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消息

  李嵩帶著張喚青離開陣列,

  一路往場地東側走去。

  那邊相對清靜,地面以細石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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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立著行樁與練石。

  「這裡風小,地勢平,」李嵩淡淡道,

  「初入館的弟子都先在此調息練步。

  身體穩了,才有資格入陣。」

  張喚青輕輕應了一聲,

  將鞋脫下,腳踏在石上。

  細石帶著些燙意,

  陽光照著,他的影子被拉得極長。

  「先走一圈,」

  李嵩站在一旁,

  語氣平平,「步子要穩,呼吸跟著。」

  張喚青照做。

  他起步稍顯拘謹,但幾息之後,

  腳下的重心便慢慢穩住。

  呼吸也由淺轉深,

  肩線平穩,動作乾淨。

  李嵩本是例行公事地看著,

  可看了片刻,眉頭微微動了動。

  這孩子的步子,不像第一次練。

  腳步落地的角度極准,

  力道均勻,每一步幾乎與前一處腳印重合。

  他沒喘,也沒急,

  整個人像在順著某種節奏在行走。

  「再來。」李嵩道。

  張喚青轉身,重新走。

  這一次他放鬆了些,

  腳掌壓得更穩,

  連呼吸間的氣流都輕微而有力。

  李嵩盯著那一串腳印。

  沙粒的陷落深淺幾乎一致,

  這在修禮院裡極少見。

  他又讓少年換成半蹲的姿勢走樁。

  按理說,這種姿勢極耗體力,

  普通弟子不出三息便腿抖。

  可張喚青的動作依舊平穩,

  背脊筆直,呼吸不亂,

  額頭雖滲汗,神情卻一貫沉靜。

  「停。」

  張喚青依言收勢,立於原地。

  李嵩走過去,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一掌下去,能感覺到少年肌肉微緊,

  但並非僵硬,而是一種自然的力量反應。

  李嵩的眉心微微動了動。

  這種反應,不像是未受過訓練的孩子。

  他手下那股勁兒沉得恰好,

  不偏不浮,肌肉線條雖未成形,卻極有韌性。

  他略微凝神,又拍了第二下。

  少年立得筆直,身體只微微一震,呼吸未亂。

  那股力量從腳底到肩,

  像是貫著一條細細的線,柔中帶剛。

  李嵩沒有多問,

  只是略微點頭:「行了。

  今日先到這,日頭太毒,別曬傷了。」

  張喚青擦去額角的汗,

  神情依舊平靜。

  他身上那種沉靜的氣息,

  在烈日下反倒比旁人更安穩。

  李嵩收拾了幾樣練具,

  又讓他在行樁上走了兩遍,

  只是輕輕糾正了腳尖的角度與呼吸的節奏,

  並未再作試探。

  時間一晃,操陣的號角再次響起。

  遠處那片白沙陣中,木刀齊落,塵沙翻滾,

  主教高聲喝令著「收陣」。

  李嵩側耳聽了聽,便收回目光。

  「走吧,該回去了。」

  張喚青「嗯」了一聲,

  跟在他身後。

  兩人沿著場外的甬道往回走,

  一路上都沒再說話。

  等他們回到場中央時,操陣的號角剛落,

  沈衡他們已經撤陣歸隊。

  幾人正從另一側走來,

  衣襟被汗浸得半濕,臉上帶著未散的熱氣。

  陳玠遠遠看見他,咧嘴一笑:

  「小傢伙真舒服啊,咱們這邊還打得昏天黑地呢。」

  顧淵搖著摺扇,笑意淺淺:

  「自然,人家是新到的,年紀還小,肯定會多照顧的。

  我們可沒人心疼。」

  陳玠甩了甩手臂,

  「今日的操陣真要命,太陽底下揮一百刀,連骨頭都燙。」

  他偏頭看向張喚青,嘴角一勾,

  「倒是你,第一天就不用上陣

  這命,怕是咱們院裡頭最好的。」

  沈衡走在最前,沒有插話。

  他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語氣淡淡,卻帶著幾分認真:

  「少說幾句。初到也不輕鬆。

  行樁練得不穩,比拿刀更難。」

  幾人一愣。

  他們都記得自己初入館那會兒,

  第一次練樁時腳底打滑、膝蓋發抖,

  被副教一遍遍糾正姿勢,

  那滋味確實不好受。

  陳玠本想再笑,卻想起自己當初被罰了整整半日,

  最後只能訕訕摸了摸後頸。

  「也對,」

  他低聲道,「那玩意兒看著簡單,其實要命。」

  顧淵搖著摺扇,輕輕一合,笑意淡了些。

  「行了,少貧嘴。」

  他們也沒再去看張喚青,

  更沒在意他是否有回應。

  沈衡在院中本就是眾人默認的首位,

  他說到哪,氣氛就自然止到哪。

  陳玠雖性子跳脫,卻不是真心輕薄人,

  知道分寸,也就順勢收了聲。

  幾人一同穿過演武場外的甬道,

  走回修禮院方向。

  陽光從高牆上傾瀉下來,

  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

  路上只剩風聲與腳步聲。

  等再拐過最後一道廊角時,

  遠遠已經能看見清暉院的屋檐。

  竹影在風裡輕輕搖晃,

  夕光從瓦脊滑下,

  那熟悉的靜氣,

  讓人一踏進去,心都跟著沉了幾分。

  沈衡推開院門,率先進內。

  顧淵和陳玠隨後,仍在低聲閒聊。

  張喚青走在最後。

  張喚青回到自己院裡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一推門,便看見院中站著兩個人。

  青熒與顧沉。

  兩人都未著外衣,像是等了有一陣。

  顧沉的神情冷峻,眉間一線陰色,

  青熒則背著手,神情平靜,

  只是目光在見到他那一刻,

  明顯鬆了一瞬。

  「你回來了。」青熒先開口。

  聲音輕,卻帶著壓低的力道。

  顧沉沒有說話,只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陰影。

  片刻後,他才低聲道:

  「我這去青雲國使館待了幾日。」

  他聲音沙啞,帶著風塵後的倦意。

  「留館那邊已經把摺子遞上去了

  二皇子的死,天啟國的截殺,全都上報。

  顧沉道:「使館那邊的消息,已經上報。

  朝中沒給明確回應,只讓我們暫時閉口。

  外頭傳言,是青雲內部有人泄了行程。」

  張喚青問:「查到什麼了嗎?」

  「沒有。」顧沉語氣平淡,

  「只說是內部,有人通了信。」

  他停了片刻,又道:

  「我這邊的調令也下來了。

  讓我暫時留在弘德館,照看世子。」

  張喚青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我知道了。」

  顧沉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無異,

  只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屋。

  門掩上,風聲隨之輕了。

  張喚青目光落在那扇門上片刻,

  隨後轉過身,對青熒道:

  「我有件事,要問你。」

  青熒抬眼,神色仍淡: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