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章 你的兄長叫什麼?

  天亮了,一身血腥味的蘇懷瑾笑著端來一碗粥!

  看著渾身包裹著血漿的他,余令又看了看碗裡熬煮的開花的米粥。

  亂糟糟的腦子不能把兩者聯繫到一起。

  「怎麼熬的?」

  蘇懷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碗放到余令的手裡。

  「先喝,嘗嘗好不好喝!」

  見余令喝了一口,他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純真且自然!

  「好喝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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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熬的!」

  「我用屍油熬的!」

  余令嘆了口氣,仰頭把碗裡的米粥全部喝光,隨後朝著蘇懷靜亮了亮碗底,示意這是一碗好粥。

  蘇懷瑾見狀嚎啕大哭。

  在過去的這些日子裡,一顆煎熬的心在今日終於得到了一點釋懷。

  因為他的突發奇想,一百多兄弟慘死遼東。

  「我會去薩爾滸的!」

  蘇懷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覺得他有了新的目標。

  這一戰雖然贏了,可遼東土地卻依舊在建奴的手裡。

  如余令和熊廷弼所言,這邊都打成這樣了,山海關那邊還在修建城牆。

  他們對建奴的滲透僅存在他們看得著的局面上!

  說白了,他們還在以守為主,就沒想過主動攻擊!

  「曹變蛟如何?」

  蘇懷瑾擤一把鼻涕,往腳後跟抹了抹,隨後輕聲道:

  「這一戰我們戰死三百多兄弟,傷了一千四!」

  余令最怕聽到這個數字,可是他還得聽!

  「我知道,咱們都斬旗了,他們撤退的時候還能不亂,不能小看敵人,他們有我們值得學習的點!」

  「你跟熊大人說了什麼,他總是在嘆氣!」

  「你覺得我若是問朝廷要撫恤錢,朝廷會不會給,如果給,是不是每人只有三兩銀子,到我手還剩多少?」

  蘇懷瑾明白了,豪氣道:

  「我蘇家出!」

  「軍功你家能給麼,別說有關係,那我問你,就算有關係,你能把這一萬人安排好,這可是擒王之功啊!」

  「我……」

  余令似笑非笑的看著蘇懷瑾,然後直接道:

  「你蘇家今日敢出這個錢,明日朝廷的那些人就敢誅你三族你信不信?」

  蘇懷瑾一愣,這就跟民心一樣,是一個大忌諱。

  「我不信任那群人,那群人也從沒相信過我,所以,我準備給予這些戰死的兄弟應有的殊榮和待遇!」

  蘇懷瑾懂了,余令在挑戰這個忌諱。

  「我明白了,這樣吧,大樹你別管,他是個漢子,這一次我給他家人一萬兩,給王不二五千!」

  想著那具破爛的屍體,余令喃喃道:

  「他從一開始就跟著我啊,這一次回去我怎麼給他的婆娘交代啊,來的時候好好的,回去成了一個罐子!」

  蘇懷瑾沒話說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余令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如果想讓余令回去,那就得安排好這一萬人,還有河套那群人!

  如果安排不了,余令就拉不回去了!

  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數萬人跟著他一起吃飯,數萬個家庭和他綁在一起,他的每一步都不會是他一個人走!

  是一群人在一起走。

  朝廷是真的安排不了這些人。

  如果朝廷有能力,兵部就該上上下下全換了,不然就不該有這個想法。

  蘇懷瑾知道其實還有一個最優解!

  那就是以沐王府的形式來安置余令。

  在河套這地設立一個王府,像沐王府一樣節制多省,以鎮守總兵之權兼併軍政!

  就如敕令的那樣……

  「軍民重事仍令與西平侯沐春議之」!

  以這種方式來安置余令是最好的方式,也是最平和的方式。

  因為現在的余令已經成為了龐然大物。

  可朝廷絕對不會這麼做。

  自永樂之後,朝廷一直在找機會削弱沐氏。

  在嘉靖年間,他們通過「叔嫂通姦」案的醜聞罷免黔國公沐朝弼‌。

  雖如此,朝廷還是不敢動。

  擔心雲南生亂,然後引發了南方的不可控制,最終仍不得不讓其子繼承爵位。

  一個沐王府都讓他們頭疼,欲除之而後快……

  這要是在西北再安置一個余令?

