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章 爆炸

  皇城又開始死人了!

  內官監掌印抱著他那一大箱子寶鈔想從火海里衝出去。

  可無論他怎麼拼命求活,拼命的努力,就是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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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公公,小的可是一直孝敬著你啊……」

  魏忠賢其實很想說他知道孝敬這個事。

  可他不知道皇帝和王承恩說了什麼,以至於皇帝親自下令殺人!

  不算那些臣子,這真是第一回。

  在魏忠賢看來,當今的聖上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對自己的老師好,對自己的弟弟好,對皇后好,對自己的奶媽也好。

  誰對他好,他都會認真的記在心裡。

  不管外人怎麼說皇帝昏庸這個事情!

  在魏忠賢以及宮裡的很多人眼裡,當今的聖上對身邊所有的人都非常的有感情。

  可這個感情在外臣眼裡就成了另一個說法。

  成了寵信,成了偏聽,成了大逆不道。

  開始的時候皇帝對群臣也是很好的!

  那些官員天天吵,天天罵,天天指責皇帝的行為不對。

  朱由校都是笑笑,並沒有苛責任何一個臣子,最多也是罰俸。

  怕罰的太多,臣子家裡不好過,他不捨得罰一年,都是罰幾個月而已。

  可臣子卻想把皇帝變成他們心中的那個皇帝。

  國事在這些自命為正人君子的官員爭吵中愈趨愈壞,東林黨勢力越來越大。

  借著三大案,殺這個,弄那個。

  他們也徹底的把一個老實人逼到了絕路。

  老實人一旦決定下狠手,那就絕對沒有可商量的餘地了,只能徹底的撕破臉,分出個勝負來。

  哪怕內官監掌印不斷的求饒……

  可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還是把他死死地困在裡面。

  裡面的呼聲沒了,大火被宮人發現,很快就被熄滅。

  「可惜啊,可憐啊,都說了不要玩火,為什麼不聽呢……」

  內官監集體居住的雜院失火了。

  內官監掌印包括內官監的管事一共九人死在睡夢裡,死狀慘不忍睹。

  事情並未結束,接連而來的兩道旨意讓群臣忙碌了起來。

  第一道旨意是要禮部在五月之前就必須敲定先皇妃子李選侍的封號事宜。

  這件事其實從天啟二年的時候就已經下旨了!

  禮部的人硬是拖了兩年都沒做好。

  第二道旨意就是朝廷要定國本,冊立太子。

  皇帝的意思是在今年挑個好日子,祭拜之後完成冊封大禮,以示國之傳承。

  第一個聖旨沒啥,皇帝要講孝道,給了就是了!

  第二個旨意一出,無異於在京城的群臣中間扔下了數萬斤的火藥,場面極其的熱鬧,群臣譁然。

  也就半日的時間,群臣送來的摺子就堆到房頂上去。

  朱由校挑了幾個看了看,怒吼著讓魏忠賢把這些摺子全都抱出去燒了。

  在這一日,朱由校又看到群臣的另一面。

  神宗因為沒早早的立下太子有了國本之爭。

  那時候的群臣說國不可一日無君,早早的立下太子是祖宗之法,有利於正統的傳承,都在勸皇帝立太子。

  如今倒好……

  還是這群人,這群人以三朝元老的名義說陛下正值當年。

  大皇子尚且年幼,立太子之事為時過早,請陛下三思。

  一樣的事情,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局面。

  朱由校知道,自己突如其來立太子的想法打亂了某些人的布局,也破壞了某些人的利益。

  從龍之臣啊……

  沒有臣子不想當從龍之臣。

  朱由校心裡很明白,大家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皇子太小。

  而且在這宮裡,皇子容易夭折可是世人皆知的。

  都說皇帝的血脈有問題,可在外面.....

  當不了的皇帝的那些封王,把生孩子生的自己都養不起了!

  皇帝的那些兒子有最好的奶媽,最優秀的宮女,吃著天底下最好的食物,住著最好的宮殿,卻總是夭折。

  要說朱家血脈有問題那是扯淡。

  大明立國初期,整個皇族成員,包括那些親王、郡王及其子女一共才五十八人。

  永樂時期也才一百多人。

  到了神宗時期,宗室人數十多萬。

  說什麼洪武爺殺了太多,血脈被詛咒了,所以子孫才稀少都是狗屁。

  真要血脈被詛咒了,皇室的人怕是早都死完了!

