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令吃了有生以來最貴的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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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東青被吳秀忠給燉了,熬了一大鍋湯湯水水。
湯是真的很鮮,肉有點老,吳秀忠說這種湯色催奶最好,被一大群男人吃了可惜。
其餘的感覺倒沒有啥。
這要說點什麼,那就是在喝完湯之後瀋陽城外建奴的探子忽然多了起來。
望著那些像土撥鼠一樣的探子。
蘇懷瑾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李如楨似乎不開心了,他約了蘇懷瑾去了城牆上一對一的私聊。
兩位傲氣的公子那是針尖對麥芒,嘴皮子上下翻動,唾沫紛飛。
一個是「遼東王」的兒子,一個永樂爺親封的世襲千戶,和沐王府關係極好錦衣衛千戶。
兩個人都想動手,可誰都不敢先動手。
據說是吵得很厲害。
李如楨沒有別的意思,他家和韓家有聯姻,蘇懷瑾現在直接把韓家盯死了。
進出的人要登記不說,還要搜身,男女都不放過。
韓家求了李如楨,所以才有了這檔子的事情。
面對李如楨蘇懷瑾沒有一絲退步的跡象,反而越發的堅定的韓家通敵。
他堅信抄家就能證明誰對誰錯。
可李如楨怎麼敢讓錦衣衛去抄家!
李如楨走了,他發現他也被蘇懷瑾盯上了。
回到屋裡後凡是眼前能看到的瓶瓶罐罐他都給摔了個稀巴爛。
「狗狗狗,一群狗……」
「也是看李家落寞了,若我爹在,若我大兄還在,一個錦衣衛千戶算個狗屁,見了李家得跪地行禮……」
「蘇懷瑾,你真是一個畜生啊!」
蘇懷瑾也在罵。
「草你媽的李如楨,你這樣的去了雲南,頭蓋骨小爺都給你掀開!」
「讓我滾,傲氣什麼,牛氣什麼,給我錢,老子缺你那點錢?」
「他娘的,你老子上朝用的象牙笏板,那是我家提供的,建奴打鐵嶺你他娘的擁兵不援,致鐵嶺失陷.....」
「草你祖宗的,你夜裡睡得著麼?」
「我草你媽********」
李如楨發火摔碎了一地的瓷器,李家先前的奴僕努爾哈赤也在他的府邸摔了一地的瓷器。
代善直挺挺的跪在那裡,動也不敢動。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代善亂倫。
謠言還欲蓋彌彰的說某個大汗,大金能有幾個大汗?
這殺人誅心之語真當是有人說錯了麼,這他娘的就是故意的。
如今新的流言又來了。
說什麼努爾哈赤先前在李家卑躬屈膝,不但給李家人倒尿桶,李成梁放了屁問他香不香,他說很香……
這還是最不過分的。
最過分的是在「亂倫」的結束後,接下來的流言信誓旦旦的告訴所有人,某個大汗的幼子其實是兒子的兒子。
父與子共一個兒子。
這個謠言才是殺人誅心。
努爾哈赤在今年剛好生了一個最小的兒子費揚果,代善也剛好被禁足。
這個時間點也剛好是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開始的。
流言就是長毛的豆糕。
愛聽流言,揣測流言也並不是大明人專有的技能,建奴他們也是人,也愛聽。
這玩意一出來,那是所有人都愛聽,悠悠之口如何防?
謠言都是從抓來的那些草原人傳出來的。
如今流言真不真不重要,野不野才是眾人最愛聽的!
奴兒六十多了,大風大浪經歷過太多太多了。
本以為這顆心為了大業堅如磐石……
可在聽到李成梁這三個字的時候他還是壓不住火氣,流言無所謂,半真半假的流言才是殺人的快刀。
如果大金將來真的篡奪了天下……
這段不光彩的經歷將伴隨整個愛新覺羅氏。
哪怕殺光天下的讀書人也沒有用,那時候野史比如今這流言還野一萬倍.....
