,除了本事好,容貌也不差。

  因為長得好,韓金兒十四歲時被一個老鄉宦納為了妾。

  可能是老鄉宦的新鮮勁過去了,又或是韓金兒大了.....

  韓金兒又成了延安的一個監生的妾室。

  因為生不出孩子,被監生的正妻給趕出來了!

  經人介紹,嫁給了現在的李鴻基。

  要說美,韓金兒的美的確是長在了李鴻基的心坎上。

  他喜歡韓金兒,面對韓金兒的抱怨他選擇一聲不吭!

  「蓋虎來做什麼?」

  韓金兒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慌亂,大聲道:

  「還問人家做什麼,若不是他剛好趕來,那個艾員外都要把我搶走了,嚶嚶……」

  聽著韓金兒哭聲,燒火的李鴻基忽然平淡了起來:

  「我遲早會殺了他!」

  做了飯,李鴻基繼續前往驛站。

  他今晚需要守夜,第二日天亮了之後再回來,晌午過後再去當差。

  三邊的驛站是整個大明驛站最多的地方!

  洪武二十七年時就有一百處,弘治十年又設七十二處,神宗十五年再設三十五處。

  別的不說,光是三邊這邊靠驛站吃飯的人就有數萬。(史料說是四萬多人)

  驛站很大,人很多,尤其是靠近邊關的驛站更是如此。

  一個完整的驛站包括數廳房,正廳、後廳,庫房,還有廊坊間,馬房間,前鼓樓,照壁樓,驛丞宅等……(可參考雞鳴驛)

  一個中等驛站,里里外外就需要數百人。

  最小的驛站也必須有驛丞一人,吏一人,伕二十多人,用於換乘的馬二十多匹。

  驛站可不光是運往公文和送信!

  它們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承擔轉運糧食!

  像李鴻基這樣的驛卒可不光是跑腿送信,服務來往的官員這麼簡單。

  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其實也是守衛和後備兵源。

  李鴻基能來,一是他的長輩有關係,二來就是他有騎馬射箭的底子。

  現在驛站的制度有問題。

  明初的規定「非軍國重事不得給驛」,現在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安排驛站來做。

  勘合制度的失效。

  那些商人,官員,旅遊人員為了免費的住行他們偽造「假勘合」。

  更有甚者,有的官員把驛站的馬騎走了就不還!

  驛站經費名義上由國家撥付!

  現實的情況是朝廷沒錢,驛站的所有費用靠地方攤派。

  通過「里甲」「糧派」等制度把錢又安排在了百姓的頭上!

  那邊加派,這邊又攤派......

  不是說西北問題大,不算天賦,光是這數百驛站的攤派就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現階段,整個大西北,就算一百個青天大老爺來了都不行!

  因為,根本就不是驛站的問題。

  驛站的存在是絕對利好的,驛站間的官道就像一條條的血管,它們緊緊的把西北這塊地聯繫在一起!

  「所以,驛站敗壞的根本原因就是制度出了大問題。」

  閻應元點了點頭,把師父說的話寫在本子上,這是他未來的課業。

  不是說讓他解決這個問題,而是思考這個問題!

  如何因地制宜和與時俱進的去做事,把事做好。

  其餘眾人也在認真聽。

  他們想的沒有閻應元那麼多,余令講什麼,他們就聽什麼。

  阿古拉覺得今日的課業有點難,好多他都聽不懂。

  他都不明白他們這一千多號人為什麼要學這麼多。

  阿古拉不明白,有人明白,莽古斯就明白。

  他認為余令這是在培養一批官員,絕對忠心他的官員,可他不懂培養這麼多作甚?

  河套就這麼大點……

  閒暇無事的時候莽古斯等人騎著馬去了集寧路以北的地方。

  越是往北走越是荒涼,只有羊群在移動,根本就沒有人!

  羊群走過草地,草地矮半截!

  草兒好不容易長起來,先前離開的羊群又回來了。

  等它們走過後,秋就來了,大雪一降,那邊除了移動的斥候就徹底的沒人了!

  余令管這樣的方式叫做有計劃放牧。

  「我覺得余令大人根本就沒想呆在草原,看啊,這麼多人他親自教,每日還布置任務,還搞什麼淘汰……」

  奧巴方放下手裡的書,滿意的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奧巴現在很閒,沒事的他就開始翻譯書籍。

  把蒙古文翻譯成漢文,把漢文典籍翻譯成蒙古文!