  朱由校心裡很明白,這些人不建議自己立太子的原因很簡單。

  他們怕下注之後血本無歸。

  直白來說,他們覺得太子活不長。

  就如當初一樣,當初他們堅持選擇立光宗,這個宮女生出的兒子為太子很簡單。

  因為這樣的太子最好拿捏。

  皇后生的兒子為太子就不好拿捏,皇帝會給他鋪路,皇后給他鋪路。

  從當上太子的那一刻,他的班底就自然形成。

  「陛下,奴昨日去查了,找到了些方子,這是甘草,綠豆,兩者搭配為伍可促進促進毒素排出!」

  朱由校看著忙碌的小老虎好奇道:

  「你還學醫了?」

  「自打跟了曹公之後小的就一直在學,當然,也都是皮毛,比不了宮裡的那些御醫,也就陛下信任,不然說什麼也不敢的!」

  「這個方子你哪裡來的?」

  「唐代孫思邈《千金方》中即有記載‌,陛下這個是茯苓和澤瀉,作用是利尿的,都是最簡單的中藥!」

  「為什麼說這麼清楚?」

  「陛下,奴自然是害怕,用的自然一些最簡單的藥,開的也是一些最簡單的方子,其餘的不敢!」

  朱由校看著忙碌的王承恩,他現在終於知道皇后為什麼對他好了!

  「看我的嘴裡!」

  見皇帝張大了嘴巴,小老虎趕緊看了一眼。

  這次小老虎看的很清楚了,皇帝的口腔內壁有紅點!

  「你覺得朕還能活幾年?」

  小老虎不敢說話,因為他真的看不出來。

  他雖然學了不少醫術,可上手的機會卻是很少,兒科倒是懂一些。

  「不敢說?」

  「奴不知道!」

  朱由校笑了笑,輕聲道:

  「朕覺得,三五年還是可以的,如果朕大小身子骨就很不錯的話,十年也是能看看的!」

  越這麼說,小老虎心裡越不是滋味。

  把玩著小老虎帶來的竹筷子,竹碗,朱由校忽然道:

  「王承恩,你難道就不盼望著朕早些死麼,朕死了,你就是太子大伴!」

  小老虎撲通跪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等誅心之語比剛才問還能活幾年還嚇人。

  可這句話卻沒有一點問題,如果皇帝出事,小老虎的確是最大的受益者。

  「起來吧,朕開玩笑的!」

  爬起身的小老虎覺得今日要是能活著,一定要去好好地感謝李選侍。

  她讓八女抱著那一堆陶器來找自己絕對不是突然奇想。

  這或許就是皇帝的一次安排,又或許是一次對自己的試探。

  小老虎也慶幸自己沒做錯。

  慶幸自己在知道這件事後沒選擇隱瞞,而是主動的說了出來。

  人與人之間最怕猜忌,一旦心裡有了猜忌的念頭,那猜忌就會永遠在。

  根本就消除不了,也解決不了。

  「這件事你別查了,查不出來的!」

  小老虎壯著膽子道:「無非就是那些人!」

  「那些人,是東林黨,是浙黨,又或是宮裡的其他人,紅丸一案歷歷在目,可背後的人至今還活著!」

  朱由校躺在長椅上,看著小老虎道:

  「你覺得還有必要查麼?

  如果真要查下去,他們得死,朕身邊的所有人都得死,王承恩啊,很多事情不是殺能解決得了的!」

  小老虎低著頭不敢說話。

  一個奴僕,能跟皇帝說這麼多話已經難能可貴了。

  若是問到國事,就算自己心裡有想法,也不能多說。

  小老虎離開了,朱由校開始吃藥。

  這些藥很簡單,朱由校也懂一些,所以,他並不害怕小老虎會害他。

  至於小老虎用竹子做的那些餐具……

  「大伴,這些都拿出去扔了!」

  角落的裡面的魏忠賢走了出來,抱著小老虎進獻上來的竹製器物離開了大殿。

  魏忠賢走了……

  偏殿裡響起了鋸木頭的聲音,朱由校準備給自己做一套餐具。

  可朱由校也知道,這麼做明顯是治標不治本!

