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當天下午,蕭烈帶著藥箱和小旗,走進并州城最熱鬧的街市,挑了一間臨街的茶館,在一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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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藥箱放在窗台上,小旗插進箱口。

  旗子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擺動,像一個無聲的暗號。

  他點了一壺茶,慢慢喝著。

  一盞茶的功夫,一個黑臉漢子出現在窗外,腰裡別著一把短刀,手裡捏著一串銅錢,像是在挑東西。

  他的目光在杏黃旗上停了一瞬,然後不動聲色地繞到茶館門口,走進來,在蕭烈對面坐下。

  「你不是徐大夫。」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久經江湖的謹慎。

  「這旗子是徐大夫的,怎麼會在你手裡?」

  蕭烈沒有繞彎子。

  「在下北疆王蕭烈。」

  黑臉漢子雙眼瞬間瞪大。

  「您就是北疆王?!」

  「徐大夫跟我提過您!」

  「您在青州救萬民於水火,又聽說在雍州……」

  蕭烈伸手打斷漢子。

  「徐德替孤查案時被人綁了。」

  黑臉漢子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從警惕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憤怒!

  他猛地站起來,手按上刀柄,又慢慢鬆開,重新坐下。

  「浪里刀,馬貴。」

  他壓低聲音。

  「徐大夫救過我命。」

  「兩年前我在徐州被人追殺,背上挨了兩刀,是他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他查穆家的事,一直住在我那兒。」

  蕭烈放下茶杯。

  「他失蹤之前,有沒有說過什麼?」

  馬貴想了想。

  「昨晚他拜託我去穆家藥方盯梢,還說他今天要去見一個朋友,早上天不亮就出了門。」

  「我今早回家的時候發現他房間亂糟糟的,像是被人翻過。」

  「我不放心,就出來探查消息,結果就看見了這小旗。」

  蕭烈站起來。

  「你家在何處,帶我去看看!」

  馬貴的家是城西一處土牆圍成的小院子,簡陋但乾淨。

  正屋坐北朝南,東側是客房,西側是廚房和馬棚。

  蕭烈走進東側客房,一眼就看到了那張木板床,被褥攤著,枕頭歪斜,床邊地上有幾道鞋印,像是掙扎時留下的。

  牆角有一處新鮮的凹痕,磚縫間嵌著幾絲布料纖維,顏色和徐德常穿的那件青灰色外袍一樣。

  蕭烈蹲下來,仔細檢查那處凹痕,不是刀砍的,也不是棍棒砸的,像是有人被推撞在牆上留下的。

  他順著那面牆慢慢檢查,目光忽然停住了。

  在牆根與地面交接的縫隙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魚鱗印記若隱若現,線條工整,紋路清晰,不是碰巧蹭上去的……

  更像是在搏鬥中腰帶上的銅紋裝飾撞擊留下的。

  魚鱗紋,能佩魚鱗腰帶的,只有宮裡的人。

  楚帝的暗衛!

  徐德落在他們手裡了!

