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 章 小年

  小年來了,大年就不遠了。

  小年是祭灶的日子,通常被視為忙年的開始。

  師娘和廚娘嬸嬸一大早就忙碌了起來,準備祭品。

  余令被老爹拉了起來,一起張羅。

  民俗有言「女不祭灶」, 祭灶就成了男人的事情。

  拜祭的時候還要和灶君爺說一堆的好話,拉一下關係。

  老爹念,余令聽。

  老爹說,等他念不動了,這個事就落到自己身上了,心要虔誠些,莫要吊兒郎當,免得讓灶君爺不喜。

  因為他老人家這一天要回天庭。

  他回去是專門告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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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爹說了,一旦被告,大罪要減陽壽三百天,小罪要減壽一百天,所以要在今日「巴結」一下。

  今日也是孩子們最開心的一天,小寶和小霖不用人催促就爬了起來。

  和肖五擠在爐灶前,一邊燒火,一邊眼巴巴的望著忙碌的吳秀忠和王輔臣。

  因為兩人在熬灶王糖。

  灶王糖是用麥芽和小米熬製,這個灶王爺愛吃,是祭灶王爺的供品。

  等他聞了味道之後,就全部落在孩子的肚子裡。

  熬糖這邊是孩子最喜歡的地方,夭夭也喜歡,因為忠州那邊沒有這個。

  這是夭夭第一次在外面過年。

  關中這邊的習俗和忠州那邊的區別還是很大的,她覺得格外的稀奇。

  開心的都不怎麼想家了。

  在另一邊大家開始忙著做晚上吃的餃子。

  家裡人多,餃子做好了還要送一碗給佃戶,感謝他們這一年和余家的相互扶持。

  所以,餃子就需要包的多,有事沒事的都來幫忙。

  毀了容的老張也忙碌了起來。

  毀容後他面相極其兇狠。

  不但狠到整個黃渠村的孩子都害怕,在長安城裡他也有一定威懾力。

  只要進了城,孩子見了他都躲。

  因為他,長安家長找到了一個教育孩子的好法子。

  如今長安孩子間最火謠言是余大人家的門房喜歡吃小孩。

  越不聽話的,他越喜歡。

  這樣的一個狠人,大家理所當然的認為他需要去干「狠活」。

  過年的雞、鴨、鵝,買回來的豬、羊都是他來殺。

  宅子前面喜氣洋洋,宅子後面瀰漫著血腥。

  宅子裡熬糖的有孩子陪著,包餃子的也都有說有笑,大家都有人陪著。

  唯獨張初堯這邊,陪伴他的是一群狗。

  見張初堯扭頭,這群狗還會咧著嘴對他露出討好的笑呢!

  余家的熱鬧是大熱鬧。

  夭夭要在這裡過年,師娘也回來了。

  所以那都是大場面,大熱鬧,到處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在離余家不遠的黃渠村也熱鬧了起來,這是屬於每家每戶的小熱鬧。

  作為第一批跟著余家一起做生意的黃渠人,這兩年手裡多多少少都積攢下了一筆錢。

  雖然平日裡依舊節儉度日。

  但這要過年了,大家自然也想吃點好的。

  自天亮開始,整個村子都瀰漫著煙火氣。

  等到太陽升起後,水渠邊全是洗菜的婦人,一雙雙手凍得通紅。

  可每個人的臉上卻都洋溢著歡笑。

  半大的小子站在水邊,捧著冒著熱氣的小土豆,一邊吹氣,一邊往嘴裡塞。

  這就是他們的早飯,是最近最流行的吃法。

  今年秋收後,那些小的,不能育苗的小土豆就成了大家的腹中之物。

  因為好煮,好攜帶,土豆都要吹上了天。

  等到明年秋收後,長安會更多。

  龍首原的南宮來了。

  見余令陪著南宮圍著村子開始閒逛,顧全洗了洗手,然後跑到宅子後去幫張初堯揉豬腸子。

  豬大腸澆頭面,是他的最愛。

  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想起來余家這個丑門房是誰。

  但他堅信自己見過,他的直覺告訴他,一定是熟人。

  見顧全來了,張初堯覺得自己當初武斷了。

  只記得把臉毀了,忘了猛灌一口開水把嗓子也毀了。

  這個顧全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私下裡他根本就不是這個模樣。

  顧全的狠辣,只有他完完全全的體會過。

  張初堯決定只幹活不說話。

  在另一邊的田埂上。

  南宮望著炊煙裊裊的黃渠村,嗅著在鼻尖環繞的飯菜香,南宮忍不住喃喃道:

  「要是全天下都這樣該多好!」

  余令看不懂南宮的想法,不過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黃渠村到現在也只是勉強的吃飽飯而已,而且今日還是過節。

  「不能用小地方來對比全局!」

  沈毅聞言惱怒的瞪了余令一眼,讓他去遼東一點都不積極,這潑冷水倒是積極的很。

  錦衣衛和東廠加起來多少人他知道麼?

