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 章 貪婪,渴望,貪婪

  步卒一出,雙方都沒有了退路!


  俄木布也相信自己能贏,因為身後就是陰山。

  是自己的「牟尼烏拉」,自己信奉的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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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木布非常清楚大明有多少人。

  他在出兵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打算,就算是用人來耗也要把大明人活活耗死在這片土地。

  因為,這是自己的土地!

  王輔臣不覺得這裡是什麼俄木布的土地。

  他只知道這裡將會有一大片土地是屬於自己,屬於自己王輔臣!

  「殺!」

  三百步人甲舉著長刀就沖了出來,一邊整齊的發出雷鳴般爆喝聲,一邊穩步向前。

  速度不快,卻異常的堅定,洪流般席捲而出!

  尤世祿帶著剩下的步卒緊隨其後。

  雙方步卒一交戰,郭鞏和丁一兩御史立馬乾嘔了起來。

  如果說剛才的騎兵相撞是速度和勇氣的碰撞。

  那現在就是血肉磨坊。

  步卒廝殺沒有技巧可言,沒有技巧就代表著刀刀肉,處處流血。

  三百步人甲仗著甲冑上來就砍倒一群,脖子上的血哧哧的往外冒。

  場面極其的慘烈。

  大刀閃爍著寒光,揮砍而下後到處是殘肢斷臂。

  三百步人甲沒有過多的技巧,依靠身上甲冑只殺不防。

  「往前,往前,往前殺......」

  草原部族人很多,卻沒多少陣形可言。

  沒有陣形不代表他們很差,他們也有甲冑。

  雖然亂七八糟的什麼樣的都有,但前面的幾百人有甲冑卻是事實。

  跟著他們後面的人裝備就不行了!

  好一些的穿皮甲,重要部位用鐵塊護著。

  再往後就更差了,大部分人都是穿著袍子,手裡的武器也是千奇百怪。

  步卒先鋒的賀人龍一來就碰到一個硬點子。

  賀人龍一直覺得自己算是高大,可眼前之人比他還高一頭,手裡的武器還是瓜錘,一錘子下來賀人龍的手都在抖。

  賀人龍不敢避讓,只能硬拼!

  他只要退了,面前的人就能把自己小隊撕開,有了口子,他們就會衝進來,把口子越撕越大。

  賀人龍覺得自己可能要死。

  就在他咬牙苦苦支撐,等待著後面騰出手的兄弟來幫忙的時候,一桿長槍突然襲來......

  鋒利的槍頭直接洞穿眼前大漢的盔甲,在他胸口鑽了一個大洞!

  賀人龍大喜,立刻撲了上去。

  長刀斜著往上,順著甲片的縫隙直接插了進去,甲冑開始流血,面前高山一樣的壯漢身子開始搖晃!

  賀人龍扭頭,望著手持長矛的肖五,繼續往前。

  「肖五好樣的!」

  肖五咧嘴笑了笑,他不敢說話,說話就會泄氣,老和尚教的!

  所以,他是長吸一口氣,緩緩而出,完了之後再吸一口,如此為一息!

  王輔臣跟他是一樣!

  所以,余令長念叨自己練武是練體,這兩位是修仙!

  草原有山一樣的大漢為步卒先鋒。

  大明這邊也有山一樣的漢子肖五為中軍壓軸,一桿長槍神出鬼沒。

  堅硬的甲冑如同紙糊。

  賀人龍撿起死掉漢子的瓜錘,本能驅使著他繼續戰鬥。

  眼前又來一人,賀人龍舉起錘子重重的砸下。

  天靈蓋碎了,腦漿混雜著鮮血,呈現一抹妖艷的紅。

  王輔臣不說話,一直往前,什麼大漢,騎馬的他厲害,不騎馬的他更厲害。

  號角聲響起,已經急不可耐的曹變蛟沖了出來。

  作為先鋒,作為第三波衝刺的人,他知道,他的任務是斬將。

  余令只給了他一百人!

  見大明的騎兵又來了,一壯漢將身後長弓拉成了滿月對準了余令。

  還沒來得及鬆手,一桿長矛就捅穿了他的腰子。

  緊接著就是數杆長矛襲來。

  在草原人人敬仰的射鵰手就這麼沒了,在死之前他甚至覺得有點可惜。

  死的太潦草,他竟然被一個無名小將給捅死了!

  可他到死也不知道曹變蛟有多猛!

