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 章 孩子要讀書

  長安的雪停了。

  余令望著筆直的曹毅均是一肚子氣,長安都要過年了,說好的要帶夭夭和悶悶去周至的樓觀台玩的。

  如今怕是去不了。

  望著眼前薄薄的一張紙,余令連拒絕的勇氣都沒有。

  這張紙蓋著的是大都督府的軍印,是任命書,也是軍令。

  面對別的可以商量,面對軍令,唯有服從。

  這就是三邊都督的權威。

  「大都督還說了什麼麼?」

  「大都督說,你在長安做的很好,他希望看到更好的長安!」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余令點了點頭,眼睛有點酸澀。

  這麼多年,總算遇到了一個說人話的高官了,總算碰到一個說自己做的好的了。

  「大都督還說,他說你的學問低了,你這麼做雖然很好,但容易給別人做嫁衣!」

  「大都督說,進士一定要考,你成了進士,你遇到的人都是進士,好好學習吧!」

  曹毅均走了,老葉給的「辛苦錢」他沒拿。

  也不知道是嫌少了看不上,還是他就是一個正直的人。

  錢沒拿,但饅頭卻是連吃帶拿。

  望著桌子上的任命書,余令覺的這上頭真是逮住一個能用的人往死里用。

  一個衙門負責兩個縣的事情就算了。

  自己一個好好的地方官,如今還要去操心衛所。

  如果是大官余令也不說什麼,俸祿錢雖然沒有,但最起碼官大。

  走出去外人一看就知道這位是大人物。

  可經歷司……

  它是衛所職能設置中每個衛所都有,級別很低又不能忽視的一個文職小衙門。

  它本身就有缺陷。

  在地方軍事和地方行政部門之間出現了脫節。

  他在衛所里可以管衛所,但又同時可以插手地方。

  能「查舉府中一應輕重政務,稟堂施行」,影響地方決策。

  它還監管教育等雜務。

  衛所覺得經歷司管的太寬,地方衙門覺得經歷司手伸的太長。

  因為這些,就處於一個兩者都不喜歡的尷尬地帶。

  正德年間兵部和吏部聯手開始對這個部門進行改革。

  摺子層層過,到了正德爺面前,他看了一眼就留中不發了。

  因為這個部門是洪武爺設立的,囿於祖制,改革這事也就算了。

  現在的經歷司屬於都司,但他又不受都司節制。

  每到歲末,都司會派巡撫都御史都要對都司官員進行考核,決定官員的升遷。

  但他考核不了經歷司。

  最頭疼是經歷司在衛所的地位雖然尷尬,但沒有人不怕。

  不光衛所的人怕,地方的官員也害怕。

  管的太寬了。

  因為軍需物資的收支和軍餉的發放都是他們來。

  而且它還管軍民詞訟,辦案以誥,對司法還有干預權。

  余令知道這些,所以一肚子氣。

  長安這邊官員缺的厲害,自己還要去衛所任職。

  雖然職位有權,是一個好活,但進去了就脫不了身。

  而且離長安還有小半天的路程呢。

  長安這邊也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

  一個長安都讓自己心力交瘁,再加一個衛所,余令覺得自己就是頭驢子。

  不光要拉磨,還要配種……

  軍令難違啊!

  余令煩躁的推開窗,寒風瘋狂的湧入。

  閣樓下夭夭和悶悶有說有笑。

  廚娘嬸嬸扶著師娘在院子裡慢慢的活動著身子,抱著煤的王輔臣從側門進進出出。

  余令覺得所有人都很快樂,唯獨自己快樂不起來。

  門開了,小寶嘟著嘴巴進來了,張口就要借書,而且還都是關於練字的書。

  他的字寫的不好看,王興很不滿意。

  雖然才來這個家,但他不能看著自己的弟弟跟著那個叫做肖五的荒廢下去。

  自己書香門第,哪有字寫不好的。

  余令的字王興很滿意。

  在他看來余令不愧是他爹唯一的弟子了,那一手字跟老爹的一模一樣,足以以假亂真。

  他哪裡知道,余令的一手好字那都是被王秀才拿棍子打出來的。

  余令站起身,從書架上挑了幾本練字的書給了小寶。

  小寶捧著書,腳底像是生了根一樣站在那裡不動。

  「小寶,怎麼了?」

  「哥,我大兄過了年就走對嗎?

  他就是來咱們家走親戚的對嗎,等過了年,住上一段時間就會回他們的家是嗎!」

  面對這連珠炮似的發問,余令揉了揉小寶的頭,笑道:

  「瞎說什麼呢,這就是他的家啊!」

  「啥,我大兄不走了?」

  「對!不走了!」

  「啊!」

  小寶哭了,他覺得這個結果太慘了,這怎麼是大兄的家啊!

