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京都巨變

  北疆光復的消息,像一顆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從北到南,席捲了整個大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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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最大的茶樓里,座無虛席。

  說書先生換了新段子,題目就叫《寧王鎮北疆》。

  他站在台上,醒木一拍,滿堂寂靜。

  「話說那北蠻可汗鐵木爾,率十萬鐵騎南下,一路連奪四州,大楚邊軍望風而逃。」

  「眼看著北疆最後一座孤城蒼梧城也要陷落,城中守軍不過兩千,糧草只夠三日……」

  「就在這時候,寧王蕭烈來了!」

  台下有人忍不住問。

  「就是那個被廢的太子?」

  說書先生瞪了他一眼。

  「什麼被廢的太子!那是先帝嫡子,大楚的皇脈正統!如今是光復北疆的英雄!」

  滿堂鬨笑,但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熱乎勁兒。

  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催促先生快講。

  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把蒼梧城血戰的經過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

  冰錐破敵、詐敗誘敵、城中巷戰、屍堆成壘。

  說到蕭烈把那面大楚軍旗親手插上城頭時,說書先生忽然停了停。

  「諸位,你們知道那旗上寫了什麼字嗎?」

  「什麼字?」

  「犯我大楚者,殺無赦!」

  滿堂寂靜。

  然後,有人猛地站起來,端起面前的酒碗,朝著北方高高舉起。

  「敬寧王!敬大楚!」

  「敬寧王!!」

  「敬大楚!!!」

  …………

  早朝時,氣氛前所未有地壓抑。

  兵部侍郎剛匯報完北疆的最新戰報。

  雲州、朔州、代州接連光復,北蠻全線潰退,蕭烈率兵橫掃北境。

  滿殿文武面面相覷,隨後偷偷打量龍椅上楚帝的臉色。

  陸青山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一身甲冑,腰佩戰刀,站在大殿中央,像一尊鐵塔。

  「陛下,寧王光復北疆五州,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臣以為,當以親王之禮迎其回京,加封賞賜,以彰其功。」

  楚帝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陸青山的話合情合理,他找不出反對的理由。

  「准。賜寧王蕭烈黃金萬兩、絹五千匹,加封北疆安撫使,總攬北疆軍政。」

  他頓了頓。

  「至於回京……北疆初定,寧王仍需坐鎮,待局勢穩定後再議。」

  陸青山沒有退下。

  「陛下,臣記得陛下曾在先帝靈前起誓,待寧王成年便傳位。」

  「臣以為,寧王文韜武略,必能興我大楚!」

  武將就是武將,說起話來沒輕沒重,整個大殿在一瞬間陷入寂靜。

  楚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緊。

  「陸愛卿,你是在質疑朕的決策?」

  「臣不敢。」

  陸青山抬起頭,直視楚帝的眼睛。

  「臣只是提醒陛下!」

  他轉身歸列,鐵甲碰撞聲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楚帝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但藏在袖中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散朝後,楚帝獨自坐在龍椅上,望著空蕩蕩的大殿。

  「皇兄,」他輕聲說,「你生了個好兒子。」

  從這以後,朝堂上的氣氛,越來越微妙。

  楚帝登基七年有餘,說好聽點叫守成之主,說難聽點就是毫無建樹。

  先帝開疆拓土,他守不住。

  先帝整頓吏治,他搞不定。

  先帝提拔的寒門重臣,他動不了。

  七年來,他一直在跟這些人較勁,誰也沒贏誰。

  可現在,蕭烈出現了。

  如先帝一般能征善戰,聽說還愛民如子,不僅把土地分給百姓,甚至就連做工都管吃管住還發工錢。

  在普通百姓眼中,這簡直就是完美的主君。

  相府內,宰相岳彥卿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是先帝親手提拔的,寒門出身,靠本事一步步爬上來的。

  但自從先帝駕崩,楚帝蕭牧上位,那些世家門閥就不停地在朝堂上鑽營。

  如今整個六部,能做事的越來越少,拉幫結派的越來越多。

  「北疆光復了。」

  岳彥卿放下茶杯,看著坐在對面的武威候陸青山。

  「三千殘兵,半年,五州之地!」

  「你當年帶沒做到的事,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做到了。」

  陸青山瞪了岳彥卿一眼,端起茶杯。

  他是先帝麾下最能打的將領之一,跟隨先帝血戰無數。

  當年先帝駕崩,他率軍回京,眼睜睜看著蕭牧坐上龍椅,眼睜睜看著北疆一步步淪陷。

  「他不是孩子。」

  陸青山的聲音沙啞。

  「他是先帝的獨子,更應該是我大楚的國君!」

  「可惜了,殿下藏拙藏得太好了,在京都這麼多年,連我們倆都沒能看出來。」

  「若是殿下早些展露鋒芒,我等又怎能讓先帝獨子飽受欺凌?」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話——

  是時候了!

