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雍州

  走了兩天,蕭烈一行來到了一道岔路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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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烈勒住馬,看著前方兩條路。

  一條往東,通往并州。

  據徐德所說,那三味控制蟠龍衛的藥材都是并州特產,穆家的藥材生意有一半走的是并州的路子。

  蕭烈是一定要去查清楚的,否則便對不起青州蒙難的百姓!

  而另一條往西,通往雍州。

  雍州是蕭烈此行的重中之重,是大楚除了京城之外最繁華的州府!

  南北商路貫通,世家勢力盤根錯節,頂級豪門就有王家和李家,次一些的也有十幾家。

  拿下雍州的商路,北疆的物產就能繞過運河的關卡,直接銷往南方。

  蕭烈坐在馬上,看著兩條路,沉默了一會兒。

  徐德背著藥箱,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然後咧嘴笑了。

  「王爺,您這是……不認識路?」

  蕭烈瞥了他一眼。

  「本王能帶兵打仗還能不識路?」

  「孤只是在想,是先去并州,還是先去雍州罷了。」

  徐德嘿嘿一笑。

  「那您慢慢想,小的先告辭了。」

  蕭烈一愣。

  「告辭?」

  徐德把藥箱往上顛了顛。

  「之前從那皮甲大漢身上推測的藥方,在下很感興趣!」

  「若是王爺不嫌棄,并州那邊,小的替王爺去跑一趟?」

  「穆家做藥材生意的,我一個大夫,辦起事來比王爺容易多了。」

  蕭烈皺了皺眉。

  「你?」

  「一個人去?」

  「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者,萬一穆家真跟蟠龍衛有勾連,你跑都沒法跑!」

  徐德見蕭烈如此擔憂,笑著從藥箱裡取出一桿杏黃小旗。

  旗面上用墨線繡著一個「徐」字,還鑲著金邊!

  「王爺放心。」

  「在下這些年遊歷江湖,救過不少人。」

  「黃白之物,徐某不甚在意,嬌妻美妾,在下也不願牽扯,所以,患者們就送了在下這面杏黃小旗。」

  他揚了揚那杆旗。

  「無論在何處,只要在下在最熱鬧的街口把這旗子一插,自然有人照應一二。」

  「而且……」

  他眨眨眼。

  「我一個大夫去接觸穆家,比您合適。藥材摻假、藥方對錯、藥性配伍,我一眼能看出門道!」

  隨後,徐德掏出一個香囊丟給蕭烈。

  「這是在下特意配置的,王爺只需在雍州小待數日,等著飛鴿傳書即可!」

  「這香囊隨身帶著,鴿子循著味兒就能找著。」

  蕭烈拋了拋香囊,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孤早就看出來你不是個普通大夫。」

  「沒想到你還是個江湖大哥!」

  「說吧,江湖上是不是有什麼諢號?比如『獵命神醫』?或者『辣手醫仙』?」

  「若是那天本王落了難,也好借你的名頭混頓飽飯啊!」

  徐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了。

  他整個人原地僵硬了片刻,然後猛地抱拳,聲音又急又快。

  「王爺保重!」

  「事關青州百姓,在下這就出發了!有事飛鴿傳書!」

  說完背起藥箱,拔腿就走。

  蕭烈看著他一溜煙跑遠的背影,笑得前仰後合。

  「跑什麼?孤還沒問完呢!」

  「你這德行,該不是諢號說不出口吧!」

  「叫什麼?說出來讓孤樂呵樂呵!」

  徐德頭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蕭烈笑夠了,轉身走向姜憫的馬車。

  他敲了敲車窗。

  「公主,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姜憫掀開車簾。

  「殿下請說。」

  姜憫還以為蕭烈是要找她問問關於雍州的情報,手上已經拿出了記錄雍州各界消息的小冊子。

  「老徐他一個人去并州查穆家的藥材線了。」

  「孤擔心他的安全,能不能請採風司的人沿路照應一下?」

  姜憫有些錯愕,但臉上卻沒表現出來,笑著點了點頭。

  「小事一樁。」

  「徐大夫醫術高超,宅心仁厚,不需殿下關照,本宮也不會讓他出事。」

  「行!那就多些公主殿下啦!」

  蕭烈又說。

  「還有一件事!」

  「他剛才跑得賊快,八成是有什麼江湖諢號不好意思說!」

  「公主見多識廣,能不能幫忙打聽打聽……」

  「孤這心裡跟貓抓似的,想知道的緊!」

  姜憫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翹起。

  「殿下……還真是好興致!」

  「對友人的不堪往事,倒是上心的很啊!」

  蕭烈理直氣壯。

  「這叫加深了解,增進感情。」

  姜憫笑了笑,沒有接話。

  幾天後,當她收到採風司的回信時,整個人在馬車裡沉默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然後放下信,掀開車簾,朝蕭烈喊了一聲。