  除非自己不出宮,不見群臣,推辭所有的大事和要事。

  如此一來,那些人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就在眾人以為這又是一個平常的日子時。

  王恭廠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緊接著一股黑煙直衝天際。

  「哎呀,王超……」

  已經數日沒好好休息的鹿大少怒吼著從家裡沖了出去了。

  嫌棄戰馬過於懶散,長刀的刀背狠狠的敲了一下戰馬的屁股。

  戰馬猛的竄了出去。

  宮裡的朱由校也聽到了聲響,衝出大殿,對著在外值守的內侍大吼道:

  「快,讓魏忠賢過來見我,讓他把剛抱出去的東西抱回來,讓王承恩看好皇子......」

  「傳中旨,宮中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住所,異動者直接殺!」

  「來人,去看看那邊情況如何,隨時稟告!」

  ......

  王恭廠就在眼前,見只塌了一個角,鹿入林鬆了口氣。

  瞅著慌亂的人群,看著那散落磚瓦碎片,見一個披頭散髮的管事在大吼著快些逃,鹿入林悍然出刀。

  人頭落地,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慌個屁,草他娘的,都給老子站好,聽我說,現在王恭廠戒嚴,哪個狗日的在吆喝老子滅他三族。」

  御馬四衛的人也來了,鬆了口氣的鹿入林雙腿發軟。

  見一守衛一邊整理著衣衫從自己後面跑來,鹿入林解下佩刀扔在了地上,寒著臉淡淡道:

  「今日你沒值守?」

  「大人我,我……」

  「聽說你納了一房小妾,很漂亮是麼,昨晚去留種了,你現在趕緊祈禱祖宗開眼,讓你他娘的一舉中第……」

  「大人開恩啊!」

  鹿大少一把揪住漢子的脖子,咬牙切齒道:

  「已經開恩了,把刀撿起來趕緊死,老子給你報一個死在火場的好名聲!」

  「大人,小的.....」

  「立刻動手,不要逼著我出手殺自己兇狠地!」

  看著頭通紅的眼睛,漢子知道自己活不了,感激的鹿入林拱拱手。

  「怕疼就點點頭!」

  「爺,家裡人就拜託你了!」

  摘下頭盔,扯掉頭盔上的長纓,讓頭盔上的那個小揪揪對著喉結,然後猛的朝牆上撞了上去!

  鹿大少痛苦的閉上眼,喃喃道:

  「他娘的,怕疼你就說啊,怕疼你就說啊!」

  人死了,林大少也帶著人來了!

  「大人,是西二門發生了爆炸,裡面火藥庫因為提前安置,並無危險,大火已經撲滅,可進行布防了!」

  吩咐聲還沒落下,煙霧裡突然衝出來一個長著四個腦袋的巨人。

  「都給老子滾!」

  披頭散髮的曹毅均從濃煙跑了出來。

  這漢子真猛,背後扛著一個,左右腋下還各夾著一個人,一瘸一拐的沖了出來。

  鹿入林打馬走到曹毅均身前,拱了拱手:

  「千戶受傷了,可以離開了,這是本官的馬,大人可以騎我的馬離開,這裡接下來由我武驤左衛接管!!」

  「搶我功勞,你小子找死!」

  「曹大人,你說什麼,這事本來就是我們在做啊?」

  「啊????」

  見九門提督曹化淳也來了,曹毅均死死地咬了咬牙,他覺得自己應該被坑了。

  馬都沒騎,扛著人繼續跑,他要去搖人!

  把錦衣衛的的許顯純喊來。

  曹毅均一邊跑一邊直跳腳,他在這裡監察了這麼多天,沒想到摘桃子的人來。

  望著越來越多的御馬四衛……

  「給我滾蛋,好狗不擋道,烤嫩羊啊,你個「熱蒙蛋」.....」

  鹿入林並看著曹大人離開,扭頭對著身邊人大聲道:

  「拿出戶籍冊子給挨個查,老子要知道是人為的,還是防護不當,他娘的,林大少帶人去兵部,記得要禮貌......」

  「做什麼?」

  「要工匠名冊,這一次他們不敢不給!」

  這一次爆炸,防護不當的可能性極小。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知道這裡的東西如果被點燃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後果。

  所以,哪怕天再干,物再燥……

  王恭廠一直是重中之重!

  「他娘的,火銃都卸下,三人一組,進去之後給老子細細的找,這次爆炸查不明白,以後你們就住在裡面!」

  「拔刀,上,不聽勸的直接砍!」

  「給老子細細地查,這一塊是誰當差!」

  遠處閣樓,一漢子見開始搜查的御馬四衛如狼似虎地分散開來......

  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失敗了,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媽的,這個瘸子真難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