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 章 原來他是閹黨

  朱由檢大口地咬下一塊肉。

  他吃的就是鵝肉巴子,是昨日大伴王承恩帶回來的。

  今日大伴親自動手給熱了一遍。

  雖不如剛出的時候鮮嫩多汁,香氣撲鼻,但對朱由檢來說也是一道很不錯的美味。

  他雖然貴為皇孫,但日子可比不了他皇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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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皇爺爺吃的是苑囿的鹿,豢養的獐子,日日不斷的新鮮蔬菜,以及全國各地的供品,都是最好的。

  他可沒有這個資格。

  他是太子一脈,不討喜那是眾所周知。

  太子不受皇帝待見,他娘又不受太子待見,他還不是太孫。

  朱由檢自然吃不到光祿寺和尚膳監親自做的美食了。

  自然沒有那麼多的享受。

  他的一日三餐遵循的是大明開國的祖制,節儉樸素為主,一葷兩素三個菜都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再多的也弄不來。

  望著皇孫在大口的吃著肉,小老虎眼睛笑的彎彎的。

  念了這些年的鵝肉巴子他吃了,他覺得說書人沒瞎說。

  是真的好吃,味道是真的好。

  雖然只是吃了點鵝脖子那塊,骨頭比肉多,剩下的都給了劉淑女和皇孫。

  但小老虎覺得自己已經很滿足了。

  因為,這是小余令特意為自己向萬歲爺要來的。

  任何美味都抵不上這情誼,知道是什麼味道,小老虎覺得就夠了。

  「大伴,這鵝腿給你吃,一會你要去當差,臨近年底了定然忙,你擱在懷裡,休息的時候吃了它!」

  望著皇孫踮著腳,舉著鵝腿,小老虎蹲下了身。

  「皇孫今天最乖了,記得多寫幾個字,記得不要讓淑女生氣,不要亂跑,尤其不要去水邊,聽著麼?」

  朱由檢認真的點了點頭。

  他知道,什麼多寫幾個字,不要讓娘生氣這些其實都可以商量的。

  唯獨獨自一人去水邊是不能商量的。

  他只要去了,絕對挨打,挨死打,他已經試過了,長記性了。

  「我記得了,我保證不去水邊,今晚我還去宮門那裡接你。

  你放心,我會和伴隨方正化一起去!」

  小老虎點了點頭,伸手接過鵝腿,笑著將它塞到了朱由檢的嘴裡。

  見皇孫開心的笑了,小老虎也咧著嘴一起笑了。

  哪有小孩子不喜歡吃好的。

  雖然自己也很想吃,但自己是大人了,嘗個味就夠了。

  小老虎朝著方正化笑了笑,轉身跑去當差了。

  邁過幾道宮門,在一聲聲王總管的見禮中,小老虎朝著皇帝的住所跑去。

  臨近年底,宮裡已經有了喜慶的氣氛。

