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相聚議事

  左光斗和史可法走了!

  他們這個時候走其實是最好的時候,等天地落了寒,再走就不好走了。

  現在離開也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朝廷對東林黨的清算已經開始波及了,早些回去,就可以早些部署。

  余令沒有挽留左光斗!

  從一開始左光斗和余令就不是一路人。

  別看彼此都能說的很開心呢,可在價值觀上兩個人永遠都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就如當初的左良玉一樣!

  左良玉的目標是做個大將軍,做個總兵,而不是成為余令這樣的被朝臣排斥的「叛賊」。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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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果斷的拒絕了余令贈送的佩刀。

  直接讓余令的第一次主動招攬胎死腹中,搞得余令突然就不自信了!

  這個感覺就像現在的世道。

  所有人都認為把地主豪強土地還給百姓就能解決問題。

  問題是有的人就是喜歡當佃戶。

  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也不一樣。

  在這場離別里,最難受的是閻應元。

  別看他和史可法經常吵的脖子臉通紅,可輪到告別,彼此還是捨不得的。

  「把地里的土豆收了再走吧!」

  史可法笑著搖搖頭,把自己最愛的硯台塞到閻應元的手裡,輕聲道:

  「都交給你,收拾好了記得稱重,然後寫信告訴我收成如何,記得啊,一定要記得,這可是我的地呢!」

  「知道了,知道了……」

  史可法捨不得他的這塊地。

  為了讓這塊地有個好收成,他上廁所的時候都是跑到自家地這塊來解決!

  完事之後還得埋起來!

  歸化城有「撿糞人」,他們背著糞筐,拿著糞叉,起早貪黑的撿糞。

  沒有人逼他們,全都是自發的!

  左光斗把自己最愛的七弦琴給了余令!

  (現在這個文物在四川仁壽縣文化局。)

  見余令喜滋滋的在那裡撫摸,左光斗突然就後悔了!

  在他看來余令真是不配當個文人,琴棋書畫的基本功,余令也就字寫的好一點。

  琴棋書畫,贊普算卦,連最基本的醫術余令都不會!

  這些都是基本功,余令連個基本功都不會,算什麼文人?

  受不了余令折騰古琴的樣子,左光鬥頭也不回的走了!

  待走到遠處,走到視野里歸化城成了一個小黑點,左光斗轉身朝著歸化城鞠躬行禮。

  若沒余令,他左光斗得死,左家也得妻離子散。

  小黃臉也悄悄地走了。

  嚴春那邊缺人手,沒有一個對陝北特別熟悉的人來幫忙,嚴春的情報工作開展的很慢,很耽誤時間!

  本來選擇的是謝添,可他的那張臉認識的人太多了,不好。

  不怎麼出名的小黃臉最合適!

  當前最緊要的任務是嚴春這邊的情報必須和長安的譚伯長完成順利的對接。

  余令從沒說自己不回長安!

  神宗給的那一套瓷器還在家裡呢,丟了豈不是不忠?

  等到回長安的機會來臨,余令就不打算笑著跟人說話。

  余令會攆著那些起義軍按照自己設定的路線走!

  他們走過之後,余令再大刀闊斧的治理。

  推倒重建最簡單。

  就像是往修好的新牆上抹白灰一樣,手藝好就抹的好看些,手藝一般的就抹的平整些。

  這可比掉一塊補一塊簡單的多!

  唯一不好的就是代價太大。

  余令最能理解代價,不付出點代價又怎麼能享受代價帶來的甜,這個能接受。

  歸化城的識字班也開課了!

  新先生文老六接替了史可法的活。

  開始教人認字,不教別的,只教認字,字認識的多了,就能讀寫了!

  只要這群人能看金瓶梅,識字的目的就達到了!

  也就是畢業了!

  這麼說雖然粗俗無比,可好多人認字學字的目標就是為了看這本書。

  看完了這個心浮氣躁,再去看三國的金戈鐵馬。

  陰柔和豪氣兩者一碰,人就長見識了!

  吳秀忠是首創者,他把這個叫做「文武雙全」!

  至於那些高深的學問,文老六教不了,歸化城也教不了。

  只要不參加科舉,其實這些就已經夠用了!

  「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八個字就是對讀書最好的詮釋。

  在左光斗離開後的第七日草原落霜了。

  霜寒一到,也就意味著熬冬的時候到了,草原最苦的日子開始了!

  余令找到了羅文生!

  從他的記載的時令里,余令清楚的看到了一個很可怕的結果。

  今年的霜寒比去年早來了五天,比前年早來了十一日!

  也就是說,現在的天,一年比一年冷的早,冬日在變長!

  影響最大的就是冬麥,晚弱苗抗寒能力弱。

  凍害一旦發生,對於靠天吃飯的老百姓來說就等於顆粒無收。

  余令心裡頗不是滋味,在出城之後余令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城外的所有板升村都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越是如此,余令心裡越是失落,土豆紅薯這些好糧食為什麼看不見,為什麼在關內就推種不了?

