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布局(一)

  邊州一戰,蕭烈的名聲再次響徹楚國,而大皇子蕭瑜則成了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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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瑜被押解回京,一路示眾,百姓們更是爛菜葉、爛泥巴飽和式攻擊。

  昔日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淪為了全京城的笑柄。

  二皇子蕭璋趁機崛起,在朝堂上頻頻發聲,拉攏了不少原本追隨蕭瑜的官員。

  他主動向楚帝請命,創立文學館,召集天下名士修史。

  「父皇,大楚立國百年,尚無一部正史。」

  「兒臣願為父皇分憂,召集飽學之士,修撰《大楚國史》,以彰父皇之功,以傳大楚之統。」

  楚帝蕭牧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蕭璋在打什麼算盤。

  修史,就是確立正統。

  誰是正統,誰就有資格坐在龍椅上。

  蕭璋此舉,不僅是為了討好他,更是為了在史書上寫死一件事——楚帝蕭牧,是合法繼承大統的。

  至於先帝的嫡子蕭烈?史書上,他只會是一個「寧王」。

  「准!」

  楚帝龍顏大悅。

  「文學館的事,你放手去辦。朕要一部前無古人的大楚國史。」

  蕭璋叩首。

  「兒臣領旨。」

  消息傳到北疆,蕭烈正在幽州工業園區的煉鋼廠里視察。

  碧酥讀完密報,氣鼓鼓地跺腳。

  「王爺,二皇子這是在挖您的根!要是史書上把您寫成……」

  蕭烈擺了擺手,笑了。

  「史書?」

  「那東西,贏了的人才有資格寫!」

  「現在讓他寫,寫滿又如何?等本王進了京,一把火燒了,重新修。」

  碧酥一愣,隨即噗嗤笑了出來。

  「王爺,您這是土匪行徑。」

  蕭烈挑了挑眉。

  「土匪怎麼了?只要將這天下都搶到自己手裡,土匪也是真命天子!」

  北疆的飛速發展,讓朝廷和世家坐立不安。

  蕭烈手裡捏著幾十個世家公子哥當人質,各大世家投鼠忌器,明面上不敢亂來。

  可暗地裡,他們開始動真格的了。

  第一個動手的,是江南的糧商。

  北疆土地雖然肥沃,但溫度太低,只能一年一熟,再加上北蠻洗劫了一波,糧食儲備嚴重不足。

  蕭烈雖然用屯田令吸引流民開荒,但新開墾的土地至少要兩三年才能穩定產出。

  北疆軍民的糧食,很大一部分要靠從江南購買。

  江南糧商的背後,站著的是崔氏、盧氏、鄭氏這些頂級世家。

  「王爺!江南的糧價漲了足足三成!」

  錢萬里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臉色鐵青。

  「王爺,江南那些糧商聯手抬價,說是今年南方水災,糧食歉收。」

  「可屬下打聽了,南方今年風調雨順,根本沒有什麼水災!」

  「他們就是故意的!」

  蕭烈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手。

  「漲了三成,還能撐多久?」

  錢萬里咬了咬牙。

  「庫里的銀子還夠撐小半年。」

  「但要是他們繼續漲,或者乾脆不賣了,咱們就……」

  「就斷頓了!」

  錢萬里的臉更苦了。

  蕭烈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不急,讓他們漲。」

  「咱們也不是只有江南一個買糧的地方。」

  錢萬里一愣。

  「王爺,您是說……草原?」

  「草原也不產糧啊。」

  蕭烈搖了搖頭。

  「但草原有馬、有牛、有羊!」

  「如今草原平定,孤打算暫時從草原繞道,向西南蜀國的土司們換糧食。」

  「那些土司不缺糧,但缺戰馬,而且在地方上權利極大,蜀國想管也管不著。」

  錢萬里眼睛一亮。

  「王爺英明!」

  「當然,敢背後使手段,孤也不能讓他們好過!」

  蕭烈頓了頓。

  「派人去江南,聯絡那些中下層糧商。」

  「頂級世家要掐住孤的糧,必然會高價收糧,他們家大業大扛得住,那些小糧商可拖不起。」

  「他們心裡不痛快,咱們就去給他們遞刀子。」

  「告訴他們,誰按原價賣糧給北疆,本王就允許他們參與互市。」

  錢萬里拱手。

  「屬下這就去辦。」

  糧道被掐,蕭烈還能應付。

  但還沒過兩天,錢萬里又一臉苦瓜樣的來了。

  漕運!