  京城裡,百姓們也開始清理房梁的蛛網揚塵。

  茹慈站在院子裡,望著舉著掃把的小肥在清掃房樑上的灰塵,望著忙忙碌碌的眾人。

  她的嘴角帶著喜意。

  哥哥成了縣令,自己今後的夫君得萬歲爺賞賜了飛魚服。

  雖然是等級最低的飛魚服,但這些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恩寵。

  「如意啊,收拾一下,等公子一會起來,咱們就一起上街去,今兒還挺忙,公子說京城你最熟……」

  「知道了少夫人!」

  見眾人都在忙著,茹慈滿意地點了頭,這些人貼心的讓人心安。

  她快步走到屋內,打開了箱子,掀開夾層,裡面放著一排「小黃魚」。

  這些錢說起來頭疼。

  這些錢裡面有一半是公子給兄長準備的。

  兩年前都準備好的,大部分是用剿匪的那些銅錢換的。

  是特意給兄長留的。

  茹慈記得余令說過,兄長在宮裡,上下需要不斷的打點。

  雖沒什麼花錢的物事,但處處都要花錢。

  人情禮物是有圈子的。

  茹慈知道,只有拿錢砸到圈子裡你才有人情世故。

  若進不了這個圈子,有錢,也不會有人跟你講人情世故。

  金子就是最好的人情世故。

  它雖小,但貴重,隱秘,隱蔽,用來送禮做人情,在宮裡它是最好的。

  在權力的中心,錢只是敲門磚。

  這些錢鏢行送到京城,等鏢行再回到長安,這箱子底的小黃魚不但沒少,反而增加不少。

  兄弟兩人你送我,我送你,就積攢了這麼多。

  所以這些金子其實兩人各一半,是兩人最真實的情義,都希望彼此能過的好一些。

  茹慈的打算是這些錢也別客氣來客氣去了。

  她今日準備讓如意帶路,她要把這錢全都花出去,讓錢生錢。

  花錢這門學問茹慈從小就學。

  最穩妥的法子就是買鋪子,收租子。

  雖然這個法子來錢慢,但勝在一個穩當,兄長又在宮裡忙……

  所以,他每月休息的時候出來拿錢最合適,也不用操心。

  「少夫人,少東家醒了.....」

  余令醒了,覺得眼睛有點不舒服.

  吳秀忠望著少東家烏青的眼眶,他不解的撓撓頭,這眼睛誰打的?

  難道是讓哥?

  「少東家?你的眼睛?」

  余令起身拿起銅鏡,才發現眼睛腫了,眯在了一起.

  余令咬了咬牙,心裡已經知道了這眼睛是怎麼回事了。

  「昨日在宮裡打了一架!」

  吳秀忠聞言肅然起敬,少東家在宮裡打架?

  打了架還能得賞賜,這定然是跟太子當陪練了,被太子打的。

  「人呢,喊一下,咱們去街上吃飯去!」

  吳秀忠聞言笑道:「東家,這個家就你一個人沒吃。

  早些時候少夫人給了如意錢,那些商販來到了巷子裡,我們吃過了!」

  余令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今日什麼章程?」

  「少夫人說去買鋪子。」

  余令聞言來了精神,笑道:

  「快,喊人去,留下幾個人看家,都帶上錢,我帶你們去京城看看!」

  余家這一攤子人多,家裡的東西也多,不能不留人。

  在一聲聲的「石頭、剪刀、布」呼喊中。

  趙不器成了最倒霉的那一個。

  他哭喪著臉,望著少東家帶著幾十號人出門了。

  「如意啊,明日記得單獨帶我去啊~~~」

  「肥啊,八大胡同是啥光景記得跟我講講啊~~~」

  「大牙叔啊,帶碗豆汁給我喝啊~~」

  清晨的京城也隨著這越來越多走上街頭的人慢慢的熱鬧了起來。

  隨著宮門打開,辦公的臣子走進宮城。

  六部,翰林院,督察院也熱鬧了起來。

  宮中的事情瞞不住人,頂多過個夜。

  隨著天亮,什麼大事,小事都會隨著那打開的宮門飄了出去。

  「禮部來消息了,萬歲爺封官了,接連封了兩人!」

  皇帝封臣子官本來就是一件小事,歷朝歷代以來哪個皇帝不封官。

  可如今的這道消息對皇城的官員而言不亞於一聲驚雷。

  因為這根本就不像萬歲爺的風格。

  自從國本之爭後,萬歲爺不管事了,靠內閣和那些司禮監的人幫忙管著國家大事。

  各地上來的摺子堆得比山還高。

  萬歲爺是不管,不看,不批……

  如今倒好,一夜之間親自擬旨,連封兩個人的官職。

  雖然都不是大官,也不是什麼肥缺要職。

  但這個破天荒的行為讓人不解。

  消息傳開,有的臣子忍不住哭出了聲。

  他們認為這是萬歲爺知道了大明現在的憂患,要管理國事了。

  這是一個好兆頭。

  有的臣子則面帶憂色,他們不願意看到皇帝變的勤勞。

  無論是有人歡喜還是有人憂愁,余令之名變成了人人皆知。

  打了三十多官員他人沒事,還封官了。

  被打的人心裡也憋屈。

  本以為自己就是被掐了幾下,開始有點疼,不耽誤什麼事。

  誰知今早一起來事情就不是掐那麼幾下那麼簡單。

  大腿根部,腰間,青紫一片,走起路來疼痛難忍。

  如果光是這些還能忍,臉面沒受傷外人也看不出來。

  可有些官員家的夫人看到了外人看不到的傷。

  夫人娘家實力低的官員輕易的把這件事翻篇了。

  夫人娘家實力強,嫁人屬於下嫁,那這件事可就不容易翻過去。

  哪怕他家那人說這是打架打的,他家夫人也不信。

  反而冷笑道,男人打架,那野男人掐你大腿根?

  今日的衙署,昨日打架的那一群御史,沒有一個是開心的。

  錢謙益望著鬧哄哄的眾人,覺得頭疼。

  自從昨日被余令扔進了雪堆之後,他在之後發現一個很奇怪的事情。

  他總覺得余令認得自己,可他根本不認識余令,昨日是頭一次見。

  兩人說了幾句話,余令的每一句話里都有一個凉字。

  錢謙益很費解,余令為什麼這麼說?

  可這些不重要,重要的他想知道余令是誰的人,於是他就找人去打聽余令的跟腳去了。

  看到結果他意外了。

  查了半天,這小子竟然沒有跟腳,只知道他是長安人,在萬曆三十六年參加過太子的詩會。

  之後就消失了。

  消失的那段時間不用查也知道,他這次從長安而來,那自然是回長安去了。

  錢謙益的意外就在這裡……

  余令他為什麼要來京城?

  就算來到了京城,他這種沒有家世,沒有背景,連個名師都沒有的人是憑什麼進宮,憑什麼得皇帝召見?

  錢謙益想不出為什麼?

  錢謙益覺得自己想不通那一定是有自己不曾注意的地方。

  看了一眼衙署,錢謙益端起了茶碗,朝一個人走去。

  在這朝廷里,要打探消息就得找都御史。

  都御史下管理著大批巡街御史,也就是百姓口中的「掃街御史」。

  他們管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們管京城大小事,他們也是文官的眼線。

  但也不是所有的都御史都能找,還得找相熟的。

  若是去找不熟的問話,那真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所以,錢謙益打算去找有「東林六君子」美名的左光斗。

  他跟自己一樣,都是東林人,彼此間親近。

  「左僉都御史!」

  左光斗望著朝自己行禮的錢謙益笑了笑,低聲道:

  「見你樣子估摸也是被這些消息擾的心煩意亂,也是為余令而來的對吧!」

  錢謙益笑了笑,直言道:

  「左大人慧眼如炬,下官也不瞞著大人了,下官不明白一個秀才是靠什麼得見天顏,這件事透著貓兒膩!」

  「沒有什麼貓兒膩,很簡單!」

  錢謙益聞言趕緊道:「請大人解惑!」

  「非君子所為,我定為君子所惡!」

  左光斗嘆了口氣,隨手彈出一個紙團,錢謙益趕緊接住。

  弓腰送左光斗離開,錢謙益打開了紙團。

  「余令,字守心,初七與長安礦監沈毅歸京,慈慶宮總管王承恩親自迎接,齊至城南小院,王,夜半而歸!」

  錢謙益深吸一口氣,在這一刻他什麼都明白了!

  望著紙團在火盆化成灰燼,錢謙益忍不住喃喃道:

  「原來他是閹黨!」

  (豆汁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元代,到了明代,北京開始有了一種新的豆製品——豆汁,當時是用綠豆和紅豆發酵製成,清代成了傳統小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