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章 大師兄

  京城的天暖和起來了,春闈要開始了。

  盧象升這幾日很忙,忙著互結互保,忙著人情禮物。

  這些都是要做的,哪怕沒有別的意思,混個臉熟也是好的。

  別人都做了,你不做,你就有問題。

  考試拼的是學問的實力,家境其實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這幾日錢盧象升花錢如流水一般。

  可不做沒法,不打點到位,一個小小的問題都能讓考場的你一天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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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給你一個「臭號」,那可不光是折騰人,還噁心人!

  這些余令都經歷過。

  用余令的話來說,一個王朝的開場有多耀眼,它的落幕就有多悽慘。

  其實老祖宗們在千年前的《左傳》也說了。

  「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悶悶望著帳本唉聲嘆氣,這麼多錢擱在長安能養活很多很多人,可如今為了混個臉熟就沒了。

  悶悶突然有些疑惑科舉考試的意義。

  天雖然暖和了起來,考試要來了,屬於京城一年一度的沙塵又來了。

  這玩意自打開春開始,能一直吹到五月,天空都是黃色的。

  看著沒啥,一天下來書架上的書能落下一層厚厚的灰。

  院子裡就別說了。

  院子是每隔半日就得灑水清掃一次,不掃屋裡的灰會更多。

  這個天氣,家裡的兩位小祖宗都不准去院子裡玩,只能在屋子裡玩!

  打掃院子的張初堯呆呆地望著老葉。

  一語成讖,老葉回來了,領回來了一個大姑娘,大姑娘懷裡還抱著一個奶娃。

  望著喜氣洋洋的老葉……

  張初堯不可置信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這,這,你這,你這......」

  老葉怕老張誤會,趕緊道:

  「來來,介紹你認識一下,這是你張伯伯,別看長得嚇人,心卻是極好的!」

  「張伯好!」

  「這是我家的老大,這是我家的老二!」

  「真的?」

  「真的!」

  一臉懵的老張趕緊把老葉拉到一邊,不解道:

  「老葉,你給我說實話,這女子到底是誰,這女子抱娃又是誰!」

  「我女兒和我兒子啊!」

  「啊,你都有媳婦了,你孩子都這麼大了,我他娘的前日還勸你娶一個,我是小丑啊,小丑啊~~~」

  張初堯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我還勸你呢,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張初堯徹底蒙了,一個沒有女人的男人突然領回來了一個女兒,然後又領回來了一個兒子。

  這誰敢信啊!

  「我去拜見夫人,今後我再給你講!」

  後宅大廳里,茹慈望著緊張得直搓手的老葉不由得也替他開心了起來。

  苦命的人終於光明正大的把孩子帶回了家!

  茹慈在前日都知道這個事,她準備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大女兒一副玉鐲,小兒子是銀鐲子。

  「夫人這錢我不敢收!」

  「這錢不是我給的,是爹給你的,你跟爹不是兄弟親如兄弟,在你的面前我是晚輩,這錢必須拿!」

  「夫人,這事讓家裡忙碌這麼久,我……」

  茹慈擺擺手,拉著老葉坐下,笑道:

  「這事你等令哥回來你給他說,他辦的事情,你得去問問他!」

  「嗯!」

  老葉的事情余令一直都很上心。

  在身份對等之下這不是什麼大事,一句話就可以。

  若是身份不對等,那這件事就不是一件小事。

  在遼東余令說了這個事情。

  這一次曹毅均回來帶的信里也有給熊廷弼的信。

  信里,余令沒有絲毫的遮掩,一點點的遮掩就是對老葉和夫人的不尊重,苦難不值得歌頌。

  余令實話實說了,所以,才有今日!

  余令不知道的是,跟著余令一起進城,又留在城裡看家的老葉竟然「梅開二度」,和他夫人又生了一個兒子。

  也得虧了余令先前的話,和後來的信……

  若沒有事先打招呼,若沒有後來的信,熊家照顧小姐的奶娘突然有了孕事。

  這就是家醜。

  大戶人家對待家醜很簡單,把當事人弄死就好了!

