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章 蝴蝶的翅膀

  號角聲響起,阿古拉猛然驚醒,迅速的穿戴。

  作為鄂爾多斯部的草原人,這次來參加職業軍人選拔的不多,只有三十多人。

  他們不是不想來,他們只是怕進來了被人當作苦力,干雜活。

  這種情況他們聽說過!

  元朝覆滅那會兒有好多草原人投降了大明,聽說他們過得並不好。

  阿古拉只是其中的一個代表,只要來的基本都成功的通過了考核!

  阿古拉一邊忙,一邊看別人怎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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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想到這麼快,會這麼的直接。

  昨日才講完紀律和注意事項,今日突然真的按規則來操練了!

  這種巨大改變產生的撕裂感讓阿古拉很不習慣。

  話說回來,雖然這裡的規矩多,管的也嚴格,但吃的是真的不錯,骨頭湯,茶水,飯都能吃飽!

  最讓阿古拉驚奇的是,訓練他們的人竟然是余令!

  這個發現不僅讓阿古拉欣喜異常,所有人的反應都跟阿拉古一樣。

  在大家的眼裡,余令是所有人都敬佩的人,是大家心目中的神。

  現在的草原,那些由奴隸成為自由人的牧民哪個不念著余令的好!

  現在這種風氣更甚,更直接!

  因為有人在說余令大人身上流淌著某個高貴部族的血脈,他的出現就是長生天的指示!

  不然,他又是如何獲得八白室和玉璽的呢?

  這就是神的指引。

  是不是神的指引大家不知道,大家只知道余老爹現在天天在罵人,因為說的是方言,語速又快,大家聽不懂罷了。

  關於訓練,余令其實還在抄作業!

  歸化城現在發生的這一切,包括思想教育,訓練等等都是余令抄的。

  沒有優勢,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那就抄一套優勢出來。

  阿古拉收拾的很快,衝出去的也快!

  「怎麼就你一個人來了,昨日說好的,你們是一個集體,你們十人為一個隊,為什麼就你一個人先來……」


  「記住了,這要是戰場,你的兄弟落在了你們的後面,他本來能活的,你們若是跑了,豈不是會害死他!」

  阿古拉慶幸自己等人雖然來得慢,可卻沒忘記是一個整體。

  「跑起來,速度跑起來,跑到最後的沒飯吃.....」

  喘著粗氣的阿古拉後悔了,他覺得不幹活就能吃飽這件事干不得!

  娘的,這飯不要錢,訓練簡直要命啊!

  「來,跟我讀,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

  「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

  腳步聲,呼喊聲,成了歸化城起床的鐘聲。

  春種之後的歸化城猛的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在過去的幾天裡,所有的男人都忙的腰酸背痛,可大家卻覺得這份痛是那麼的真實!

  羅文生不愧是高人!

  土豆才種下,小雨就來了,這場雨免去了澆水。

  大家只需要等雨水停了,看好自己的土地就行了!

  他把日子算的准,眾人就把他捧得高。

  原本只打算看完」八十一分律歷」就離開的他們現在都已經不想回家了。

  因為他們也愛種地,更享受被人喜歡!

  最主要的是,這裡要尊重有尊重,要錢財有錢財,只要說自己想做點什麼看星星的小玩意.....

  錢,物料,使喚的人手馬上就來了!

  余令沒要求回報,只是輕聲的問問他們在忙完了之後能不能去計算一個火炮軌道!

  這個事情簡單,小半個時辰就能完成。

  羅文生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麼的有用。

  現在的他都不敢上街買菜。

  走到哪裡,哪裡都會有人跟他打招呼,只要看他要買菜,二話不說就往他籃子裡塞。

  說什麼家裡種的,不值錢。

  歸化城的菜的確不值錢,可以說賣不上錢,家家戶戶都有菜園子。

  那些沒事的婦人如果不說閒話……

  那她們一定是在菜地里跟菜說話!