  「如何?」

  「大王來了啊,小的回大王的話......」

  見余令開始抽馬鞭,老漢趕緊道:

  「令哥,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很多,土豆都比以往大不少,大王你來看看,是不是比去年大了不少……」

  余令咬著牙,這老漢嘴裡的大王怎麼聽著這麼讓人難受呢?

  「糜子收成如何?」

  「別提了,冬小麥加粟米輪作,畝產還不到兩石,好在田賦低,若是按照關內那個條件,種的糧食還不夠稅錢。」

  「停停,不想聽你訴苦,打住,打住……」

  「我問的是結果,不是來聽你訴苦的!」

  余令是真的不想聽。

  因為他們口中的苦和窮很有可能是那種不能頓頓吃肉,頓頓山珍海味的那種級別的窮!

  這地里的人有一個算一個……

  只要你敢問他有沒有錢,他能掰著指頭來告訴你他家從某某時候就開始吃苦算起,一直算到現在!

  你若說讓他們回到關內……

  這群人一定會立刻閉嘴,然後笑著不說話。

  所以,他們的話只能聽一半,訴苦賣慘是所有人都會的一項技能!

  因為,他們怕余令見今年的收成好漲稅!

  今年的稅務余令沒調整。

  肖五的那塊地如何眾人心知肚明,算不上精耕的土地,也算不上上等的好田!

  余令用實際行動讓眾人徹底安心。

  歸化城這邊迎來了豐收的喜悅,村長開始收稅。

  豆子,草料,糜子,小麥,土豆,銀錢都可以交稅!

  這套規則是斗爺他們設定出來的,就目前看來沒有任何問題!

  賦稅帶來的財富能夠完美的支撐歸化城的運轉,今年還有很多結餘。

  在長城另一邊的呂梁的深山老林里也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王二等人跌跌撞撞走了一路,終於在冬季來臨之前和王嘉胤的一幫子匯合到了一起。

  先前人跡罕至的深山……

  如今是人滿為患,好不熱鬧。

  三個男人聚在一起,必出一個點子王。

  如今這山上何止三個男人,三千個男人都不止,而且這些男人里……

  好多還都是改名換姓的軍官。

  從殺官的那刻起,這群懂得大明官場的男人已經明白自己等人會面臨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要麼等死……

  要麼搏出一條活路。

  「諸位聽我說,如果朝廷官兵逼得急,我們可以分兵兩路......

  東路進擊趙城、洪洞、汾陽、霍縣,西路攻打石樓、永和、吉縣、隰縣!」

  「法子可靠麼?」

  王嘉胤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地圖道:

  「如果打山西不行,我們立刻回來,直接攻打黃甫、清水、木瓜三堡!」

  「看這裡,這裡有個人叫李釗!」

  王嘉胤抬起頭,似乎在追憶著什麼,淡淡道:

  「這個人我認識,是個膽小鬼,學人養家丁,結果沒養好!」

  眾人都不吭聲,大家現在其實都不知道這條路前面是什麼樣子。

  王嘉胤身邊一人似乎看出了大家的顧慮。

  他笑著站起身,朝著眾人拱了拱手,輕聲道:

  「我有一言,諸位可願聽否?」

  「說來!」

  「諸位,我們現在亂糟糟的一片難成大事,關外的余令這個人大家想必不陌生吧,他能做到的事,我們也能做!」

  眾人猛的抬起頭,很明顯,有人動心了!

  一個撿來的孩子走到裂土分疆這一步,要說不羨慕那是不可能的!

  他們看到了余令的成功,沒看到余令吃過的苦。

  除非親身經歷,否則很難想像余令在光鮮背後承受的壓力。

  「我們現在太亂,人員太雜,說書人嘴裡劉邦的故事大家想必聽說過吧,無規矩不成方圓,我們要立規矩!」

  這人擲地有聲道:

  「我們可以設官位,明職責。

  朝廷的官軍不是那麼可怕,外強中乾,不瞞著大家,他們根本就打不過我們!」

  見眾人心動了,這漢子再度抱拳行禮。

  「鄙人王自用,願意為諸位效犬馬之勞!」

  王嘉胤的目的很簡單,他心裡也有一個當王的夢,余令就是他的目標。

  邊軍出身的王嘉胤很明白,唯有實力大了,朝廷才奈何不得!

  唯有實力大了,朝廷才能變剿為撫!

  就像草原的余令一樣,多自在啊!

  高迎祥看著坐在高處的王嘉胤,他心裡也燃起了一團火。

  再看看這大廳......

  安塞的高迎祥、宜川的王左掛、延川的混天王、靖邊的神一元、清澗點燈子、綏德不沾泥、米脂西川王子順......

  這些人個個都是膽大的主,這一次相聚就是來學經驗,他們在不久後也要走這條路。

  王嘉胤的等人的打富濟貧,與官兵相抗已經傳開了!

  等到他們離開,整個西北將徹底大亂!

  「現在我們需要一個口號,一個讓我們實力更強大的口號!」

  高迎祥知道自己的名字需要被人記住,自己的臉需要被人熟知,站起身大聲道:

  「與其坐而飢死,何不盜而死,猶得為飽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