  老葉知道他做的事情有多大。

  他知道若沒有餘令,苦命鴛鴦就會變成獨命鴛鴦,這事能有個圓滿的結局是不容易的。

  「來,孩子讓我看看你!」

  老葉的女兒望著茹慈,她突然呆住了,她記得在那年去娘娘廟求神她見過這個夫人。

  那時的她坐在車架上,和眼前夫人的車駕交錯而過。

  茹慈望著老葉的女兒笑道:

  「像,真像,父女兩人一模一樣!」

  在熊家,老葉的媳婦熊海霞在叩謝熊家的大恩。

  等交代完手裡的活,她就和老葉雙宿雙飛了,望著磕頭拜謝的奶娘,熊家大小姐眼睛都哭紅了!

  是乳母,也如娘親!

  熊廷弼不想管這些事情,他現在在思量話術。

  昨日皇帝找他聊了很久,皇帝的意思是希望他繼續去遼東。

  現在等著余令回來就行。

  信里很多事是說不清的,需要親自參與大戰的人回來,利用沙盤進行再次的推演。

  之後,閣臣就會有一個決定。

  熊廷弼知道這件事很難。

  遼東李家故舊開始在左右朝堂言論了,這群人的意思是繼續起用大牢里的李如柏,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他們堅信就該「遼人治遼」!

  這群人就跟批判皇帝不該把李選侍趕出乾清宮的人一樣。

  他們是十足的賭徒,把全家押在李如柏身上。

  一旦成功,他們就會獲得李家的善意,從而達到以小博大。

  這群人不知道,李如楨現在正在囚車上,李家的女婿也在囚車上。

  在這裡兩人後面是密密麻麻的親眷。

  蘇懷瑾準備讓這兩人受千刀萬剮之刑。

  如今是證據十足,物證十足,至於人證那就更多了。

  昔日和蘇懷瑾在城牆上對罵的李如楨,如今像是霜打的茄子。

  落到瘋子手裡,已經沒有了存活的可能。

  當日罵的有多狠,如今就有多落魄。

  在韓家,錦衣衛搜出來了韓家和建奴交往的證據。

  建奴能在最短的時間知道大明的各種政策都是韓家送出去的。

  韓家的覆滅是必然的。

  余令這一次不打算去勸蘇懷瑾。

  李家人犯下的事情太大了,錢謙益都準備出手了,他一出手基本沒活路了。

  論人脈,錢家比蘇家強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令哥,你昨日說的那個什麼軍民魚水情我還是不懂!」

  望著好學的林大少,余令無奈的笑了笑:

  「不懂就去琢磨,我不可能嚼碎了餵給你!」

  林大少失望的離開了。

  這一路,他一直在請教余令,如何領軍,如何治軍,如何打仗.....

  他在為回京做準備。

  這一次他回去是要當大官的,作為四衛營「兵勇」里走出來的讀書人,神宗先前對他們的安排就是對御馬監的安排。

  他們回去一定會被重用。

  所以,林大少這一路就一直圍著余令轉,想問問如何練兵。

  余令被這兩人都要煩死了。

  當初學習的時候二人要是有這個勁頭,鼎甲說不定能搏一搏。

  如今余令見到這兩人就害怕,這兩人比匡衡的鑿壁借光還嚇人。

  進了山海關,余令打算把手底下的最後一批貨處理完,然後輕裝簡從直達京城。

  風聲放出,城外的轅門外全是掌柜。

  在離開瀋陽之後客軍的身份就消失了,已經不是軍士,不具備作戰任務了。

  這群商賈把朝廷制度吃的比朝廷還熟悉。

  消息放出,自然全都來了。

  「瑾哥,墨哥,行個好這些羊角全部交給小的吃下可好,錢財你放心,比市場價高,絕對不讓你吃虧!」

  蘇懷瑾根本就不認識這些人,皺著眉頭道:

