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變好

    聽了顧妄言的話,容渙有一瞬間的愣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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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感受得到,顧妄言對沈向霆的那種想愛不能愛卻又拼命地要去愛的糾葛感。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驅使著他這樣去做。

    通過剛才的催眠治療,他零零碎碎地在他的囈語中聽出了一些碎片,拼湊起來,得出他從小時候就很喜歡沈向霆的結論。

    但因為他對自己的錯誤認知,導致他總是會陷入負面情緒里進行自我批判。

    但這些,好像還是不足以支撐他的論點。

    容渙覺得顧妄言這個人就像個謎團,他身上好像有很多的不可思議,想要解開這些,他還需要一把特殊的鑰匙。

    他見過那麼多形形色色的病人,有些病人只是不愛說,很難開口說,雖然說出來會很痛苦,但還沒有誰是像他一樣,因為過於痛苦而沉浸在幻境裡出不來的。

    「容醫生,」顧妄言說,「真的很對不起,我讓你為難了。」

    「怎麼會,」容渙溫柔地笑著,一眼看過去就是個讓病人感到心安的醫生,「我是醫生,替病人治病就是我的天職。→我對你的病挺感興趣的,只是你好像有自己的堡壘,輕易不會對我打開大門。」

    「我想要治好的。」

    他真的很想很想,把自己內心陰暗的那一面剔除。

    他也很不喜歡這個自怨自艾的自己,他跑出來的時候,他的主導情緒根本就壓制不住。

    誰會喜歡一個負能量爆棚的人?任誰見多了這樣的人都會感到厭煩。

    甚至在很多人眼裡,他這種情緒叫矯情做作,無病呻吟。

    活著不是件超級容易的事嗎,呼吸就好了啊,為什麼你活著會那麼難?

    是啊,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活著這麼難。

    他以為他重生回來,一切都能變好,可是有些傷卻在他的骨肉里生根發芽,想要連根拔起,勢必要剜肉剔骨。

    曾經信誓旦旦地說要活下去,對得起這一世每一個對他好的人,可到頭來,每每發病的時候,卻連搬出霆哥都不管用,依然想要一個人墜進那深淵谷底,長眠不起。

    他不想好嗎?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變好。→

    「容醫生,你能救救我嗎?」顧妄言抬起頭來,眼裡燃起一抹決絕,「我想變成正常人。」

    「你很正常,你跟常人沒有什麼不一樣,你只是病了。」

    容渙見過太多病人,很少有人跟他一樣,會直接向他求救。

    即使他們心底還有絲絲活的欲望,到了他面前也只會說一句:醫生你別救我了,我不想活了,我想死。

    「但是,」容渙看著他說,「如果再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怎麼辦?你還要繼續進行催眠治療嗎?」

    「霆哥不是可以把我拉回來嗎?」顧妄言說,「繼續,如果我再次被困住,讓霆哥用同樣的辦法把我拉回來。」

    

    容渙有些擔憂:「萬一……拉不回來呢?」

    「我會回來的,」顧妄言的眼裡無比的堅定,那是容渙很少能見到的抑鬱症病患能有的眼神,「一定。」

    容渙問:「那麼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認為自己沒資格去喜歡向霆嗎?如果你覺得很難回答,我們慢慢來,等你準備好了再告訴我。」

    顧妄言放在桌上的手緊緊地拽起來。

    容渙拿了一個壓力球,掰開他的手掌,放到他手心裡:「放鬆一下。」

    「我小時候就喜歡他,可能是對大哥哥的喜歡,也可能是別的喜歡,我也不知道,但漸漸地,我的視線離不開他。」

    「恩,」容渙像個合格的傾聽者,「很棒,繼續說。」

    「可是我很害怕。」

    「你有個好朋友對嗎?」容渙把剛才得到的信息聚攏起來,「他知道你的性向後,對你說了一些不好的話,最後還遠離了你。」

    顧妄言苦笑了一聲:「他是第一個知道我秘密的人,他很驚訝。後來……他搬家了。」

    「那位同學告知了家長,他的家長在家長群體裡散播這件事,甚至聯名要求你退學,學校迫於壓力找顧家談話——」容渙把自己知道的事融合一下進行猜測。

    「姑姑問我,我害怕,說不是。但姑姑還是幫我轉學了。」

    「然後你就以為,原來喜歡同性是錯誤的,你開始有自我厭棄的情緒。」

    壓力球在他的手掌心收縮著。

    「嗯,我清醒的時候知道那不是錯誤,可這個觀念在我心裡已經根深蒂固了,發病的時候就會壓得我透不過氣,鑽牛角尖。」

    「很奇怪,」容渙往後一靠,笑了笑,「這是我第一次覺得,你其實並不需要我這個心理醫生。我本來以為你的認知扭曲了,可你看,你其實知道那是錯的。」

    顧妄言笑:「小時候。那個觀念還是壓了我很多年的。以至於我認為,霆哥看著我的時候,他在厭惡我,嫌棄我,他會跟我那個朋友一樣,在知道我的性取向後,離我遠遠的。所以我不敢去接近他。」

    嗯,這是太自我中心化了,過於注重周圍人對自己的看法,並且引申過度,產生不好的想法。

    容渙心裡「嘖」了一聲,作孽啊這是。

    一個不敢,另一個也不敢。

    這兩人但凡有一個人先邁出一步,他倆的戀愛是能被家長打斷腿的程度。

    「小言言,你真的很奇怪,」容渙看著他搖搖頭,失笑,「你什麼都知道。你這麼說,就意味著你現在已經知道他那時候並不是厭惡你,嫌棄你。按理說,你應該算是想明白了,為什麼還要糾結?」

    顧妄言沒法跟他說,那是他死過一回後才領悟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