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鐵板一塊!

  天亮之後,蕭烈把蕭雄、陳虎和幾個幕僚叫到了書房。

  碧酥給他端了一碗熱粥,他三口兩口喝完,抹了把嘴,鋪開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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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事,你們都看到了。」

  蕭烈的手指在蒼州北線的堡壘群上划過。

  「百姓信本王,本王不能讓他們失望,但光靠一腔熱血,打不贏仗。」

  蕭雄點頭。

  「少主所言極是。」

  「北蠻雖暫時退兵,但鐵木爾絕不會善罷甘休!」

  「咱們必須抓緊時間練兵整備,準備糧草!」

  「所以……」

  蕭烈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一個字——拖。」

  「拖?」

  陳虎一愣。

  「拖。」

  蕭烈重複了一遍。

  「最好拖到秋收,拖到堡壘里的草籽發芽,拖到新兵練成精兵,拖到蒼州的糧倉堆滿。」

  「總之拖得越久,我們的勝算就越大!」

  蕭雄皺眉。

  「可是少主,要是把北蠻拖急眼了,直接發兵打過來怎麼辦?」

  蕭烈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狐狸般的狡黠。

  「和談嘛,談就是了。」

  「他們提條件,我們也提條件。」

  「今天談不攏,明天接著談,明天談不攏,後天接著談。」

  「至於怎麼能讓北蠻靜下心來慢慢談,就需要一些技巧了。」

  「他們提的三個條件,可以口頭上答應兩個,然後再具體的實施上摳細節,一直往下拖。」

  「等最後實在不行了再掀桌子也不遲。」

  蕭雄和陳虎對視一眼,眼中滿是佩服。

  「少主高明。」

  「別拍馬屁。」

  蕭烈收起笑容,聲音沉了下來。

  「拖歸拖,有一件事,必須馬上辦。」

  當天下午,蒼南城的大街上貼出了一張告示。

  告示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原北疆布政使趙明遠,任職期間勾結北蠻,出賣軍機,剋扣糧餉,致使蒼州淪陷、百姓蒙難。」

  「經查實,罪不容誅!」

  「午時三刻,蒼南城校場,當眾斬首。」

  消息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瞬間擴散到整個蒼州。

  百姓們奔走相告。

  當初蕭烈本來是要查趙明遠的帳,可剛要遇到北蠻攻城就給耽誤了。

  大戰之後,蕭烈讓陳虎帶著人查封了他的府邸,本來是想敲打一番,結果從他家地窖里搜出了整整三萬兩白銀和十幾箱金銀首飾,還有一封與大皇子往來的密信。

  那封信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趙明遠如何暗中剋扣邊軍糧餉,如何在大皇子授意下阻撓蕭烈。

  最離譜的是,這王八蛋居然把大楚的邊境布防圖賣給了北蠻!

  這下,真是滿天神佛都救不了他!

  蒼南城校場。

  「趙明遠。」

  蕭烈開口了。

  趙明遠渾身一顫,撲通跪在地上。

  「王……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下官……下官是被人指使的……」

  「被人指使?」

  蕭烈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剋扣邊軍糧餉,也是被人指使?你出賣軍情給北蠻,也是被人指使?」

  「來,說說,是誰指使的。」

  趙明遠的臉色由白轉青,情急之下口不擇言,但出口的瞬間他就想明白了。

  說了,大皇子肯定不會放過他,甚至他全家都得陪葬。

  不說,起碼蕭烈還能給他趙家留存香火。

  天人交戰一番,趙明遠不再開口,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蕭烈從懷裡掏出那封與大皇子往來的密信,高高舉起。

  「本王知道,蒼州城裡,不只趙明遠一個奸細。」

  「本王也知道,這些奸細背後的主子是誰。」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商賈士紳,有人在瑟瑟發抖,有人在偷偷擦汗,有人低著頭不敢看他。

  「本王今天不追究你們。但本王把話撂在這兒……」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像北風颳過冰面。

  「從今天起,蒼州的地界上,誰敢吃裡扒外,誰敢通敵賣國,趙明遠就是你們的下場。」

  他一揮手。

  「斬!」

  劊子手舉起鬼頭大刀,寒光一閃,血濺三尺。

  趙明遠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校場上的百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王爺萬歲!王爺萬歲!」

