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章 到處都有喜事

  天才亮,陸小文就從被窩裡爬了起來。

  作為從遼東歸來的軍戶,他如今的日子已經和離開之前是天壤之別了。

  以前的日子不敢想,以後的日子有盼頭。

  以前和哥哥陸大文是有名的光棍漢。

  軍戶難娶親不是什麼秘密,別人不願意嫁進來,軍屯的女兒是拼命的往外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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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給人當沒名堂的妾。

  那也是一個不錯的活路。

  這一次回來陸小文發現日子變了!

  這才多久啊,媒婆是一個接著一個,臨走的時候還特意的看了看跟著一起回來的戰馬。

  誇讚一句好馬,這才離去。

  這個媒婆離開後,下一個媒婆就來了,臨走時先是夸自己一句好兒郎,最後走時再對著馬夸一句好馬。

  以前沒得挑,現在挑花了眼。

  昨日余大人下令了,三日之後去延綏,這一次令哥好像要帶四千人過去,聽說是要做大事情。

  陸小文很想去,可大哥不讓自己去。

  別的事情可以聽大哥的,這件事陸小文準備不聽。

  可在隨後的閒聊中,陸小文竟然同意了,放棄了這個機會。

  衛所里不能少人。

  趙千戶這個不開眼的東西先前就欺負人,把自己兄弟兩個當光棍使喚。

  昨日令哥給臉了,這傢伙竟然選擇了拒絕。

  既然不願跟著令哥混了,等其餘兩個千戶一走,他就是衛所的老大。

  這可不行,這姓趙的不是好人。

  先前跟著劉武德當狗,那嘴臉舔得實在噁心,姜布政使第二次來長安的時候他更噁心。

  他竟然把自己的妾送給了那姓姜的。

  姓姜的急匆匆的離開長安,所有人都知道他走的匆忙並未攜帶女子離開。

  可趙千戶送的那女子自那以後就不見了。

  這樣的人不能在衛所里當老大。

  等這次令哥走後,陸小文決定要替令哥弄死他。

  殺人的法子很多,沒必要見血,今後的衛所里應該只有一個聲音。

  跟著令哥混能吃飽,跟著趙千戶當狗都難,這是在路上大家都商量好的。

  若是讓別人來管衛所,吃屎都吃不到。

  大門開了,媒婆順著門縫就擠了進來,很自來熟的坐在蹲著吃飯的石墩子上,望著陸小文笑道:

  「文哥,今日總得給個准信吧!」

  「那呂老爺子要的太多,我給不了那麼多,我手裡的錢都是我用命搏來的,想從我這裡發家沒門!」

  「這話說的,你可是軍戶!」

  陸小文咧嘴笑了笑:

  「軍戶如何,當我不知道來長安逃難的多,當我不知道衙門的政策,我騎著馬過去我就是老爺!」

  「完親要的是門當戶對,要的是互相幫襯!」

  媒婆笑嘻嘻的繼續道:

  「那些逃難的是花不了多少錢,可她的身份你知道麼,家世清白麼,娶一個你就得養一大家子!」

  陸小文一愣,望著媒婆那得意的嘴臉忍不住道:

  「我去找夫人!」

  「你去衙門見縣太爺都難,誥命夫人是你想見就見的,就算見到了,貴人有空給你找個中意的女子?」

  陸小文啞口無言。

  「全天下就你一個媒婆?」

  屋門開了,陸大文出來了,淡淡的一句話傳來,媒婆趕緊站起身陪著笑道:

  「大人哪裡話,咋能就我一個媒婆呢!」

  陸大文從水井裡打出一盆水

  「那勞煩回去告訴呂老爺子,我弟弟相中了他的女兒,六兩銀子能成就成,我們是軍戶,但我們不是鴰貔!」

  見陸大文用洗臉水磨刀,媒婆咽了咽口水:

  「好,好,好!」

  隨即便陪著笑離開了。

  媒婆不怎麼怕陸小文,可面對陸大文他還是有些犯怵的。

  出了門,走遠了,媒婆忍不住嘟囔了起來。

  「摳摳搜搜,怪不得娶不上婆娘!」

  待媒婆走遠,陸小文忍不住道:

  「哥,六兩銀子是不是有點少啊,媒婆說是二十兩,咱們這個……」

  「少?咱們家以前有一兩銀子麼?」

  「他這是看咱們家發達了,有錢了,想從咱們身上扒下一層皮來,想喝咱們的血呢,聽我的,他不答應咱們就去找夫人!」

  「夫人能同意麼?」

  「夫人當然會同意!」

  茹慈當然會同意,她喜歡給人牽線搭橋。

  以前是人微言輕不敢說,現在的茹慈就沒那個顧忌了。

  最先找茹慈的是黃渠村的百姓。

  這群人因為余家而興旺,自然想更加的發旺。

  現在的要求不多,夫人給自己孩子牽個線就行。

  在他們眼裡,夫人來牽線不僅僅是親近的表現,還是自家在關中土地獲取認可的最快途徑。

  茹慈也愛做這個事。

  自己男人要走了,今後自己要撐起這個家。

  在男人不在家的日子裡,自己要儘可能的用好各方的力量。

  來讓這個家更穩固。

  長安掀起了娶親的熱潮,回來的這二千多人可都是牽著馬回來的,卸甲的時候,鼓囔囔的袋子全是寶石。

  肖五這狗日的都有一袋子寶石呢?

