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 章 列祖列宗在上

  余令上了,看著人數不多的騎兵奴兒笑了!

  雖然余令的斥候很厲害,死死的壓制著自己這邊的斥候,把距離死死的卡在二十里這個範圍。

  可奴兒不信余令比草原韃子的騎兵還厲害!

  余令部速度沖的很快,周圍的干擾他們視而不見。

  從奔跑到速度提升到極致,這支人馬已經抵擋不住了!

  「重騎兵,一戰不勝,你們就得死!」

  奴兒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重騎兵最大的缺點。

  人,人的甲冑,外加戰馬披著的盔甲,等於戰馬要承擔數百斤的貨物。

  在奴兒看來這是狗急跳牆了!

  從奴兒的角度來看,他的看法一點沒錯。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

  余令部賴以為傲的土牆被攻破了,八旗將士已經衝進去了!

  那這一支人馬就是來拼死一戰的。

  看著越來越近的重騎兵,奴兒笑了,一連串的女真話從他嘴裡喊了出去。

  蘇堤看著索尼離開愣了一下!

  蘇堤在此刻決定,自己這個大儒要學習女真話了!

  霍然起身的索尼看了眼遏必隆,用女真話輕聲道:

  「開始吧,我為先鋒,你為側翼,贏了之後戰獲對半!」

  遏必隆喝了口酒,看著索尼冷哼一聲!

  遏必隆看不上索尼,他認為自己和索尼不一樣。

  他索尼若不是通曉滿文及蒙、漢文字,他有什麼資格壓自己一頭?

  自己遏必隆可是實打實殺出來的。

  坐鎮中軍的莽古爾泰開始分兵。

  攻城戰打得他格外的憋屈,在憋屈中消耗了他的耐心。

  一前一後兩支人馬帶著顏色的波浪,山呼海嘯般的朝著余令殺去。

  「出來就好,出來了就別回去了!」

  「奴兒,別跑,可千萬別跑啊!」

  戰馬上頂著寒風的蘇懷瑾笑了,這一刻他等的太久太久了。

  馬上就要拼死一搏了,蘇懷瑾不但沒有絲毫的緊張!

  他反而興奮了起來。

  「你們三個聽好了,戰場沒有什麼太多的技巧,我唯一能說的就是膽小者死的最快,別想著自己是人就行!」

  「是什麼?」

  王輔臣迎著寒風大聲道:

  「把自己想成一條搶骨頭的惡犬,無論是對面的惡犬,還是身後拿著棒子的惡人,要敢於齜牙!」

  「為什麼不說餓狼?」

  「我說的是我自己!」

  蘇懷瑾一愣,他突然想起王輔臣曾經給人當過奴僕。

  身後眾人一邊聽一邊從皮兜子裡拿出裝好的火藥。

  只要一聲令下,全部打出,哪裡人多他們就朝著哪裡打。

  吳墨陽背著自己的迅雷銃!

  陳默高又把頭髮剪了。

  他怕奴兒那邊的人不認識他了,他想以這種方式來宣洩自己壓抑許久的內心!

  這次見面,昔日的奴隸成了復仇人!

  陳默高在心裡已經打定好主意,這一次若是贏了,若是自己活了下來,自己一定找人寫本書!

  就按照《西遊記》那麼寫!

  他要找一個有才華的讀書人來寫,他要當書里的主角。

  游曳在兩側翼的謝大牙和小黃臉不斷的給眾人打著氣。

  確認沒有人掉隊,兩人扯著嗓子大聲的呼喊:

  「注意,注意……」

  「不要以為咱們人少就是劣勢,另一邊的小曹已經要來了,只要頂住,頂住一波就行了,干他娘的!」

  話要提前說好!

  等一會兒兩軍碰在了一起,再喊著打氣根本就不可能。

  在見生死的時候就算是趴在他耳邊吼他都聽不見!

  看著身前身後的建奴騎兵,余令扭頭對所有人說道:

  「最後一條軍令,如果我死了,如果有路過的兄弟,一定要砍掉我的腦袋,然後砍碎它,隨便找個地方埋葬!」

  如意看著余令,認真道:「哥,我會死在你的前面!」

  小肥聞言大急:「我是不會收屍的!」

  「王輔臣,張獻忠聽令,我余令若死了,一定要照顧好河套的那幫兄弟,我余令說不出求人的話,這一次我求求你們!」

  張獻忠聞言淚雨滂沱,他都不明白余令看中了他什麼。

  可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何謂「士為知己者死」!