  她們種的菜多是以物換物,我有的換沒有的。

  賣不出去的全部晾乾,放到罈子里,又或是掛在屋樑上。

  過冬的時候用水泡一泡,熬著吃。

  在糧食產量有限,生活又如此艱難的時代,糧食是生存的根本,只要是能吃的,就沒有人會去浪費。

  從土豆下地開始,地里就要留人守夜了!

  若無人看管,鳥類、老鼠、野物等都會來偷食。

  每個村子必須安排好人手輪替守夜,一直守護到糧食收穫。

  除了這些……

  守夜的人還兼具著匯報天氣的責任。

  種點糧食太難了,草原天氣多變,小心無大錯,一個疏忽都不能有!

  昏昏和仲奴大了,他們也要守夜,他們需要鍛鍊膽子。

  吳秀忠被按倒在泥地里,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肖五,無奈道:

  「打我作甚,我今日穿的是新衣裳,新的啊,我婆娘才做好的。」

  「昨晚為什麼不去地里守夜?」

  吳秀忠愣住了,委屈道:「五爺,我白班啊,我是今日的白班啊!」

  「你活該,誰讓你穿的這麼好看!」

  牆的這邊在等待著,在期盼著。

  在一牆之隔的另一頭,盜匪作亂的消息還是傳開了。

  他們已經不滿足待在山上,開始有目的來試探衙門的態度。

  也就是他們活不下去了,開始搶掠了!

  前日深夜,大戶祁員外的糧倉險些被燒,好在忠心的家犬提前示警,嚇跑了賊人。

  可守夜的管家卻被人用竹矛捅死。

  仵作來了,他說這人是被勒死的!

  這就很奇怪了,人明明都被勒死了,卻又往嘴裡插根竹矛。

  這明顯不是殺人這麼簡單了,還存在泄憤。

  是誰幹的不清楚,可祁員外卻要瘋了!

  他本想息事寧人,在昨日的深夜,他最喜歡的小兒子起夜的時候險些被人擄走。

  院子裡的看家狗全部被毒死。

  做這個事的人說了,三千斤糧食換他兒子的命,如果不給,說不定兒子某日就死了。

  發瘋的祁員外報官了,然後挨家挨戶的拷問了村落里的所有窮人。

  窮富自古就對立,他知道這群人一定知道是誰幹的。

  那些往長安流竄的可憐人倒霉了!

  發瘋的祁員外把兒子險些被擄走的怨恨發在這群人身上。

  他帶著家僕瘋狂的毆打著這些可憐人,一下就打死了七人。

  可這一次,他失算了,依舊沒有絲毫的音訊。

  王嘉胤沒想到這個員外敢報官,敢和其他富人一起聯合,敢一起組織人手說要剿匪,這一次他準備給祁一個好看。

  軍戶出身的他搞來了火藥!

  在天快亮,眾人鬆懈的時候,祁家炸了。

  六個人順著被炸塌的院牆直接沖了進去,抓了一大批人後揚長而去。

  天黑了,山里傳來了哀嚎!

  活著的兩人屎尿一褲襠,兩人手裡的木棍上趴著其他幾個人。

  等衙門的官員趕來,看著像殺豬肉掛起來一樣的那一群人心裡猛的一顫。

  他娘的,真狠啊!

  把人掛在木棍上,這種法子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這不是在殺人,這是在折磨人,在示威,在報復。

  「是誰,告訴我是誰!」

  「他,他,他說他叫做和尚,他們在山裡,我看到了,好多人,他們有好多人,走,快走,他們要造反……」

  衙門的縣令沒有理會這個被嚇傻的人!

  回到了衙門,在沉默了一會兒後,老眼昏花的縣令眯著眼用力的瞅了瞅,然後拿起筆在事錄里寫道。

  「四月初三,流寇殺人,親率鄉勇,平之。」

  短短的十幾日,王嘉胤手底下的那幾十號人變成了數百人。

  如果不是因為糧食不夠,他手底下能聚集數千人!