  如果說是一兩個人有,那可能是故意做出來給大家看的,問題是大家都有。

  只不過是有的人多,有的人少,這做不了假的!

  人一有錢什麼事都好說!

  這個時候可不管什麼軍戶不軍戶了,也不看年紀大不大了,都可以。

  還不能說這些人勢利眼……

  人家看著馬屁股說相中了這位郎君。

  戰場上難免磕磕碰碰,好多男兒臉上都帶著傷。

  這些人家不會說這郎君不好看,只說是相中了這位郎中的踏實。

  正是應了那句話,男人只要有錢,和誰都有緣!

  「大郎,張嬸說在涇陽有個和肖五差不多的女子,歲數也大了,要不咱們幫一個,讓肖五成個家?」

  「涇陽?」

  「對,涇陽,家境不錯,有幾十畝地呢?」

  牽著孫子走路的老爹聞言冷哼一聲,淡淡道:

  「這群看錢眼開的人真是胡搞,那女子我聽說了,和肖五不一樣!」

  見兒子和兒媳看著自己,老爹繼續說道:

  「苦心大師說肖五是不足歲的時候害病沒照顧好腦子才有點瓜,涇陽的那位是沒出五服造孽造出來的!」

  老爹嘆了口氣忍不住細說了起來。

  「聽人說,那女子往那裡一蹲就是一天,一直嘿嘿笑,一直流口水,肖五能照顧自己,那女子不行!」

  「肖五婚事你們別管,他又不是尋不到好的!」

  老爹彎腰抱起孩子,一邊走一邊說道:

  「如今是得找一個踏實的,不會把肖五的錢偷偷的拿走往娘家送的,寡婦都行!!」

  「那今後的子嗣咋辦?」

  老爹笑了笑,把兩個孩子交給眼巴巴等著抱孩子的小柿子。

  見小柿子走遠,老爹輕聲道:

  「只要錢到位,自有老婦教人敦倫,秦王府就有!」

  余令無奈道:「那些老婦,肖五一拳能打死一群!」

  老爹一愣,細細一想是這個道理,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這個事情光是有錢好像也不怎麼行啊!

  「下藥啊,身子乏力的藥!」

  老張不愧是當過土匪的人,這思路果然是土匪的思路。

  真別說,這個法子管用,只要讓肖五沒勁,那還不是案板上魚,一切都好辦!

  見余令對著自己豎起大拇指,老張得意的離開。

  他現在準備繼續存錢,等有錢了他就不去京城了,他準備去揚州。

  聽說那裡養「瘦馬」的多,他準備去那裡挑!

  他的夢想很快就會實現。

  老張待悶悶如親生女兒,明年悶悶出嫁,老張就會作為余家的貼心人,跟著悶悶一起去盧家。

  在今後的盧家,他享受家臣的供奉!

  盧家離揚州不遠,他離夢想就差錢財一項了。

  他這人還倔,余令給的錢他不要,他要自己掙錢。

  娘的,他以為去了揚州就沒中間商麼?

  好東西永遠不便宜,那些頂端的瘦馬,禮儀,才學,為人處世都是最頂端的。

  除了瘦馬名字不好聽。

  這群人那可是精英中的精英!

  老張還單著,還想著瘦馬,身為礦工的大樹僅用了一天就抱得美人歸。

  有錢,什麼事就好商量,他娶是身邊人,是礦戶子女。

  真的算起來,定親到最後的洞房他一共用了兩天。

  大樹有自己的算計,他知道令哥要去延綏,他早點把事情做完就能跟著去。

  在回來的路上令哥說了……

  沒完親,沒子嗣的,一律不准入伍。

  自己昨日忙活了一夜,應該算是有子嗣了吧!

  這經驗都是跟大嘴學的,他在草原鑽過帳篷,有經驗,有技術。

  就是他說的那個什麼口口相傳沒理解透。

  長安城迎親的多的像是「春天」到了,到處都有喜事。

  ……

  京城裡,滿朝文武大臣也陷入了狂喜之中。

  建奴的使者來了,帶來了「國書」!