  「令哥,你放心,我張獻忠就算是去造反,我也會看好他們,我回去榆林,我把那些軍戶全拉在一起捅破這個天!」

  小黃臉在喃喃自語中立下了誓言。

  閉著眼的熊廷弼突然睜眼,怒吼道:

  「擂鼓,進軍!」

  轟轟的戰鼓聲響徹天地,賀人龍,牛成虎站起了身。

  看著軍旗眾人開始敲打盔甲,眾人發出驚天怒吼:

  「死戰,死戰!」

  小登科笑了,看著身後的兄弟,突然扯著嗓子大叫道:

  「河北的兄弟們,來吧,是秦人善戰,還是河北善戰,今日見分曉!」

  聽著戰鼓聲,余令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是這天底下最彪悍的一口氣。

  有了這口氣打底,看看是奴兒的天命氣運厲害,還是這股浩然正氣天下無雙!

  隨著戰鼓響起,奴兒似乎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危險!

  這個感覺讓他寒毛直豎。

  他總覺得撲來的是一隻老虎,如夢裡的那般吊睛白額,紅著眼從遠處緩緩走來。

  「殺,殺,殺!」

  碰上了,騎兵碰上了,王輔臣哈哈大笑,六合長槍直挑眼前人,透腦而過,人馬轟然倒地!

  余令握著刀,靠著戰馬的衝力切開了一匹戰馬的肚子。

  鋒利的刀刃在戰馬的加持下輕鬆地鑽進了他們的身體,從另一邊出來,然後再鑽入下一個人和馬的身體裡。

  直至透陣。

  重甲兵碰上了騎兵,一路碾壓而過,所過之處血浪翻飛。

  戰馬的嘶鳴,建奴的吼叫化作了一曲獨屬於死亡的交響曲。

  身後眾人也沒閒著!

  先是火藥彈打散陣型,緊隨其後的就是煙花撲臉,再往後就是火銃。

  建奴的戰馬瘋了,這一輩都沒看過煙花的它們……

  不曾料想煙花會主動的朝著它們盛放。

  「都閃開,都閃開,三十斤,這一次我點燃了三十斤,快,控制好戰馬,控制好戰馬啊各位!」

  蘇懷瑾癲狂地哈哈大笑!

  這三十斤火藥原本是綁在他身上的。

  現在不放不行了,萬一被點燃了,那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早點放,大家都安心!

  轟的一聲巨響,被嚴寒凍得的像鐵塊一樣的土地被撕開了一個大大的傷口。

  那一閃而逝的火光直衝天際!

  莽古爾泰看著自己的先鋒騎兵飛了起來。

  爆炸中心的人不用看了,沒死的也救不了了。

  因為沒有人分得清地上的那碎肉是戰馬的,還是人的!

  「哈哈哈,來,繼續來啊!」

  一個巴圖魯呆滯的看著落在自己馬背上的腸子。

  他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麼來的,一桿長槍已經在他的胸口捅出一個大洞!

  索尼帶著正黃旗來了,箭陣才擺開,右側突然響起了雷鳴!

  曹變蛟來了,曹文昭來了,給予奴兒致命一擊的人來了。

  索尼沒有絲毫猶豫,大旗揮舞,開始迂迴,他要護衛大帳!

  不待索尼回過神,左側也傳來了戰馬起來的轟鳴!

  這一刻的索尼眼皮狂跳。

  「他不在城裡麼,他不該在城裡麼?」

  這一次沒有內應,沒有叛徒,建奴這邊所有人都認為葉赫部的春哥也在土城裡面!

  不承想,這傢伙竟然躲了起來。

  當葉赫部海東青的大旗在寒風中飛舞,分散在八旗里的葉赫部族人突然有人開始默默的流淚!

  「是真的,是真的,部族還在,我的家還在啊!」

  「春哥沒死,原來春哥真的沒死啊!」

  莽古爾泰慌了,阿敏,薩哈廉、豪格等人也慌了。

  這一刻開始,他們不但要抵禦大明人的反撲,還要小心葉赫部族人的反水。

  這個關鍵時刻,稍微有一點亂子都是要命的。

  先前可是滅族之禍啊!