  大楚的運河,是南北運輸的大動脈。

  北疆的貨物要運往南方,南方的糧食要運往北疆,都離不開這條運河。

  而運河沿岸的碼頭、漕運、稅關,大半都掌握在世家手中。

  「王爺,咱們的商隊被扣在運河上了。」

  錢萬里的臉色比上次更難看了。

  「漕運衙門說咱們的貨船超載,要重新檢查。一查就是十天半個月,水上濕氣又重,貨物全漚爛了!」

  蕭烈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扣的是誰的貨?」

  「趙家的皮貨、王家鐵器、還有一些小世家的糧食布匹。」

  蕭烈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只扣咱們的,不扣別人的?」

  「只扣咱們的。」

  蕭烈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世家在逼他。

  水路走不通,貨物就運不出去,換不回銀子,北疆的發展就要停滯。

  可他暫時沒有別的辦法。

  海路?

  可以參考蒙古海軍司令!

  「走陸路。」

  蕭烈最終吐出了三個字。

  錢萬里一愣。

  「王爺,陸路損耗太大了!」

  「從北疆到江南,走陸路要翻山越嶺,運費比水路貴三倍,時間多兩倍!」

  「咱們的貨物到了南方,還有利潤嗎?」

  「抬價一成,少賺點。」

  蕭烈的聲音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先忍忍,孤會想辦法。」

  「敢跟本王玩陰的,就別怪本王讓你家破人亡!」

  「去吧,把周巡叫來。」

  錢萬里咬了咬牙。

  「是,屬下領命。」

  北疆的商隊開始走陸路,一輛輛牛車、騾車排成長隊,艱難地翻越太行山,繞道中原,再南下江南。

  運費暴漲,利潤暴跌,錢萬里每天晚上算帳算得頭髮一把一把地掉。但蕭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撐住。

  與此同時,草原上的局勢也在發生變化。

  北疆五州光復後,北蠻草原依然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圖格雖然暫時老實了,但草原上不只是他一個部落。