  這多大的權勢他都給拒絕了!

  「今日小年,還有不到十日的時間女真就要立國了,守心,你腦子聰明,你說朝廷會不會做些什麼!」

  余令最怕的就是說這個。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腦子能想明白的事情。

  只能說奴兒太會舔了,以至於忽略了對他的壓制。

  因為大明邊鎮的防禦重心一直是蒙古韃子。

  自土木堡之後,大明群臣被蒙古的幾次兵臨城下給搞怕了。

  再加上女真所在的區域遠離中原腹地。

  如此就……

  「沈公,這個問題真的很難回答,這裡離京城數千里路,我如果能知道朝廷要做什麼我就厲害了!」

  見南宮有些不開心,余令趕緊道:

  「不過你也別著急,三大征我們都贏了,這一次朝堂上的人一定有法子的,放寬心,大過節的皺眉頭不好!」

  聞言南宮笑了笑,他覺得余令說的有點道理。

  逛了一天,凍得手腳冰涼,余令和南宮打道回府,才到門口余令就看到了一個熟人。

  熟人跟以前一樣,蹲在那裡啃饅頭。

  不過,這個熟人和上一次不一樣,上一次是威武霸氣,這一次嘴唇開裂,碎發亂飛,灰塵僕僕.....

  像是逃難來的。

  曹毅均見余令總算回來了,趕緊站起身行禮:

  「大人,總督府來信......」

  「別說,別說,先別說,過節呢,等我吃完小年飯你再說.....」

  曹毅均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余令打斷,想了想,他覺得反正又不著急這麼一會兒,點了點頭。

  天慢慢的黑了,一大家子吃了一頓團圓餃子。

  夜深人靜了,余令跟著老爹將灶君像輕輕取下,點燃了黃表紙與紙錢在家裡的大門口燒了。

  老爹再次虔誠的開始念叨:

  「上天言好事,回宮見吉祥,灶王爺,保佑我余家平平安安,保佑我兒來福高中舉人,保佑我女余念裳平安順遂,保佑.....」

  禱告完畢,余令回到了書房,有了精神氣的曹毅均又恢復了先前雄赳赳的模樣。

  「說吧,什麼事!」

  「余令接軍令,奉大都督軍令,歲賜將至,封余令為歲賜使,帶隊往歸化城賞蒙古順義王歲賜.....」

  看到曹毅均余令就知道自己定然是被使喚了。

  余令以為自己會被調別處。

  因為自己在長安做的那些事瞞得過姜布政使,但絕對瞞不過在戰場殺敵無數的三邊總督。

  千算萬算,沒想到自己會去草原,這要被那什麼黃金家族知道自己是放火燒他們牧場的人。

  他們怕是會剮了自己。

  「為什麼是我!」

  曹毅均一本正經道:「總督說,你在陛下那裡都說草原熟人多,這次正好,熟人多了好辦事。」

  「別鬧!」

  曹毅均忍著笑,繼續道:「布政司舉薦!」

  余令懂了,姜槐道這是在玩真真假假,在玩「問心無愧」。

  高攀喜玩了一次,死了那麼多人。

  如今這姜槐道也來了,還是這一套,打著問心無愧為你好的這一套。

  陽謀無解。

  他是基於公開規則舉薦,開誠布公、光明正大。

  他只是舉薦,選人的是三邊總督。

  就算出了問題,那是自己能力不行,總督選人不行,跟舉薦者屁關係沒有。

  「余大人,這是個好活兒,鄭洛鄭大人就是靠著這個成為太子少保的!」

  余令聞言報以冷笑。

  這真要是一個好活,他為什麼不派他的嫡系去,怎麼不讓他的侄兒去。

  余令怒了,指著北面,怒吼道:

  「姜槐道,我草你祖宗十八代!」

  (鄭洛這個人很厲害,是大明臣子裡最厲害的「知蒙派」,感興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的他的事跡,真的很厲害,有點像唐朝的唐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