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這深淵裡,有我一個就夠了

    小妄言看著她:「媽媽,你別騙我。→」

    「嗯,媽媽不會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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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視角的沈向霆明白,舒阿姨的這番話有兩個意思。

    一是她真的愛言言。

    二是加深言言對她的恨意。

    她再三對小妄言確認她不會走,不會騙他,等到那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孩子就會有種受騙的感覺。

    小妄言那麼堅定地告訴她會恨她,舒阿姨便真的以為小妄言會恨她一輩子。

    而小妄言知道那是媽媽想要的,他想讓媽媽活下去,所以他架起了這把梯子,讓媽媽從這深淵裡爬出去。

    沈向霆雙眸微濕,慢步走過去。

    躲在舒阿姨懷裡的那個小孩,果然雙眼紅紅的。

    他仿佛從他那雙堅定卻帶著幾分稚嫩的眼眸里看到一個訊息——

    這深淵裡,有我一個就夠了。

    那天晚上,小妄言把籠子裡的金絲雀放掉了。

    那本就是一隻不小心受傷掉落在他們家花園的野生金絲雀,因為很喜歡小妄言就將它留了下來飼養。

    「吱吱,你是屬於天空的,不應該被囚禁在牢籠里,我很喜歡你,所以我要放你走,你一定要幸福啊,別再受傷了。」

    顧叔叔出殯的那天下雨了,細雨濛濛,仿佛連老天爺都覺得悲傷。

    這天的記憶他很清晰,不知道為什麼,一輩子都忘不掉。→

    沒有屍體,便沒有骨灰,舒阿姨站在那裡,也不哭了,雙眼無神,對每個來送顧叔叔的人鞠躬致謝。

    而小妄言靠在姑姑的懷裡,手裡抱著父親的黑白遺照,發著呆。

    沈向霆在人群里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和父母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們將顧叔叔送到了墓園。

    舒阿姨不肯離去,失力地跪坐在墓碑前,抑制不住悲傷。

    顧婉如抱著她,兩個女人失聲痛哭。

    誰會不悲傷呢?

    他母親被父親抱在懷裡哭泣不已,周圍的親朋好友們也有不少哭的,就連鐵骨錚錚的顧老都紅了眼,除了一個人——

    顧妄言。

    小孩平靜地站在那裡,在所有人看來,真的無法理解。

    爸爸死了,媽媽哭得這麼傷心,他卻什麼都不懂。

    沈向霆看過去,就看到了「自己」也在盯著小孩看,那眼神里像是也充滿了不解。

    那個時候的自己,恐怕也有差不多的想法。

    周圍好像響起了一些低聲細語的議論聲:

    「那孩子真的一滴淚都沒掉過吧?他知道死是什麼意思嗎?」

    「十歲,不小了,不可能不知道吧,我家孩子死了寵物都哭得不吃飯,更何況是爸爸……」

    「簡直像個怪物,瘮得慌……」

    那些細碎的聲音也同樣傳入了舒媛媛的耳朵里。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一滴淚都沒掉。

    不可能不知道吧。

    爸爸。

    怪物。

    腦海里,那個割斷繩子的畫面是那麼清晰地閃過,像是按下了重複鍵,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過去。

    怪物……

    怪物……

    怪物……

    「啊——」舒媛媛推開顧婉如,抱著自己的腦袋大吼大叫。

    「二嫂——」

    站在後面一言不發的小妄言走過去:「媽媽——」

    

    舒媛媛回過身,看到兒子那張熟悉的臉,依如那個視頻里一樣,冰冷沒有溫度,崩潰地大哭。

    「媽媽,別哭了——」

    「怪物……你是小怪物……你不是我兒子!你把我兒子藏哪兒了?」舒媛媛通紅仿佛染了血一般的眼眸看著他,緊緊地抓著他的雙臂,歇斯底里地喊,「你把我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媽媽……」小妄言眨了眨眼,怔了一下,「我是言言。」

    「你不是——!是你……是你——」

    舒媛媛的情緒失控是一瞬間的事,爆發亦是,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沈向霆的心揪了起來,他看著人群里的自己也只是站在那裡看,又急又沒有辦法。

    上去啊,上去抱著他!救救他!

    顧婉如離得最近,她回過神來後爬起來去抓舒媛媛的手:「二嫂!你別這樣,他是言言,是言言啊!是你和二哥的孩子,你看清楚!」

    舒媛媛怔了怔,停頓了幾秒,變為了放聲痛哭:「他不是……他不是……我的言言不是這樣的……」

    她一邊哭,無力的拳頭砸在小妄言的手臂上,「哭啊……哭啊孩子……爸爸死了,他不會再回來了你懂不懂?你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嗎……啊?哭啊——」

    她的力氣不大,捶在他身上沒有多痛,在她的哭喊下,小妄言依然站在那裡沒有反應,良久才輕輕地喊了一聲:「媽媽……」

    舒媛媛抬起頭,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拉到了懷裡,痛哭不已:「對不起……對不起寶貝……媽媽不是故意的……乖乖……寶貝乖,我們不哭……不哭……沒關係……」

    那天,所有人都只看到了發病的舒阿姨,沒有人注意到小孩也不對勁,包括他。

    顧家人去把舒媛媛拉起來,勸她、安慰她,小妄言後退了幾步,把路讓開。

    他像是退出了他們的世界,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沈向霆」也站在那,成了唯一一個沒上前去看舒媛媛的人。

    「他」在想,小孩真的什麼都不懂嗎?

    舒阿姨是極度悲傷之下精神失常語無倫次,但那些話真的沒傷到小孩嗎?

    「他」要不要上去安慰一下那小孩。

    「沈向霆」往前邁了一步,小孩轉了過來,對上他的視線。

    和看著他媽媽時不一樣,小孩的眼裡冷漠至極,像是在自己的心裡築了一堵牆,拒絕任何人靠近。

    「他」就這樣停住了腳。

    或許,他並不需要安慰。

    「他」想。

    沈向霆看著這一切,心碎萬分。

    如果當初不顧一切地走向他,將這個彆扭的小孩抱住,安慰他,告訴他他不是小怪物,舒阿姨也不是真心的……

    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或許吧。

    曾經沈向霆認為,只要改變了這裡,就能改變顧妄言的未來。

    但現在看來,卻似乎不是這樣。

    不是簡單的舒阿姨的一番話就將他鎖進了深淵,而是一開始就出了錯。

    沒有綁架,沒有顧叔叔的犧牲,他才不會生病。

    那天在郵輪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是問題的關鍵。

    現在他只知道一點,把顧妄言關起來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是他不能原諒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