  「你認識?」

  吳墨陽沒好氣道:「我只認識姑娘!」

  「瑾哥,墨哥,我是張家的,東城張百戶家的,您大婚那一日我送的禮單,有一面之緣的,和府上的管家很熟……」

  「哦,想起來了.....」

  蘇懷瑾恍然大悟,可依舊想不起來。

  這些其實都是一般的商販,做的是跑商賺差價的活。

  大商不玩這套。

  他們直接帶著禮物,包下一座可以看到海景的酒樓,直接宴請錢謙益、余令、戚金等人……

  這群人的胃口大,想把貨物全部吃下。

  近兩年建奴作亂,往北的商道卡的嚴不說,大小互市都關了。

  這對牟利的生意人來說,無異於一場大災。

  如今這些好東西要出手,這群人自然要吃下。

  錢謙益本不想搭理,可架不住有熟人牽線,余令不想來,實在怕不恥的兩位大少。

  如果他們舔余令,這是諂媚。

  問題是,這兩人是誰都「舔」,戚家軍,白杆軍,軍中大大小小的管事二人都去舔。

  這舔一群就不是諂媚了,是美稱,是不恥下問。

  他們的求學之心,錢謙益都害怕,躲起來就是明智的,身後跟著尾巴實在難受。

  這些人給的價格很合適,雜七雜八的全部售空。

  過了山海關,離京城的路就好走多了,距離也不遠了,在信使不斷的接力下,客軍回家的消息也到了京城。

  京城得到消息後立馬行動了起來,三座大營收拾妥當後準備迎接回來的客軍。

  在離城門數里外,禮部已經派人搭好的草棚,官員已經做好了接待的準備。

  哪怕很多人不願意來,可面子功夫還是得做的。

  在唐朝的時候,皇帝都會親迎數十里,大明好像沒這個習俗,都是臣子來迎接。

  太常寺少卿姚宗文等人也來了,坐在棚子底下黑著臉一杯杯的喝茶。

  這些人心裡很清楚,余令這一次回來絕對要撕他們。

  先前還能欺負一下他不懂朝廷的規矩,如今的他們可不敢肯定,有錢謙益在,他一定會告訴余令這些。

  當初讓余家子嗣進京為質子是內閣做出的決定。

  當初朝中多浙派官員。

  當初余令在京城和建奴火拼的時候也是這群人利用手中的權力袖手旁觀。

  余令敢寫摺子彈劾這一群人,姚宗文知道,余令已經記恨上他們了!

  余家人也來,余令的年兄年弟們也來了。

  這些人有的去外地當官了,但更多的還是在「侯官」,等待著補缺。

  孫傳庭也在。

  他的官位已經下來了,河南省永城知縣,過了六月他就要去上任了。

  他和余令沒衝突。

  因為同窗和年兄年弟的關係,他和其他人一樣本能的親近余令。

  宋應星兄弟倆也在。

  恩科考試他落榜了,在神宗四十七年他又參加了會試,又落榜了,今年的會試他決定繼續衝刺......

  這一群年輕人和余家一起,年輕的面龐格外的刺眼。

  見老張伸長著脖子,老葉低聲道:

  「你相中的那個姑娘呢?」

  「哪個?」

  「那個!」

  「哦,瘦馬啊,她很善解人意,知道我沒錢,不想讓我繼續花錢,和另一人住在一起了!」

  「啊~~」

  「沒事,等令哥回來我就有錢了,她是那麼的善解人意,會回來找我的!」

  「造孽啊!」

  桌上茶碗裡的茶水出現了波紋,姚宗文猛的抬起頭,等茶水溫熱適宜入口,遠處出現了一條黑線。

  三支客軍一起進京,超過七千人馬,有的一人雙騎,有的一人四騎兵,浩浩蕩蕩近乎萬人的規模。

  余令準備展現一下三支大軍無敵的氣質,在眼前出現京城的時候,衝刺開始。

  大軍如雷霆,城牆上的守衛望著那沖天煙塵不停的吞咽著口水。

  大軍在離京城六里的地方戛然而止,不能再走了,再走就犯忌諱了。

  大軍動起來,需要等待兵部的命令,但將領可以選擇繼續往前。

  余令急不可耐的打馬衝來,直接把秦良玉和戚金甩在身後。

  秦良玉和戚金對視一眼,一起笑道:

  「余守心定是想孩子了!」

  馬蹄聲停止,姚宗文一抬頭就碰上了余令那猛虎般的眼眸。

  望著手持長槍的少年俊傑,姚宗文覺得嘴巴有點干!

  「姚大人,你好!」

  「為余大人大勝歸來賀!」

  余令深深的看了一眼姚宗文身後的那一群人,隨後朝著群臣抱拳道:「諸位大人好!」

  「為余大人大勝歸來賀!」

  余令笑了笑,翻身下馬,朝著余家方向雙手抱拳:

  「各位年兄年弟,余守心有禮了!」

  「師兄為國征戰,大勝而歸,我等為師兄賀,為我大明賀!」

  數百學子齊彎腰。

  在這刻,余令是這群人里真正的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