  「殿下,本宮查到了。」

  蕭烈策馬湊過來。

  「什麼什麼?快說!」

  姜憫的表情有些微妙。

  「徐大夫出身可不簡單,乃是當代醫家收的關門弟子!」

  「在江湖上的諢號是——『天下帝醫』。」

  蕭烈愣住了。

  「啥?」

  「就他那細胳膊細腿,還天下第一上了?」

  「難不成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不對呀!他抬個爐子都喘得跟條老狗似的!」

  姜憫忍著笑。

  「是『帝王』的『帝』,『醫者』的『醫』!」

  「據說是因為他幼時第一次行醫,就在自己的醫箱上留下的名號。」

  「後來因為他救治的病患越來越多,而且藥到病除,所以這諢號就在杏林中傳開了!」

  「聽說因為這件事,徐大夫還被醫家掌門禁足半年呢!」

  蕭烈樂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哈哈哈!」

  「天下帝醫?」

  「他怎麼好意思叫這個?」

  「還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姜憫把信折好。

  「據採風司說,他現在對這個諢號深惡痛絕,誰提他跟誰急。」

  蕭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傢夥!孤得記下來!」

  「下次見面非得當面喊他一聲『帝醫哥』不可!」

  笑夠了,蕭烈重新上馬,看向西邊的路。

  「這可夠本王樂上好幾天了!」

  「走!先去雍州!」

  「等著咱們的『帝醫哥』飛鴿傳書!」

  蕭烈翻身上馬,樂呵呵地往前走著,身後的馬車裡,姜憫的貼身侍女卻嘟囔起來。

  「公主,這未來駙馬是不是輕佻了些?」

  「哪有王爺像這樣的啊!」

  姜憫放下車簾,笑著搖搖頭。

  「這不挺好嘛,天天苦大仇深,籌謀布局有什麼意思?」

  馬隊繼續前行,沿著官道一路向西,進入了雍州境內。

  雍州的富庶果然名不虛傳。

  官道兩旁是一望無際的麥田,正值盛夏,綠油油的麥浪在風裡翻滾,遠遠看去宛如海浪。

  田埂上有人在鋤草,有人在挑水,有人在路邊歇腳,即使正值午時,烈日當頭,也沒人停歇。

  看起來一切都很好,但蕭烈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發現路邊的百姓,看到他這一隊人馬時,都下意識地往遠處躲。

  有人在彎腰幹活,一抬頭看到他們,連忙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有人抱著孩子往路邊的樹林裡走。

  有人在路邊歇腳,見他們來了,趕緊站起來往田埂深處退了幾步。

  那神態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警惕,像是在躲什麼不該靠近的東西。

  「本王很嚇人嗎?」

  蕭烈自言自語道,隨後又扭頭朝著身後的陷陣將士喊話。

  「都放鬆點,兵器都收好,別嚇著百姓!」

  「喏!」

  這時,碧酥手忙腳亂的撥弄韁繩,來到蕭烈身邊。

  「王爺,不必擔心。」

  「老百姓就是這樣,活得謹小慎微,不是王爺的緣故。」

  「奴婢記得在進宮前,身邊的人也都是這樣。」

  蕭烈皺著眉點了點頭,勒住馬,看了看四周。

  不遠處,一個小女孩正背著一個大背簍,走在田埂上。

  背簍比她的身子還大,壓得她彎著腰,臉上全是汗。

  蕭烈翻身下馬,從碧酥手裡拿過水囊,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小女孩嚇得後退了兩步,背簍一晃,裡面掉了幾個東西出來。

  蕭烈低頭一看。

  是幾個雜糠和野菜混在一起蒸的饃饃,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一看就不好吃。

  他愣了一下,把水囊遞過去。

  「孩子別怕。」

  「孤不是壞人,天這麼熱,喝口水吧。」

  「小心別害了暑病!」

  小女孩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接過水囊,喝了一口。

  蕭烈問。

  「你家裡人呢?怎麼讓你一個人背這麼多東西?」

  小女孩咬著嘴唇不說話,把水囊還給他,蹲下去撿地上的饃饃,然後一溜煙跑了。

  碧酥走過來,低聲說。

  「王爺,怎麼了?」

  蕭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沒什麼。繼續走。」

  他翻身上馬,心裡卻一直想著那個小女孩和她背簍里那些雜糠野菜做的饃饃。

  雍州如此富庶,田野里的莊稼長得這麼好,今年也沒聽說過什麼天災,為什麼她吃的還是那種東西?

  他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已經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