  想都不敢想。

  「也就是說這件事你同意了是吧,我現在立刻去安排,爭取在你回去之前我讓家裡人把這件事做好!」

  余令點了點頭!

  這一場大勝讓余令並無多大喜意,打成這樣,建奴那邊還是跑了三千多人,這群人的強悍出乎意料。

  「令哥,戰場如何打掃?」

  「掘地三尺!」

  「好嘞!」

  打掃戰場開始了,將士們拿走輕便的值錢物品,那些笨重的就全部屬於大軍。

  這樣的分配沒有任何人有意見!

  大家也很聰明,銀子可以拿,金子這些絕對不碰!

  喇嘛廟的金子很多,全是金沙,還有成塊的狗頭金。

  他們除了愛收集這些,他們還愛好收集隕石!

  愚昧的牧民把天上掉下來的石頭當作神靈的啟示!

  大小不一的隕石喇嘛廟很多,這些東西對余令來說就是上等的鋼材。

  雖然鍛打起來非常費功夫……

  可只要利用的好,這些隕鐵能有大用。

  科爾沁部有錢庫,有糧庫,還有物料庫,他們就像大明的那些地主一樣,穿的可憐兮兮,其實賊有錢。

  藏在地下的庫房像個迷宮一樣,大的嚇人!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各種材料,余令準備把這些全部搬空,然後把自己能見到的建築全部毀掉。

  在清理科爾沁庫房的時候發現了一本厚厚的帳本!

  雖然是用蒙古文字記載,可余令這邊不缺能看懂這些文字的人。

  春哥能看懂一些,滿桂也能看懂一些。

  兩人加在一起,帳本就看的七七八八了!

  在這一刻,余令終於知道邊軍在做什麼了。

  朝廷給錢買馬,他們買了,買了之後又賣了,他們就賺了錢。

  如此一來,然後繼續要錢。

  一問馬去哪裡,馬被韃子搶走了!

  裝備也是,科爾沁的地下庫房裡竟然有成套的裝備。

  摸著上面的油光,余令慶幸科爾沁沒穿這個跟自己打!

  真要穿了,打下來也得死好多人!

  帳本里記載著大明邊軍和科爾沁部的生意往來。

  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開始,數目之大,讓人瞠目結舌。

  熊廷弼看到這些,痛苦的閉上眼不敢往下看。

  他知道有交易的內幕在。

  可他沒想到會如此的巨大,會涉及如此之多的官員,到最後竟然跟他熊廷弼也有關係。

  熊廷弼竟然在裡面看到他提拔起來的祖天壽!(崇禎時期改名為祖大壽)

  直到此刻,過往的一切豁然開朗,怪不得王化貞說他熊廷弼貪污,原來是真的有真憑實據的!

  「原來他們說的沒錯,我熊廷弼真的貪了!」

  帳簿里有個人叫做白臂!

  看到這個人,熊廷弼的臉色就更難看了,見余令看來,他輕聲道:

  「守心,這個人是祖天壽的外甥!」

  「外甥?」

  「他的外甥白臂在給寧遠邊外的拱兔部落做事情!」

  「拱兔部人多麼?」

  「不多,數千人!」

  余令笑了笑,扭頭對春哥說:

  「可以滅了他!」

  春哥點了點頭:「我記得,拱兔有個哥哥叫腦毛大,很早就投降建奴了!」

  熊廷弼聞言趕緊道:「守心不可,拱兔很親近大明!」

  「大人啊,白臂在裡面,他到底是親近大明,還是在親近那誘人的利益呢?」

  余令嗤笑一聲,淡淡道:

  「把他滅了,我離開之前,這裡不允許存在數千人以上的部族!」

  春哥離開了,他要去吞併這個部族。

  眾人繼續往下看,越看事情越不簡單。

  祖天壽還可能在給草原進行情報的交換。

  神宗四十年,祖天壽為寧遠中右所游擊,十一月的時候朵顏部的蟒金兒入侵其下轄的曹莊戶。

  那時候的祖天壽正在打獵。

  因為他的疏忽,直接導致二百多官軍被殺,數千人口和百姓被朵顏部的蟒金兒擄走。

  神宗親自下旨判祖天壽監候處決。(非杜撰)

  知道這些的熊廷弼猛的蒼老一大截。

  余令安慰不了熊廷弼,其實這真的是冰山的一角,真的不算什麼大秘密。

  河套那邊,每個商隊的後面必有一個官員!

  這個官員拿錢還不是最多的!

  他從商隊拿大頭,然後層層的往上送,送到最後,他其實也是一個打工的,他其實拿的並不多!

  問題是這群人嘴巴非常嚴。

  一旦東窗事發,他們不但能把事情扛在自己身上。

  在審訊的時候還能一個字都不說,嘴巴硬的像那汪文言。

  余令都不知道他們後面到底是誰!

  搜刮完戰獲,新的一年也就到了,一路疾行的來財也到了山海關寧遠衛,依照禮節他要去拜會孫承宗!

  「密報給我!」

  來財沒有資格拒絕,孫承宗是督師,他負責遼東諸事,自然有權利去翻看密報,因為他不敢信余令贏了!

  密報的第一句是:罪臣熊廷弼稟……

  孫承宗的手一抖,他後悔自己的任性了。

  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封蠟破損,余節親眼所見,遮掩不住了!

  「臣為陛下賀喜,天啟三年十二月二十六,賊酋奴兒哈只伏誅……」

  不會笑的孫承宗看到這裡頓覺口乾舌燥,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問題是喜報卻是這麼說的!

  熊廷弼應該不會騙人!

  抬起頭,孫承宗看著余節輕聲道:

  「你懷裡應該還有一封密報,應該是余令寫的,給我!」

  余節看著孫承宗不為所動!

  見余節不說話,也不為所動,從覺華島回來的祖天壽上來就把余節按倒。

  作為廣寧衛之戰的逃兵,他現在急需證明自己有用!

  祖天壽這一路走的頗為忐忑!

  逃到覺華島後,朝廷派祖天壽的女婿吳良輔前來招撫。

  王在晉上任遼東經略後,與祖天壽有交情的閻鳴泰繼續招安祖天壽!

  並許諾水師參將一職位。

  孫承宗築寧遠城,他就任命祖天壽負責此事。

  他這一路雖走走逃逃,可他的官職卻在不斷的往上升。

  因為,孫承宗需要他招募遼人當兵。

  因為他的家族在遼東地區根基深厚,自明初祖家遷居遼東後,數代人在此經營積累。

  在家族裡,現在的祖家不僅依靠血緣關係形成「祖家將」集團。

  還通過聯姻和家丁網絡,掌控了大量部曲,在遼東擁有強大的地方實力。


  孫承宗的這個做法和當初的熊廷弼截然相反。

  熊廷弼第二次經略遼東的時候認為應徵調客兵為主,遼人不可靠,也不可信。

  祖天壽將來財放倒,把來財把玩的木球給收走了!

  來財死死的盯著祖天壽,眼睛裡滿是殺意和怒火。

  祖天壽覺得好笑,朝著來財的臉就是啪啪兩巴掌!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看我?」

  孫承宗沒想到祖天壽會出手打手,暗叫一聲糟糕。

  他趕緊走了過來,扯開兩人,親自將來財扶了起來。

  來財摸了摸鼻子,看著手心的鼻血笑了起來。

  「打我的這位將軍,你叫什麼?」

  「祖天壽!」

  「好好,你打了我,我認了,這個事我自然會告訴我的兄長,我的兄長脾氣不好,真要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你可別恨我!」

  祖天壽看著來財,輕蔑道:

  「你兄長是誰?」

  「余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