  他發現,他用這個法子可以接觸到權力。

  「族長,你說話啊!」

  「哦,好事啊,余大人不總說能者上庸者下麼?

  他現在做的應該就是這個事情,沒看到現在的這些人多麼喜歡他麼?」

  莽古斯加重語氣道:「他的目標根本就不在草原!」

  奧巴抬起頭,笑道:

  「你才發現麼,他的目標本來就不在這裡,他的目標是那邊,是長城的裡面,是京城,是長安.....」

  「他若走了,就不怕……」

  奧巴知道莽古斯想說什麼,笑道:

  「怕什麼,他現在是小長生天,你覺得他在怕什麼,現在誰敢讓這群人不過好日子,誰就得死!」

  你知道去年凍死多少人麼?」

  「多少?」

  「去年整個河套凍死了一百六十二人!」

  莽古斯猛的一愣,趕緊道:

  「包括坐化麼?」

  「包括!」

  莽古斯猛的深吸一口氣,如果這個數字是真的,那簡直太嚇人。

  去年的冬季那麼冷,雪都厚的堆到胸口了!

  加上坐化的才凍死了一百六十二人!

  這個數字的出現也就是說,除了生老病死這些不可抗拒的因素之外......

  冰冷的草原凍死的人越來越少。

  在如今的年月里,余令是真的在踐行他說的每一句話!

  「今年會更少!」

  「是啊,一旦沒有了凍死的人,下一步就是每人可以在一日兩餐里能吃一頓飽飯,這樣的一個人,你覺得他的目標是草原麼?」

  莽古斯低下頭,苦苦的笑了笑:

  「我們是後來的!」

  奧巴緊了緊皮衣,伏案繼續忙碌,一邊寫一邊說道:

  「吳克善來了吧,別藏著了,帶他去見余令!」

  莽古斯猛的抬起頭:

  「你咋知道?」

  「海蘭珠跟我說的,她都知道了,你覺得余令會不知道,別藏著了,再藏著怕是就會變成死人了!」

  「哪個狗東西嘴這麼快?」

  奧巴一愣,怒吼道:「狗東西是我!」

  「啊?」

  吳克善來了,已經進城了。

  原本他以為科爾沁沒了,並割臉發誓要報滅族之恨,等他把臉拉開一道口子後……

  他被春哥給抓了,並得知部族沒滅。

  春哥並沒有殺吳克善。

  對春哥而言,吳克善如今的地位就是那敗家之犬,除非他的姑姑又或是妹妹布木布泰成為建奴的皇后。

  給那黃台極生一個可以繼承大位的兒子。

  可這事可能麼?

  把臉劃破的吳克善從春哥那裡離開後就來了歸化城。

  他怕余令弄死他,就以一個流民的身份混進了城。

  他雖有一張讓人分不清是草原人還是漢人的臉。

  可他卻有著漢人身上沒有的味道。

  他這樣的人進城,他以為別人神不知鬼不覺,還想著竟然這麼簡單。

  實際上,他褲襠里哪個蛋大,哪個小……

  都被人摸的一清二楚。

  很多人都知道余令叫糖雞屎,可很多人不知道余令先前是個賊。

  自從去了余家之後余令就沒有再偷了。

  因為老爹說只要發現他偷東西就把他的腿打斷。

  余令雖然不偷了,不代表歸化城的那些暗哨沒手段。

  夢十一的手就很巧。

  莽古斯在面見了余令之後,余令就動了。

  躲在莽古斯宅子裡的吳克善還在呼呼大睡,阻止了打算叫醒他的莽古斯!

  余令就坐在吳克善的對面,盯著他看!

  吳克善的警覺還是有的,被余令盯著一看,不大一會兒就睜開了眼。

  睜開眼的吳克善見自己被一個陌生的男人盯著猛的睜開眼!

  「你瞅啥?」

  「瞅你咋地?」

  莽古斯怕余令讓吳克善坐化,從後面走了過來,趕緊道:

  「吳克善,這是余令余大人,不得無禮!」

  「妹夫?」

  吳克善猛的站起身,瞪著大眼打量著余令。

  拋去其餘的情感,在得知妹妹海蘭珠和余令住在一起後吳克善的內心深處他還是有些自得的。

  西北王是他的妹夫。

  今年準備登基的皇太極既是他的姑父也是他妹夫。

  「原來你不是一個糟老頭子......」

  余令笑了笑,輕聲道:「就你一個人來了,布木布泰呢?」

  吳克善怒了,大聲道:「余令你休想......」

  「別瞎想,我在大明給他物色了一個絕配,他姓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