  破陣之戰再次襲來,所有人都明白這一百人要做什麼。

  隨著令旗揮舞,一群揮舞著彎刀的韃子朝著曹變蛟圍堵過來。

  曹變蛟笑了,他平生喜歡的就是往前沖。

  長矛再次刺出,從韃子身上的甲冑上滑過,在一溜火花之後直接洞穿了身後之人的胸口,扯出的時候帶出一蓬鮮血。

  「再來!」

  曹變蛟變槍為棍,在巨力之下,筆直的長矛變成了彎弓,隨後重重地砸下,身披甲冑的漢子愣了一下。

  望著揚長而去的曹變蛟,如山般的身子開始踉蹌的倒下。

  修允恪這邊最忙。

  韃子部族前面身穿甲冑的漢子讓他們火銃隊很難取得有效的攻擊,直到此刻,他才有點機會。

  剛才實在是沒機會。

  兩支人馬糾纏在一起互相砍殺,他沒有機會擴大優勢。

  敵人從左翼和右翼圍了過來,試圖包圍自己等人。

  修允恪想都沒想,點燃一枚震天雷就拋了出去,然後趕緊躲到盾牌後面。

  一聲悶響後,一群韃子像是被蛇咬了般跳起。

  左翼和側翼的大混戰開始了!

  火銃聲,震天雷的爆炸聲,牆頭的炮聲也密集了起來。

  戰場上戰馬的嘶鳴聲,喝罵聲,求救聲此起彼伏。

  此刻的俄木布不淡定了。

  數倍於大明的人馬,此刻不但沒有壓到武勝衛的土城底下,反而被大明壓著打,騎兵隊形還算完整。

  可步卒已經被大明的步卒給撕碎。

  俄木布不知道他們的步卒現在心裡有多苦,明軍的甲冑讓他們極其難受,哪怕只有三百人……

  可這三百人之後還跟著火器小隊。

  他們現在只能選擇和大明人廝殺。

  一旦和大明脫離,火藥彈就滾到身子底下了。

  最難受的近身廝殺也打不過。

  那個叫做牛成虎和肖五的太猛了!

  兩個人守著旗,怎麼都壓不過去,「長生天在上」喊了無數遍,依舊沒有神靈來助力。

  別人拿長刀,兩人用長矛,還是那種加長的矛。

  一個不注意就捅了過來,一個不注意身上就多了一個洞。

  肖五夠莽,但缺技巧,不能被人近身,不能被絆倒,肖五這一身裝備倒了就起不來了!

  牛成虎不莽,他有技巧,身後還有把這兩人當盾牌的火銃手。

  兩個人互補著殺人,一加一的效果不等於二,是難逢敵手。

  先前都在笑大明男兒弱,喜歡屁股對著人!

  如今這一戰,這些人才知道輕敵二字意味著什麼。

  如今依舊明軍的屁股依舊對著人,可能看到明軍屁股的人再也爬不起來了!

  這群人太狠了,實在太狠了!

  陣型,火器,軍心,盔甲,這些蒙古各部其實也有。

  可這些東西到了大明的手裡怎麼就那麼的讓人難受。

  「寶貝,來來,閉眼,我帶你去長生天!」

  曹毅均賤兮兮的把短劍順著盔甲插進去,然後起身沖向另一個人。

  他的腿腳不好,被御史打的太狠了,只能幹這些雜活。

  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這樣的人,在這戰場還有兩個,一個顧全,一個吳墨陽。

  可能是職業的問題,這三人殺人是怎麼陰怎麼來。

  最喜歡送人上路!

  大明的大旗一直在往前,自己這邊已經看不到大旗了,一股莫名的寒意讓俄木布心慌。

  現在已經退不了。

  望著戰場,俄木步強忍著怒火。

  正要安排督軍隊去殺那些後退的步卒時,扭頭卻看到兩支騎兵朝自己而來,速度極快,無法阻擋!

  俄木步深吸一口氣,他沒後退,選擇了往前。

  俄木步選擇了曹變蛟。

  因為他的人最少,帶著三百親衛,直接就朝著曹變蛟撲了過去。

  先滅小的,再打大的!

  如此一來余令就成了俄木布的後方。

  余令咬著牙再次殺人,這裡是最難啃的骨頭。

  余令必須啃,不光要啃下來還要嚼碎,不然曹變蛟那裡就可能出現變數!

  「韃子莫跑,大屁股露出來了!」

  開始的時候只有餘令一個人喊,數個呼吸之後數百人在喊。

  等到喊聲大了起來,好像是整個戰場都在喊。

  俄木布臉色鐵青,只覺得這狗日的真賤人。

  當這喊聲傳遍戰場,土默特大軍士氣「一震」。

  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大明已經衝到了自己的後方。

  吳墨陽終於找到出手的機會,抬手就是一箭!

  神臂弩的箭矢打穿了俄木步的甲冑,可它的勢頭也被甲冑阻擋。

  「草!!」

  吳墨陽恨恨的捶了捶胸口,他也有斬將的夢!

  每次夢想就在眼前,自己卻沒那個命。

  就在俄木步感受到疼痛的時候,王輔臣帶領中軍已經把土默特部族徹底的撕碎,渾身帶著血漿的步人甲也沖了過來。

  「斬將,斬將~~~」

  這群人也有一個斬將奪旗的夢!