  雪鷹部、白狼部、黑水部……大大小小几十個部落,各有各的心思。

  圖格畢竟年輕,隨時可能被推翻。

  一旦草原上換了個更強硬的可汗,北疆又要面臨戰火。

  蕭烈需要的,是一個能為他提供戰馬、牛羊、兵源的草原。

  一個能成為他後花園的草原。

  他決定親自去一趟草原。

  「王爺,您要去草原?」

  碧酥急了。

  「萬一圖格翻臉怎麼辦?」

  蕭烈笑了。

  「圖格是個把榮譽看的比生命還重的人,他做夢都想在戰場上幹掉本王。」

  「但若本王只是去請他做客,他的刀,拔不出來。」

  三天後,蕭烈帶著蕭雄和三百蒼狼騎,輕裝簡從,進入了草原。

  蕭烈和圖格在可汗金帳中相見。

  帳中氣氛凝重,圖格帳下護衛手握刀柄,死死盯著蕭烈。

  蕭烈面不改色,大大咧咧地盤腿坐下,端起面前的馬奶酒一飲而盡。

  「好酒!圖格,你這酒奶香醇厚,別有一番風味啊。」

  圖格的嘴角抽了抽。

  「蕭烈,你一個人來草原,就不怕本汗把你扣下?」

  蕭烈放下酒杯,笑了。

  「可汗這是自知不敵,不敢在戰場上與孤一決高下了?」

  蕭烈神色平靜,與圖格坦然對視。

  圖格的臉色變了變,最終嘆了口氣。

  「蕭烈,你到底想幹什麼?」

  蕭烈站起來,走到圖格面前。

  「本王想請可汗去北疆看看。」

  「看什麼?」

  「看看本王是怎麼煉鋼的,是怎麼燒水泥的,是怎麼練兵打仗的。」

  圖格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就不怕本汗看了,學回去對付你?」

  蕭烈笑了。

  「可汗要是看一眼就會,本王認栽。」

  圖格沒有拒絕的理由,機變學不會,也要去見識見識。

  他帶著十幾個親衛,跟著蕭烈去了北疆。

  蕭烈帶他參觀的第一站,是幽州工業園區的煉鋼廠。

  高爐的火光照得人睜不開眼,鐵水從爐底流出,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工匠們用鐵鉗夾出一塊通紅的鋼坯,放在鍛錘下。

  水力驅動的鍛錘轟然落下,鋼坯被砸得火花四濺,幾下就變成了一把刀的形狀。

  圖格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麼快?」

  圖格湊近看了看,伸手想去摸,被蕭烈一把拉住。

  「可汗的手不想要了?」

  圖格縮回手,咽了口唾沫。

  第二站,是軍營。

  沒有陷陣營,也沒有蒼狼騎,只是剛剛完成集訓的新兵。

  刀盾兵在前,長槍兵在中,弓弩手在後。

  步伐整齊,鎧甲鋥亮,鋼刀雪亮。一聲令下,所有人同時舉刀,刀鋒在陽光下閃成一片,刺得人睜不開眼。

  圖格的臉色發白。

  「這是新兵?」

  「蕭烈,你不是讓陷陣營的悍卒冒充的吧?」

  蕭烈翻了個白眼,指向另一片訓練場。

  「咯,你心心念念的陷陣營。」

  圖格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只是新兵,就有這般威勢?

  而且一眼望去,北疆軍卒皆是寶甲快刀,一看就是煉鋼廠出品!

  蕭烈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胳膊肘直接壓在了圖個肩上。

  「可汗,你覺得,你的騎兵,能勝得了本王嗎?」

  圖格沉默了。他不想承認,但他知道答案。

  打不贏。

  甚至,是會被碾壓。

  「蕭烈,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圖格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蕭烈能聽到。

  蕭烈轉過身,看著他。

  「服了?這可不像你圖格啊。」

  「你要是不服氣,本王可以和你合作。」

  「怎麼合作?」

  「本王幫你坐穩可汗之位,幫你鎮壓草原上那些不老實的部落。」

  「你給本王提供戰馬、牛羊。」

  「本王保證,只要你還是草原可汗,本王就絕不動刀兵。」

  圖格盯著蕭烈,目光複雜。

  「你簡直是個瘋子!」

  「你不會認為本汗會像蕭雄一樣臣服於你吧?」

  蕭烈笑了。

  「你當然不會,但本王不在意。」

  「若你真的想和本王掰手腕?」

  「大可一試!」

  「但本王保證,試過一次,你就絕對沒有第二次機會。」

  他伸出手。

  圖格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也同樣伸出手。

  「來人,備香案。」

  圖格一愣。

  「蕭烈,您要……」

  「結拜。」

  蕭烈從香案上拿起三炷香。

  「本王與圖格可汗,今日結為異性兄弟。」

  「圖格為可汗一日,本王絕不進軍北蠻!」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圖格愣愣的接過清香,猶豫一會,緩緩跪下。

  兩人跪在草原上,面向長生天的方向,焚香盟誓。

  草原上的風很大,吹得香火明滅不定。

  「從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兄弟。」

  蕭烈站起來,拍了拍圖格的肩膀。

  「兄弟之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圖格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這是他第一次在蕭烈面前笑。

  「好!本汗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