  那封密信,他沒有公布於眾。

  不是不敢,是不能。

  大皇子再壞,也是大楚的皇子。

  現在撕破臉,只會給北蠻可乘之機。

  但這封信握在手裡,總有一天,會用得上。

  「從今天起,蒼州全境各屯設立舉報箱。」

  蕭烈的聲音再次響起。

  「百姓若有發現可疑之人或可疑之事,可向州府舉報。一經查實,賞銀十兩。」

  台下又是一片議論聲。

  「王爺這是要把蒼州變成鐵桶啊!」

  「好啊!那些奸細再也不敢禍害咱們了!」

  趙明遠的人頭還掛在城牆上示眾,蕭烈已經回到了府衙。

  他換了身衣裳,讓人去請錢萬里。

  錢萬里來得很快,一進門就拱手作揖,臉上帶著商人慣有的笑容。

  「王爺召見草民,不知有何吩咐?」

  蕭烈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錢掌柜,蒼梧城之戰,你出糧無數,救了全城百姓的命,這份功勞,本王一直記著。」

  錢萬里連忙擺手。

  「王爺言重了。」

  「草民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王爺以身犯險,守城抗敵,草民出點糧食算什麼?」

  「分內之事?」

  蕭烈笑了。

  「錢掌柜,你是商人。商人的分內之事是賺錢,不是捐糧。」

  「你能在本王最困難的時候站出來,這份情,本王承了。」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書,推到錢萬裡面前。

  「你看看這個。」

  錢萬里接過文書,打開一看,手猛地一抖。

  那是一份任命狀。

  蒼州商會會長,從七品!

  雖是小官,但那也是官!

  商人入仕,自古未有!

  大楚開國兩百年來,商人的地位一直最低,哪怕家財萬貫,見了七品縣令也要磕頭。如今,蕭烈要給他一個官身!

  「王……王爺……」

  錢萬里的聲音在發抖。

  「草民……草民何德何能……」

  「你有。」

  蕭烈打斷了他。

  「你有德,有能,有膽,有識。」

  「更重要的是,你有一顆願意為蒼州百姓出力的心。」

  他站起來,走到錢萬裡面前。

  「錢掌柜,本王要的不只是一個商會會長。」

  「從今天起,蒼州商會就是官家商會,負責統籌蒼州境內的所有商事。」

  「你錢萬里,就是本王的眼睛和耳朵。」


  錢萬里的眼眶紅了。他撲通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王爺……草民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您讓草民往東,草民絕不往西!」

  蕭烈彎下腰,把他扶起來。

  「起來!別動不動就磕頭。」

  「你的商隊遍布北疆五州,探聽些消息,應當不難吧。」

  錢萬里站起來,抹了把眼淚。

  「王爺放心,草民……屬下一定不負所托!」

  消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蒼南城各大商號就接到了通知。

  第三天,蒼州商會正式成立,錢萬里任會長,從七品。所有在蒼州經營的商號,必須加入商會,服從商會管理,按時繳納商稅。

  違反商規者,輕則罰款,重則逐出蒼州,抄沒家產。

  那些從京城來的商隊,一個個臉色鐵青。

  「商人入仕?這……這不是亂來嗎?」

  「蕭烈這是要把蒼州的商事全抓在手裡啊!」

  「哼,他想得美。咱們背後是誰,他蕭烈不知道嗎?他敢動咱們一根汗毛,京城那邊饒不了他!」

  話雖這麼說,但趙明遠的腦袋還掛在城牆上,沒有人敢當出頭鳥。

  永昌號的掌柜老老實實地去商會登記了;

  廣源號的夥計也乖乖交了稅;

  那幾個皮貨商倒是想鬧事,被蕭雄帶人堵了半天門,立刻老實了。

  當天夜裡,永昌號的掌柜關起門來,寫了封密信,綁在信鴿腿上,朝南放飛。

  鴿子剛飛出蒼南城,就被一支箭射了下來。

  蕭雄從暗處走出來,撿起鴿子,拆下密信,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把信揣進懷裡,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北蠻使臣已經回到了草原。

  鐵木爾坐在大帳里,聽使者稟報蒼州之行的經過。

  「大汗,那蕭烈居然帶著一群泥腿子議和!」

  「那些泥腿子,被他幾句話就煽動得跟瘋子一樣!」

  「還有那個趙明遠,被蕭烈當眾砍了腦袋……」

  鐵木爾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狼皮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你下去吧。」

  使者退下後,大帳里只剩鐵木爾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喃喃自語。

  「蕭烈……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