  因為衙門這邊出了一個新政策。

  地方官吏為了賦稅的足額,為了交差,採取了「一戶逃則九戶賠的,九戶逃則一戶承擔」的新政策。

  不是連坐制,其實本質就是連坐制。

  目的就是為了把治下的百姓互相監督,互相猜忌,好完成今年的田賦!

  因為,今年是建造關錦防線的第二年,不算軍餉,光是建造堡壘的錢都需要數百萬!

  (感興趣的書友可以去查一下關錦防線花了多少)

  某些地方甚至出現了「丁壯逃竄,而掠其童稚以索賦」新政策。

  這些政策一出,要麼一起死,要麼一個村子的人一起逃的惡劣情況發生!

  其實這還不是最惡劣的。

  在靠近甘肅的窮困之地,甚至出現了「童稚輩及獨行者一出城外,便無蹤跡」。

  也就是說,人吃人的慘狀發生了!

  (吳應箕的《樓山堂集》有詳細的記載)

  現在的西北邊陲之地,就差一個舉旗的人!

  一旦這樣的人出現,在遼東戰事還沒分出個勝負之前,一個比奢安叛亂的更加猛烈的火藥桶就會在西北爆炸。

  以前可以往關外跑,現在關外都去不了。

  余令這隻小蝴蝶,已經引起了海嘯!

  余令不知道,因為他,在卜石兔時期都沒有關閉的關隘竟然關了。

  要知道,哪怕俺答可汗最強盛的時候,互市還存在,人還可以去關外給他種田呢!

  如今毀了,互市都沒了!

  膽子大的人原先可以往關外逃!

  現在膽子大的人都往山里鑽。

  問題是,地方的官員怕被撤職,他們隱瞞了地方洶湧的民憤。

  他們給朝廷的奏報是地方有問題,多是天災的問題。

  百姓生活的還可以,還能活。

  他們只求任期快滿,趕緊離開這裡!

  至於治下百姓的死活,那難道不是下一任官員的責任麼?

  為了心安理得,把他們現在的這種情況歸咎於上一任官員留下的爛攤子。

  不是他們的責任,而是上一任的責任!

  都這個時候了,朝堂官員卻還在排除異己。

  朝堂官員中不是沒知情的人。

  而是知情的人在這個大染缸下根本就沒有權力,他們的話沒人聽。

  余令不知道,這大亂的天下就要來了!

  忙碌了一天的余令回到家,剛進門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小銀!

  「怎麼了?」

  「令哥,我想要個孩子,幫幫我!」

  余令被這虎狼之詞嚇了一大跳,趕緊道:「肖五沒找你睡覺麼?」

  「他這些日子都是和小忠哥待在一起看書學習的!」

  余令咬了咬牙, 見小銀哭的悲切,他心不由的一軟,腦子忽然靈光一閃!

  想到從海蘭珠身上搜到的東西,余令有了主意!

  小銀愣愣的看著手裡紙張上的粉粉,忍不住道:

  「好像見過!」

  余令明白了,宮裡用的東西和海蘭珠對自己用的東西應該是一樣的!

  「會用麼?」

  「會!」

  「晚上用!」

  「嗯!」

  小銀又不傻,已經經歷過人事的她自然明白,握緊手心,爬起來就跑,她不想等到晚上!

  見小銀跑了,余令笑著揉了揉鼻子,手才放下,余令看著自己的手突然就呆住了!

  完蛋了!

  「老修,告訴夫人,我今晚不回了!」

  「哦,你去哪裡?」

  余令跑了,隨著跑動,氣血在不斷的催動著藥物。

  海蘭珠被喘氣的余令嚇了一大跳,趕緊道:

  「怎麼了,怎麼了,嗚嗚嗚......」

  「頭髮,壓到我頭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