  按照如今這個樣子,自己今後得挨多少頓打啊!

  他有些不能接受,抱著書,一邊哭,一邊離開了書房。

  望著小寶離開,余令笑了。

  還好,這個家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不開心。

  余令把自己不能去樓觀台的消息告訴了悶悶,家裡不開心的人又多了一個。

  片刻之後兩匹馬衝出了家門。

  不用想,悶悶這一定是去找茹慈去了。

  隨著年齡增長,悶悶現在有什麼事都不敢來麻煩哥哥余令了。

  只要被老爹發現,悶悶就會挨罵。

  望著悶悶和夭夭跑遠,余令拿起書,他覺得大都督說的對。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自己之所以缺人,就是因為自己的圈子太小了。

  「中舉,中舉,我要考舉人,我要考舉人啊~~~」

  正在忙著升爐子的老爹聞言趕緊洗手,然後一直衝到供桌前,強忍著喜意,開始了碎碎念: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我兒總算開竅了,開竅了.....」

  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中,余員外牽著驢,朝著大慈恩寺衝去。

  .......

  在沈毅的目送下,劉敏寬離開了,朝著延安府而去。

  隨著馬車漸行漸遠,沈毅這才慢慢的直起了腰。

  作為三邊最具權勢的人物,他給沈毅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事情辦妥了?」

  曹毅均聞言趕緊道:「回大人的話,事情辦妥了!」

  「誰說的是真的!」

  「回大人的話,沈公說的話是真的,武功衛所存在殺良冒功,雖然人頭是賊寇的頭,但都是婦孺和孩子的!」

  「多少人!」

  「參與這件事的人一共有四人,一千戶,三百戶,他們供認不諱,殺良冒功人數一百二十七人。」

  馬車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你怎麼處理的!」

  「人數太多,事發當日衛所也的確沒警示,這是大錯;殺良冒功為再錯,欺上瞞下為三錯,按照軍法,斬!」

  劉敏寬再次嘆了口氣。

  殺,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可這劉武德是先前指揮間僉事劉州的侄兒,人殺了,仇怨也就結了。

  問題還是和自己沾親帶故,這事啊!

  劉州就算心有不滿也不會對自己說什麼,可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他一定會怨恨自己沒有手下留情。

  「大人為難了!」

  劉敏寬笑了笑:「我有一點點為難,對了,那個余令你見了,我安排的差事他沒有什麼怨言吧!」

  「對著軍令發了好一會兒呆!」

  「哈哈,發呆好啊,老夫在邊關都愁的沒人用,一個人身兼多職。

  他年紀輕輕,不干一點,怎麼對得起易逝的韶華。」

  曹毅均聞言跟著一起笑了,等馬車裡的笑聲落罷,他壓低嗓門道:

  「大人,我在衛所里看到了東廠的人!」

  「有東廠的人才對,這次不是殺了一群手無寸鐵的流寇,而是防衛出了大紕漏。

  你想啊,要是一隊草原騎兵……」

  「這事要是被朝堂里的那群只會耍嘴皮子的清流知道,別說衛所的那群人逃不了一刀。」

  劉敏寬頓了一下低聲道:

  「我這個新上任不到一年的總督也難辭其咎。」

  曹毅均咬了咬牙繼續道:「余令余大人和內侍的關係很好!」

  「這有什麼關係呢,霍去病還是平陽侯府的女奴衛少兒與平陽縣小吏霍仲孺的私生子呢?」

  劉敏寬大聲道:

  「我們做人啊最怕就是聽別人說他是某某人,我們其實應該看他做了什麼事,長安你也看了,你覺得如何!」

  「很新!」

  「百姓呢?」

  「眼睛裡有了光!」

  劉敏寬笑道:「這不就得了麼,閹黨里都是壞人麼?別信清流的那一套,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曹毅均懂了,忍不住道:「大人很看好他!」

  「對,雖然我沒見過他,但我的確欣賞他!」

  劉敏寬幽幽道:「他的那個保安隊很有意思,行伍之法,配三才之陣,可生萬象,戚少保的學問有人繼承了!」

  曹毅均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懂!」

  「不懂是對的,萬一他今後成了三邊總督呢?」

  曹毅均聞言猛的瞪大了雙眼,一時間忘了凌冽的寒風。

  他?

  三邊總督?

  曹毅均使勁的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一定是餓昏了頭,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