  武勝衛這邊也迎來敵人,一群散兵趁亂沖了過來,踩著那疙疙瘩瘩,被牛羊用來蹭痒痒土牆爬了上來。

  郭鞏怒了,拔刀上了!

  這個時候和是什麼人沒關係,他不上,不去拼命他就得死。

  被韃子砍死他郭鞏是英雄,被余令斬了……

  他郭鞏就是罪人!

  戰場迎來了大決戰,俄木布的親衛見三方人馬圍了過來怒吼著沖了上去。

  吼聲很大,死的卻是悄無聲息。

  能扛騎兵的步人甲,打這些戰馬都沖不起來這些親衛近乎是屠殺。

  一刀斷馬腿,馬背上的人就跪在面前了,抬手一刀,一顆大好的頭顱就到手了。

  親衛的頭顱值錢,鞭子一繞,直接套在脖子上。

  如果不是覺得他們的馬好,眾人留手了,不然他們連人帶馬一起都會被切成塊,這群人一定殺紅眼了。

  全靠意志在克制殺意。

  草原人畏懼了,這群脖子掛著腦袋的人太嚇人了。

  這群看著很純樸的人,眼睛裡卻是冒著寒光!

  再往後看,眾人又是一哆嗦。

  人高馬大的肖五盔甲上布滿了箭矢,脖子上掛著人頭,插在身上的箭矢掛滿了耳朵。

  頭盔那個不大的孔洞裡,他看人的眼睛就不正常,像是看到一座金山......

  貪婪,渴望,貪婪......

  所有人的眼神幾乎都是這個樣子,他們不害怕,全是貪婪。

  一個親衛二畝地啊,老天爺,兩畝地啊!

  俄木布知道自己被圍了。

  可他認為,只要他打敗面前的這個小將他就能活,只要能活,半個月之後他就能在在拉一起一幫子人。

  可如今一交手他才發現自己錯的多離譜!

  這小將太猛了,不但接連捅死了三個親衛,長矛尾根還給自己來了一下。

  雖沒見血,卻捶的俄木步眼冒金星。

  曹變蛟此刻極度興奮。

  興奮下的曹變蛟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那種感覺好像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能在各種情況來臨時作出最快的選擇。

  曹變蛟一個人上演一夫當關!

  將是兵的膽,自己的主將都如此身後的人同樣如此,他們也瘋了。

  敵將就在自己眼前,就在身邊,可是斬將之功啊!

  年輕的俄木布終於感到了害怕。

  望著如魔神般撲來的曹變蛟。

  望著越來越多的大明人朝著自己這裡跑來。

  望著他信任的春哥正在斬殺他的護衛。

  俄木布想下馬投降!

  打到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投降的必要了。

  余令在很早之前就說了,來了這裡只要聽話的,只要贏了,那些首領頭人都別想活。

  「閉眼,我們贏了!!」

  曹變蛟彎腰揮刀,一刀砍下俄木布的人頭,插在長矛上高高舉起。

  「曹變蛟斬將!」

  王輔臣一刀斬斷大旗,怒吼道:

  「王輔臣奪旗!」

  山呼海嘯般的呼喊聲響徹草原。

  曹變蛟騎上馬,開始了他的誇功時刻。

  人頭所到之處,那些還在打的勇士默默的放下刀,面容悲戚的望著陰山,有的人甚至哭出了聲!

  這邊的大戰要結束了。

  武勝衛的土城上還在打,此刻的郭鞏英勇不凡,連中三刀還能爬起來再戰。

  直到清理牆上的護衛趕到,把他拉起來,他才撲哧撲哧的大喘氣。

  「郭大人,想說什麼你就說,我一定會帶到!」

  「呸!」

  郭鞏不喜歡錢謙益。

  他不光不喜歡錢謙益,他甚至不喜歡任何東林黨人,在錢謙益不解的眼神中郭鞏站了起來。

  望著脫衣服檢查傷口的郭鞏,錢謙益扭頭就走。

  這狗日的真會玩!

  怪不得這狗日的胖了一大圈呢!

  郭鞏怕死,可軍中的盔甲是有定數的。

  他這樣後來的,還不需要拼殺的人自然沒資格去占據一套皮甲。

  可郭鞏是真的怕死!

  怕死的他想出一個法子來,他用繩子把那一本本書纏在自己身上。

  雖然沉,真別說,這玩意是真的好使!

  他能連扛三刀不死全靠這些書救了他!

  摸遍全身,沒摸到一個傷口的郭鞏長吐一口氣。

  「聖人保佑,聖人保佑啊!」

  撿起一本書使勁的親了親,然後緊緊地摟在懷裡。

  望著騎馬誇功的曹變蛟,郭鞏躺在城牆,望著那湛藍湛藍的天,跟著歡慶的人一起笑了起來。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