如今正是做大事的緊要關頭。
這流言來的如此之巧妙,一個部族高高在上的大汗,自己的女人竟然被自己的兒子給睡了,還有了孩子。
這件事簡直打在了七寸上,高高在上的大汗立馬沒有了神秘莫測之感。
在女真部族,父親死後兒子收繼母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可不能在父親還沒死就做這種事,這樣的事情不可以。
如今努爾哈赤自稱為皇帝,高高在上。
這件事就是天大的醜聞。
努爾哈赤知道這事是大明的人做的,他以為他已經足夠不擇手段且沒底線,沒想到來了個更狠,更不臉的。
他似乎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
努爾哈赤望著代善沉思了良久,忽然開口道:
「你代善偏聽繼妻、虐待親子,你這樣的人哪有資格成為一國之君?」
「汗阿瑪,孩兒錯了,請給孩兒一次機會!」
奴爾哈赤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第一個兒子褚英因為各種原因被廢,如今第二個兒子也走上了這條路。
家務事難斷,可如今難斷也得斷。
「我知道你不甘心,明年年初我準備親征瀋陽,你為先鋒,你的命握在你的手裡,看你能不能讓你的諸位兄弟信服!」
「孩兒遵命!」
努爾哈赤已經準備好了,他準備在明年年初出征瀋陽,只要拿下瀋陽,糧食的危機就可以稍稍緩解。
如此就可以圖謀遼陽和廣寧!
廣寧是大明整個大軍的後方,那裡存儲有大量的糧食,只要拿下那裡糧食危機就可以大大緩解。
至於朝鮮那邊,糧食雖少,但有比沒有強。
最讓奴兒擔心的是瀋陽最近的消息斷了。
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派出去的斥候也並非一無所獲。
原先打扮成逃兵混進瀋陽城的探子如今十不存一。
不是人死了,而是全部被打散了,分到各個堡壘裡面。
大明的這一手讓他有些擔憂。
探子聚集就是拳頭,必要時刻可以鼓譟聲勢,甚至可以動搖軍心。
若是被打散,那就相當於張開五指去打架。
努爾哈赤對接下來的大戰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笑了笑,喃喃道:
「沒想到這個袁應泰倒是有手段的!」
袁應泰不知道有人在誇讚他。
如今的他正忙著安排各種任務,他這個人真的很不錯,胸懷還是有的。
早先熊廷弼的安排他一點都沒去改變。
熊廷弼去職之際,給袁應泰說了很多話,介紹了很多人,並依照這些人特點和性格在袁應泰這裡做了推薦。
袁應泰全部虛心接受並照辦,他真的是想把瀋陽守住。
「毛文龍!」
「下官在!」
「寬奠、靉陽一帶設防你完成的很好,杏山寨一戰你打退了劫掠的蒙古韃子,並有斬級之功……」
聽到毛文龍三字,打瞌睡的余令猛的睜開了眼,眼睛亮的嚇人。
「熊大人在離去之際誇你是個幹才,請實授你毛文龍都司銜,今日本官把官職給你,毛文龍聽令!」
「下官在!」
「瀋陽火藥略顯不足,本官給你權力,人手,錢財,命你去山海關造火藥,如完成的好,本官提你為游擊!」
「下官遵命,勢必完成!」
望著處於大門口門檻位置領命的毛文龍,余令頗有些唏噓。
他現在坐在門檻,可誰又能想到這個人將來獨領一軍呢?
不但獨領一軍,還讓建奴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如今自己雖然和他相隔三丈遠,這個距離是尊卑的距離,也是職位的高低。
可將來誰又說的准呢!
「祖大壽!」
「小的在!」
「進牙堂說話!」
「遵命!」
余令抬起了頭,目光變得專注。
祖大壽比不上毛文龍,在這牙堂里毛文龍呢還能坐在門口處。
身為備御的他連牙堂的大門都進不來。
他只能站在外面。
備御一職位是鎮戍軍官任職名頭,無品級且無固定編制,屬於地方上的編制,低等的武官職位。
「守心,他能活著站在這裡是真的命大。」
「什麼意思?」
「你看!」
錢謙益推來了一個冊子,余令掃了一眼,這一看,余令覺得涼涼說的真對。
祖大壽能活著來這裡的確命大。
韃子入侵,他跑去打獵。
因為他的疏於防範,導致了二百多軍士被韃子所殺,堡壘被毀,糧食被燒,婦孺被搶,青壯被殺。
兵部給的罪責臨陣先退依律斬首,判了個監候斬。
「命這麼大,這還能監候斬?」
錢謙益笑了笑,壓低嗓門道:
「擱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死了,別忘了他爹祖承訓,曾在李如松帳下聽參,官至遠衛指揮同知!