  蕭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馬兄,你在江湖上認不認識能搭把手的人?」

  馬貴拍了拍胸脯。

  「我馬貴別的沒有,朋友還是有幾個的。」

  」徐州、青州、并州,都有能搭把手的人!」

  徐大夫的事,就是我馬貴的事。」

  蕭烈看著他的眼睛。

  「孤會去耳谷救徐德。」

  「不管那裡面等著孤的是什麼,孤都會把徐德帶回來!」

  「如果他已經被殺了……」

  「孤也會替他討個公道!」

  馬貴抱了抱拳。

  「老徐沒看錯人,您貴為王爺,卻願意為了咱們這些草莽玩命……」

  「看起來,倒更像個江湖豪俠。」

  蕭烈搖了搖頭。

  「本王還真想做個江湖豪俠……」

  「馬兄,麻煩你儘快召集人手,三日後,本王或許需要弟兄們搭把手。」

  馬貴鄭重地點了點頭。

  蕭烈轉身走出院子時天色已經暗了,暮色中狼顧山的輪廓像一頭蹲伏的巨獸,沉默而陰冷。

  當天夜裡,蕭烈回到驛館,敲開了姜憫的房門。

  他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徐德被綁了!」

  「下手的是楚帝手下暗衛。」

  「約孤三日後去狼顧山耳谷。」

  姜憫的眉頭微微一蹙。

  「這一招,你就沒有走選的餘地了。」

  蕭烈點頭。

  「的確,沒法靠山林地形隱藏,很難。」

  姜憫看著他。

  「那你還去?」

  蕭烈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狼顧山的方向。

  「徐德是受孤所託,孤不能見死不救!」

  姜憫突然覺得莫名的煩躁,一把將面前的茶杯掃落。

  「你是王爺!」

  「只要再進一步,你就是大楚的君王!」

  「就不能暫忍一時之辱?」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即使徐德自己,也不會看你親身涉險的!」

  蕭烈看著儀態盡失的姜憫,眼神複雜。

  「公主,守著權謀算計,利益得失,痛快嗎?」

  姜憫聞言一愣,當下也反應過來剛剛為何會那般急躁。

  她心底想要支持蕭烈這種找死卻不失道義的做法,但長久以來的權謀習慣卻讓她本能地權衡利弊。

  蕭烈笑了笑。

  「今天遇上個江湖刀客,他說孤看起來像個江湖豪俠。」

  「哈哈哈,本王還真想快意恩仇一次!」

  姜憫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幾天?」

  蕭烈。

  「三天後秋獵,孤先進耳谷救人。」

  姜憫整理衣襟。

  「本宮問的是,你打算在山裡待幾天。」

  蕭烈想了想。

  「七天。」

  「如果七天之後孤沒出來,還請公主帶著碧酥回景國。」

  姜憫一揮衣袖,站起身來。

  「七天後,若本宮不見殿下出來……」

  「會以景國使臣的身份找杜明,讓他派兵搜山。」

  「杜明既然願意給你遞字條,就不會攔著。」

  「到時候搜山的兵一進山,殿下自然能找到機會脫身吧。」

  蕭烈盯著姜憫看了許久,那眼神熱烈得絲毫不加掩飾。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姜憫揚起下巴,假裝什麼都聽到。

  「七天!」

  「七天之後你若沒出來,本宮也並非沒有手段!」

  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殿下,你最好活著出來。」

  「還有婚約呢……」

  蕭烈沒有回答,他站在窗前,望著狼顧山的方向,夜風把燭火吹得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像一株長在風口裡的野草。

  就在這時,勒多帶著七八個弟兄回來了。

  他滿身露水,靴子上沾著泥,從懷裡掏出幾張草圖。

  「王爺,末將不敢進去太深,只在獵場外圍走了一圈。」

  「邊界、高坡、隘口、水源……能標的全標出來了。」

  蕭烈接過去,一張一張攤開,越看臉色越凝重。

  「有個耳谷,在哪?」

  勒多在圖上摸索一陣,手指聽在西北方的一個峽谷上。

  「這山形似野狼回顧,這耳谷就在山腰處,因為看起來像狼耳,所以叫耳谷。」

  狼顧山西北角,一條極窄的裂谷,入口隱蔽,像一道被刀劈開的山縫。

  「末將沒敢靠太近,但從遠處看,那地方只夠一人一馬通行,兩面全是陡壁,崖頂上全是碎石和灌木。」

  「如果上面有人……」

  他沒有說完。蕭烈替他補上了。

  「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連退的地方都沒有。」

  他把那份地圖折好收進懷裡,望向窗台。

  窗台上放著那枚蟠龍衛的鐵牌,被箭矢射穿的凹陷處還嵌著一小截箭頭。

  另一邊,掛著鐵胎弓……

  「不就是玩命嗎?」

  「本王跟你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