  族滅家人的仇恨若是能忘,那這個人就不能算個人了。

  族滅可以不在乎,可家人的血海深仇若是不報!

  那不配為人!

  奴兒在這一刻也看清了局勢,他明白了,那土牆就是一個誘餌,把自己主力誘惑過去的膏腴。

  這才是殺招,一戰定乾坤的大殺招。

  余令心裡的石頭落下,現在就是分生死的時刻。

  顧不得那些從遠處射來的箭矢,長刀狠狠的刺穿了一個人的脖子。

  鮮血撲面,余令哈哈大笑!

  「殺,速度殺!」

  笑聲還沒落下,胸口又來了一箭,好在甲冑的質量好,擋住了這一擊。

  小肥怒吼著扔出錘子,直接砸在那人的臉上,幾顆大白牙崩得好高!

  隨著深入,撲來的建奴越來越多!

  大量的火藥開始爆炸,火銃讓撲來的建奴吃夠了苦頭。

  小黃臉的馬要死了,他直接跳上了建奴的戰馬!

  兩個人面對面,小黃臉把火銃懟到了建奴的嘴巴里!

  轟的一聲悶響,騎馬的漢子七竅都在冒煙。

  腦袋立馬耷拉下去,他到死也沒閉上的嘴巴全是洞,像那蓮蓬一樣!

  曹變蛟來了,直接沖入人群。

  狂飆的戰馬從建奴身上碾過,戰馬上的騎士俯在馬背上,刀刃朝外,所過之處一片血雨腥風!

  他們根本就沒料到還有騎兵!

  土城裡熊廷弼親自上陣,建奴有車,余令這邊也有車,每一輛車上都一個炮口持平的大炮。

  大戰打到這個時候,余令帶來的這些人依舊不亂。

  都是一萬對一萬,我為何會懼你!

  小登科帶著河北軍殺瘋了,為了爭一口氣,哪裡人多他們就朝那裡沖。

  隨著深入,他們不斷有人倒下,可倒下的建奴更多!

  其實朝廷的官員對建奴的認知並無多大錯,只要好好打,就不存在打不過!

  可他們卻是一錯再錯,讓建奴這個雪球越滾越大。

  在這一刻,燕趙之地多義士就不是空話!

  秦人不一樣,他們只為殺人而殺。

  他們喜歡把敵人的腦袋掛在脖子上,夾在腋下,綁在腰帶上!

  一顆腦袋數斤重,有的人掛了七八個了,別問重不重,越重他們越開心。

  「額滴,額滴,都是額滴!」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回去之後我就能當城管了!」

  「哈哈,三畝好地到手,黑水邊上的上等地啊!」

  「來吧,我的牧場,別跑!」

  如果說建奴是遼東的畜生,那這群人就是怪物。

  這群人每往前壓一寸,面對他們的建奴心理壓力就大一分!

  身上掛著人頭的傢伙一邊朝你衝來,一邊對你溫柔的笑,誰不害怕?

  面對以殺人為生計的榆林人,建奴他們的那點兇狠,像是張牙舞爪的小奶貓。

  反擊一開始,熊廷弼的心都是顫抖的。

  原本以為這群人僅僅是兇悍,在這一刻,他覺得馬希龍說的是對。

  「榆林人尚武勇,以斬馘(guó)為生計!」

  碰到這群看到人頭就像看到寶貝的玩意,誰不怕!

  「別太拼命啊!」

  「閉嘴,再不拼,命都沒了!」

  建奴開始退了,哪怕再退,他們的隊形依舊完整。

  這也是熊廷弼最佩服他們的一點,因為他們不會把自己人踩死。

  城裡的建奴要趕緊撤出去消滅那支騎兵,殺完了之後再來!

  「他娘的,有點門道!」

  「肖五,牛成虎,速度往前壓,跑快點,不能讓他們離開,就算走,那也應該是逃走,而不是撤走!」

  軍令下達,肖五吭哧吭哧的往前。

  奴兒軍陣最大的問題爆發了,那些被插到軍里來混軍功的二代,三代們被嚇破了膽。

  他們一退縮,讓本來就悍勇的大明人更加的悍勇。

  在這一刻,混軍功的他們竟然成了軍陣里最大的問題。

  火藥被利用到了極致,雖然余令這邊不斷有人被人射下馬,可建奴倒下馬的更多。

  余令手中的長刀轉了一個圈,一個漢子捂著脖子,喉嚨發出噗哧噗哧聲。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在三百步前,余令這邊的戰馬跑不動了,建奴沖了回來,開始圍繞大旗進行拼死的反抗!