人家後面有人呢,祖家是遼西望族!」
余令點了點頭,豁然開朗了,背後有人啊!
今年六月他被熊廷弼發現,提拔成了游擊。
今年白官人屯一戰中他又出現了問題。
什麼問題沒說,軍文里好像遮掩了,只說了他「提撕不嚴」,被打了四十軍棍。
游擊的職位沒了,成了低級武職的御備。
遼東缺人,他現在戴罪立功,駐防渾河南岸。
因為他被起用這個事,熊廷弼被御史彈劾,用人不明,包庇庸才,這一點,御史其實彈劾的沒錯。
害死了那麼多人,真的不能再用。
「熊大人臨走時說你人不錯,今日官復原職吧!」
「謝謝大人!」
祖大壽躬身領命,隨後靠著牆,站在門檻處。
因為是站著,他看的很遠,他看到一個人在看著他。
見看他的人是余令,他趕緊低下了頭!
在瀋陽軍中余令沒有任何職位,只領客軍。
但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余令在新皇是太子的時候就是他的右庶子。
如今太子成了皇帝。
余令余大人只要活著回去,高官是必然的。
再加上他在遼東的軍功,狀元之才,朝廷是不會放這樣的人賦閒在家的。
余令看了一會兒祖大壽就收回了目光。
他,毛文龍和在座的各位都一樣,都是兩隻眼,兩隻耳朵,一張嘴巴,無非就是身高不同,年齡不同!
至於誰長的好看,余令懶得去分辨。
男人之間不會在乎這些。
袁應泰這個人真的不錯,開會速度快,到任之後也不亂改革。
唯一不足就是顧忌太多了,文人氣太重。
熊廷弼的安排他沒有「大刀闊斧」的去改動。
熊廷弼臨走時推薦的人他全都按照推薦給了相應的職位。
會議結束,眾人開始離去,官職小的站在兩邊,讓官大的先走,這是官場的尊卑。
女將軍,如此高大的女將軍!
「身高八尺」是文學修辭,眼前的秦良玉那可是真的比好多人都要高。
一身男裝,墨色暗花緞雲蟒馬面裙……
男裝不但不顯得另類,反而襯托其威武不凡。
顧盼之間真的是神采飛揚,眾人根本不敢與其對視。
秦良玉她的名字身上是真的有光,顧盼之間是真的能看到神采。
穆桂英的故事可能是假的,可秦良玉卻是獨一無二的。
余令忍不住喃喃道:
「鴛鴦袖裡握兵符,何必將軍是丈夫,蜀錦征袍自翦成,桃花馬上請長纓!」
眾人一愣,猛地看向了余令,傻子都聽的出來這是夸秦將軍。
鴛鴦袖裡握兵符.....
余令低下頭連忙告罪,一首好詩詞自己就記住了這麼幾句.
因為這幾句最耳熟能詳了,記得最清楚。
錢謙益瞪大了眼睛。
「這是你作的,這是你作的,不對啊,我怎麼感覺韻律缺少了,不對啊,你是不是少了什麼,後面的呢……」
余令不說話,故意磨嘰到最後離開。
走到門前,一群游擊朝著余令弓腰行禮。
在他們的眼裡余令就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不但是大人物,而且是一個善戰的英雄人物。
打炒花後把屍體堆成一個山,想想都提氣,真他娘的過癮。
「余大人好,余大人好……」
余令謙虛地回禮,然後朝著祖大壽招招手。
祖大壽很是不解的走了過來,因為他不知道余令要做什麼。
兩人今日是第一次見面。
「余大人!」
「沒啥事,我就問問,那個吳三桂還好麼?」
祖大壽猛地抬起頭:「大人認識我外甥?」
余令吐出一口濁氣,不認識卻熟悉,他和司馬家族一樣弒君。
架空皇帝也好,讓皇帝當傀儡也罷,都可以說道。
可若是弒君,這樣的人註定遺臭萬年了。
余令看著祖大壽笑了笑:
「何止認識,耳熟能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