  陸青山是個武將,做事乾脆利落。

  他直接上書朝廷,力主出兵橫掃北疆,徹底解決草原之患。

  摺子寫得慷慨激昂,從先帝遺志寫到北疆百姓,從大楚國威寫到千秋功業,洋洋灑灑三千言,字字如刀。

  岳彥卿在朝堂上附議。

  他的角度更實際。

  他說,草原之患不除,北疆永無寧日。

  寧王雖然光復五州,但北蠻元氣未傷,假以時日必然捲土重來。

  此時出兵,一勞永逸。

  而且,寧王熟悉北疆地形民情,朝廷若以寧王為主帥,必能事半功倍。

  岳彥卿的話滴水不漏,每一句都經得起推敲。

  但楚帝聽出了弦外之音。

  給蕭烈兵權?然後呢?

  但出人意料的是,即使大皇子蕭瑜帶頭反對,楚帝也沒有拒絕。

  陸青山離京那天,楚帝親自送到城外。

  「老將軍保重。」

  楚帝握著陸青山的手,滿臉關切。

  「北疆苦寒,老將軍年事已高,若有不適,切莫硬撐。」

  陸青山拱了拱手。

  「陛下放心,末將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

  楚帝目送大軍遠去,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三天後,噩耗傳來。

  武威候陸青山率軍北上途中,行至距京城三百里的涼州驛,當夜突發急症,暴斃!

  消息傳到京城,朝野譁然。

  陸青山雖然年過六旬,但身體硬朗,每天早起練刀,飯量比年輕人還大!

  怎麼會突然暴斃?

  岳彥卿在府中聽到消息,手裡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大楚,危矣!」

  陸青山暴斃的當夜,他手下的軍隊就被接管了。

  接管的人,是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將領。

  他們都出身世家大姓,背後站著的,是那些被先帝打壓了十幾年、被岳彥卿等人擋了十幾年晉升之路的世家門閥。

  第二天,軍隊調轉方向,打著「清查北蠻奸細」的旗號,殺回了京城。

  武威候被北蠻奸細毒殺!

  這是朝廷對外公布的說法。

  至於證據?不需要!

  誰有異議?誰敢有異議?

  大軍入城的那天,岳彥卿翻出了唯有祭天和國喪才會穿的禮服。

  門被踹開的時候,岳彥卿一身宰相禮服坐在椅子上,雙目低垂。

  他面前放著一杯殘酒。

  帶隊的年輕將領看著那杯酒,冷笑一聲,揮手讓人端走了。

  岳彥卿畏罪服毒,罪名是「通敵賣國、毒害武威候」。

  同一天,還有十幾個先帝提拔的寒門重臣被捕入獄。

  三天!

  從大軍回京到大清洗結束,只用了三天!

  岳彥卿被抄家,府中藏書萬卷,金銀卻沒有幾兩。

  陸青山的武威候爵位被褫奪,家產充公。

  朝堂上,世家子弟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占據了從六部到地方的幾乎所有關鍵職位。

  楚帝蕭牧坐在龍椅上,看著這個煥然一新的朝堂,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眾卿平身。」

  「武威候以身報國,其忠烈天地皆知!」

  「北蠻欺人太甚!」

  「命大皇子蕭瑜為掌軍元帥,點齊並將,即日發兵!」

  「與寧王蕭烈合兵一處,蕩平北蠻!」

  散朝後,御書房內。

  大皇子蕭瑜殷勤的搶過貼身太監手中的茶壺。

  「父皇,兒臣此去,定取蕭烈首級。」

  楚帝搖了搖頭。

  「你不能殺他。」

  蕭瑜一愣。

  「殺了他,你手上沾了血,就洗不乾淨。」

  楚帝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讓他跟北蠻打。」

  「打輸了,他死在北蠻手裡,與你無關。」

  「打贏了,你再以朝廷的名義接管北疆,讓他回京受賞!」

  「蕭烈沒了兵、沒了糧、沒了地盤,還能翻出什麼浪?」

  楚帝頓了頓。

  「記住——你是去支援的。」

  「姿態要做足,面子要給夠。至於里子……」

  他看著蕭瑜的眼睛。

  「等蕭烈跟北蠻拼完了,里子自然就有了。」

  蕭瑜恍然大悟,深深一揖。

  「父皇英明。」

  ………………

  與此同時,北疆府衙。

  蕭烈轉過身,看著錢萬里。

  「錢掌柜,互市大典準備得怎麼樣了?」

  錢萬里一愣。

  「已經差不多了!」

  「就是這具體時間還沒敲定」

  「好。」

  蕭烈點了點頭。

  「派人盯著朝廷那邊的動向,把時間算好。」

  「朝廷的人什麼時候到,咱們就什麼時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