  「余令,你該死!」

  余令看到了奴兒哈赤,也聽到了他手底下人齊聲怒吼!

  可這最後三百步的距離就宛如一道鴻溝,曹變蛟殺了過去,然後又被壓了回來!

  「下馬,死戰!」

  余令這邊下馬了,隨著戰陣的成型,余令繼續前壓!

  在這一刻,什麼狗屁的後悔,畏懼,怯弱全都消失了,余令的目標就是衝上去!

  蘇堤看著下馬開始衝殺的余令,看著被人群環繞的奴兒,袖籠里的短劍在指尖不停的跳躍。

  他想衝過去,可他明白,此時此刻,他稍有異動就是死。

  火藥是很厲害,可比火藥厲害的其實是人!

  如今的建奴悍不畏死,以人來組成一道鐵牆體。

  在遠處,春哥的騎兵正在盡力的抵擋回援的建奴!

  這個時候的差距就來了,春哥部不斷有人被射下馬,他這一支騎兵越來越少!

  「葉赫部的先祖啊,請保佑你的孩子,明春向你祈禱,我要給族人報仇啊!」

  八旗里的葉赫部族人反水了,阿敏從眼前人臉上摳出他的眼珠,怒吼道:

  「葉赫那拉·庫特,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

  眼珠被扣走的庫特笑了,扭頭看著遠處的海東青大旗道:

  「吾子孫,雖存一女子,亦必覆滿洲,春哥啊,一定要斬了那老狗啊!」

  阿敏拔刀怒斬:「給我死來!」

  「吾子孫,雖存一女子,亦必覆滿洲!」

  越來越多的葉赫部族人選擇了反水。

  另一頭的余令知道春哥堅持不了多久,仰天怒吼道:

  「一定要殺了那條老狗啊!」

  二百步!

  一百步!

  七十步!

  三十步!

  三十似乎是個極限,蘇懷瑾打光了神臂弩,打光了迅雷銃,看著近在咫尺的大纛,嘶聲怒吼道:

  「一點點,就差一點啊!」

  陳默高咬著牙,他用碎布把刀柄和手綁在了一起!

  余令已經看到奴兒的臉了,王輔臣扯掉那礙事的頭盔,滿身是血的他再次發起了衝鋒!

  「給我死啊!」

  余令跟著怒吼道:

  「三十步是你的天命,這次我就是來證明,我才是天命,我是余令,專門來殺你的山君!」

  余令扭頭,對著曹變蛟嘶吼道:

  「小蛇,給我斬了他,這就是你的命啊!」

  曹文詔動了,拖著曹變蛟輕輕一拋,曹變蛟高高躍起,三十步這道天命破了!

  「列祖列宗,助我一臂之力!」

  余令撲了過去,眾人也撲了過去!

  在後方,站在高處的熊廷弼死死的盯著那杆旗,看著援護回去的建奴,忍不住喃喃道:

  「歷代先祖,你們真的看不到麼?」

  人群在此刻突然傳來了驚呼聲,那杆直刺蒼穹的大旗歪了!

  熊廷弼一愣,忽然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終於證明了自己,證明的神宗的提拔之恩!

  「神宗陛下,臣沒辜負你!」

  大樹吐著血,看著蘇堤,看著撲來的余令,咧嘴大笑道:

  「列祖列宗,看到了麼,你的孩子拿了首功,臥槽,臥槽啊!」

  建奴看著渾身插滿兵器的大樹,滿臉的不可思議!

  草原第一巴圖魯竟然就藏在自己身邊!

  轟的一聲巨響,大樹用最後一顆震天雷來壓倒大金的大纛。

  奴兒的大纛倒了,曹變蛟看著驚駭的奴兒,大叫道:

  「死了,奴兒死了!」

  眾人立刻跟著大吼道:「奴兒死了,建奴的大汗死了!」

  蘇懷瑾看著那倒塌的大纛,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余令沖了上來,輕輕的伸手揪起了奴兒的小辮子,歪著頭調皮道:

  「你好,我叫余山君,聽說你在找我!」

  「奴兒,知道過年殺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