  「國書」內容不多,一是歸還薩爾滸之戰被俘虜的將士和百姓,允許他們和家人團聚。

  在使者出發的時候……

  大批將士和百姓已經釋放了。

  第二項內容是歸還鐵嶺,開原,撫順等地來表達誠意。

  希望大金獲得大明的認可,希望大明可以繼續開互市互通有無。

  奴兒把面子給的足足的。

  除了這兩項重要的內容,使者還帶來了大量的金銀珠寶。

  從他們住到鴻臚寺開始,一場場自下而上不為人知的賄賂開始了。

  朝會開始了……

  「陛下,既然建奴有臣服之心,臣覺得這是難得的大功績,足以稟告上天,我們如今應該做的息戈止武,還富於民……」

  眾人聞言,全都躬身行禮,大聲應和!

  在朝中臣子看來這是應該寫入史書的大功績。

  他們認為,正是在他們的斡旋之下,邊疆少戰事,繼而國泰民安。

  這不是大勝是什麼?

  這是屬於他們的大功。

  當初的俺答可汗都打到京城下了,如日中天的土默特部不也在群臣的計謀下即將分崩離析?

  建奴今後也會如此。

  「鐵嶺,開原,撫順諸堡已經被建奴拆了,給了咱們大明,咱們拿什麼去守?」

  汪文言斜著眼望著不合時宜的蘇懷瑾淡淡道:

  「那蘇大人出個法子?」

  許顯純站出朝列,忍不住道:

  「咱們死了那麼多人,他們屠殺了這麼多百姓,這就結束了?」

  汪文言看著許顯純淡淡道:

  「某些人死了兒子,怕是想以此來泄私憤以報公仇吧!?」

  見眾人都看著自己,汪文言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過分。

  其實他不是壓不住火的人。

  之所以惡語相向是因為最近錦衣衛在查他,已經派人去老家了。

  布衣身份不丟人,可對汪文言而言,這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恥辱。

  在汪文言看來,錦衣衛這是在找死。

  「蘇大人,你要泄私憤以報公仇?」

  許顯純笑了,眼睛也紅了,他看著汪文言喃喃道:

  「我泄私憤以報公仇,對,我泄私憤以報公仇!」

  葉向高望著要吵起來的兩人,淡淡道:

  「都回去!」

  朝堂上,蘇懷瑾等人的反對聲被淹沒。

  不打仗就能讓建奴臣服,這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才是上國。

  朝會結束,朱由校跌跌撞撞的回到乾清宮。

  建奴突然釋放大量的百姓和將士,這些人肯定會全部前往瀋陽城。

  大明接還是不接?

  不接將失民心。

  一旦接了,那些探子就進來了,瀋陽就完蛋了。

  這一手陽謀天衣無縫,將被動變成了主動。

  瀋陽好不容易凝聚出來的人心,想滅了建奴和家人團聚的人心散了。

  家人都回來了,還打什麼啊?

  朱由校知道,建奴一定只放回來了部分,剩下的部分留著。

  就跟餵魚一樣釣著你,讓原本想打仗的人沒了決心,讓你一直有念想。

  打什麼啊,拼什麼命啊,說不定下一波放回的俘虜里就有自己的家人。

  「你們知道,其實你們什麼都知道,你們只是想好好地當你們官,想在史書上留下重重的一筆……」

  朱由校使勁的敲打著案桌怒吼道:

  「一旦建奴來了,你們一定會說,是其他官員沒做好,你們在任上打的建奴都求饒了,美名是你們的,惡由朕來背!」

  哭夠了,可朱由校知道事情還得做。

  「顧全!」

  「奴在!」

  「帶著我的口諭去長安,告訴余令,告訴他朝堂的事情,告訴他,一旦瀋陽丟了,朕求他再次率領客軍來京!」

  顧全一愣,忍不住道:

  「陛下,戚家軍可以,白杆軍也可以!」

  朱由校無奈的笑了笑,喃喃道:

  「白杆軍要防奢安之亂,川府不能丟,一旦川府丟了,奢安就可能走古道入關中,繼而圖謀中原!」

  看了一眼顧全,朱由校繼續道:

  「戚金老將軍年紀大了,離開時他說了,他只想安安靜靜的把自己埋進祖墳里,不能把老實人往死里使喚,大明對不起他!」

  「奴遵旨!」

  瀋陽城和京城一樣,也陷入了狂喜之中。

  無數百姓聚集在門口,眼巴巴的看著入城的人,看看進來的人……

  看看有沒有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兒子,自己的父親……

  熊廷弼望著城牆上的袁應泰,熊廷弼知道他沒做錯。

  若不開這城門,瀋陽的城門就被這些百姓沖開。

  熊廷弼默默的垂下了腦袋,悲戚道:

  「遼已之亡而致存,毀了,全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