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做局
「陛下。」伯格曼宰相打斷了盧恩的節奏。
老人向前邁了兩步，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掛著沉痛的表情。
「都是我無能，未能為陛下分憂。若我能年輕二十歲，肯定親自上陣，與那些獸人拼個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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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眼淚很配合地流了出來，不愧老戲骨的名頭。
「只是如今，我這把老骨頭，只怕上了戰場也只會添亂。」
盧恩看著宰相那副聲情並茂的表演，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來了。」
他太熟悉這個套路了，女王先賣慘，然後宰相出來唱雙簧。
果然，宰相話鋒一轉。
「所以，老臣斗膽，懇請艾因多拉閣下。」他轉向盧恩，腰彎得很低，銀白色的頭髮隨著動作向前垂落，「這一次，能否請您擔任斬首行動的領隊？」
盧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斬首行動？」
「正是。」宰相直起身，目光與盧恩對視，眼神中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獸人此次大舉入侵，陣勢與往年截然不同。據前線傳回的情報，獸人王很可能親自坐鎮指揮。」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是做著最後的推演。
「若能將其擊殺，獸人軍隊勢必會大亂。即便不能徹底退敵，至少也能為龍王國爭取到喘息的時間。」
盧恩有些沉默。
他看了一眼德蘿狄瓏。
女王正仰著臉看他，那雙還掛著淚珠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期待和請求，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盧恩卿————」她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被風一吹就倒了，「本王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是————本王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水晶之淚】的塞拉布雷先生雖然也很強，但是僅憑他一個人的話，恐怕不是獸人王的對手。所以————」
盧恩看著那張可憐兮兮的小臉，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副「只恨自己無能」模樣的宰相。
真的假的？」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
我看起來真的這麼笨嗎？被蘿莉求一下就屁顛屁顛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話說這種人根本就不存在吧？」
但轉念一想—
這正好給了他實行後續計劃的理由。
他原本就需要一個深入前線，主動去冒巨大風險的藉口。
而現在，女王和宰相親手把這個機會送到了他面前。
盧恩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那種「雖然很為難但為了守護某人我願意去做」的表情。
「陛下。」
他用著決絕的語氣。
「在下明白了，我會盡全力保護龍王國的國民的。」
德蘿狄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但很快，女王便發覺了不妥，連忙收起了眼裡的光芒。
快得像是從未出現過，如果不是盧恩一直在觀察她，大概也會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
接下來，德蘿狄瓏重新掛上了那副法然欲泣的表情。
「盧恩卿，」她用可憐兮兮的語氣說著，「要注意安全啊。等卿凱旋，本王親自為盧恩卿的慶功宴下廚。」
盧恩看著那張努力維持著惹人憐愛神態的小臉。
離譜啊。」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
演技差也就算了，還給我立這樣的flag，是嫌我命太大了嗎？
前世的影視作品裡，那些說過「等回來就結婚」、「打完這仗就回家看老婆孩子」的角色，基本都沒能活著回來。
盧恩突然想起了，自己貌似也在告別菈萩絲時，立了一個下回帶妹妹來龍王國的flag
0
糟糕了，當時只顧著作為對妹妹的緩兵之計，忘記了這也是flag。」盧恩開始有些慌了。
他不動聲色地側了側頭，餘光掃過身後半步的位置。
塞巴斯站在那裡。
盧恩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穩穩地落地。
「還好。」
他在心裡想。
塞巴斯還在。」
要是沒有塞巴斯跟著，盧恩說什麼也不可能接下這種滿是flag的請求。
但現在嘛————他還真不信堂堂百級龍人，會抗不住自己和龍女王的區區雙重flag。
盧恩看著女王那張寫滿期待卻裝作不舍的小臉，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副「只恨自己年老體衰」模樣的伯格曼宰相。
「陛下放心。」盧恩的聲音篤定，「在下必當竭盡全力。」
德蘿狄瓏拼命壓住快要止不住上揚的嘴角。
「那————那就拜託盧恩卿了。」
她說著，鬆開了盧恩的手指。
那隻攥了許久的小手收了回去，指節有些泛紅，大概是用了不小的力氣。
盧恩後退一步，右手置於胸前，微微欠身。
「陛下，在下先行告退，還需回營準備。」
「嗯。」德蘿狄瓏輕輕應了一聲。
盧恩直起身，轉身朝會客廳的門口走去。
塞巴斯跟在他身後。
兩人的身影穿過那扇半敞的門，消失在了走廊深處。
會客廳里安靜下來。
德蘿狄瓏轉過頭，看向身後的伯格曼宰相。
「他答應了呢。」女王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語調，不再是方才那種軟糯糯的可憐模樣0
「是的，陛下。」宰相微微欠身，「艾因多拉閣下果然是蘿莉————咳咳，果然不負所望，願意為龍王國拼命。」
德蘿狄瓏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了回去。
「————他真的覺得我很可憐嗎？」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些複雜。
宰相沒有回答。
他其實也有些看不透那個年輕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盧恩走出宮殿的瞬間，感覺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他深吸了一口氣，扮演蘿莉控還是太難了。
「盧恩閣下。」
塞巴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有什麼事嗎，塞巴斯？」
「不。」塞巴斯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您方才答應得————過於爽快了。」
盧恩轉過身，看向塞巴斯。
「塞巴斯，你放心。」他嘴角輕揚，陽光恰好落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這點風險，我還是有把握的。」
「再說了，如果不冒點風險，又怎能以此作為功勞來求取有關龍的隱蔽情報呢。」
塞巴斯看著盧恩沐浴在陽光之下的側臉，微微有些恍惚。
他金色的髮絲被光線染得近乎透明，淺綠色的眸子裡盛著坦然的笑意。
原來，盧恩閣下冒著這麼大的風險，都是為了我。」
從里·耶斯提傑王國到龍王國，從剿滅【八指】到接下斬首行動。
盧恩做這些事的理由，都是為了照顧他和索留香。
塞巴斯在心裡默默下定決心。
絕對不能讓盧恩在這次斬首行動中受到傷害，哪怕為此賭上他的性命。
獸人王是嗎，儘管放馬過來吧。」他塞巴斯會全力以赴的。
塞巴斯堅信，如果是塔其·米大人在的話，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塞巴斯？」盧恩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怎麼了？」
「不。」塞巴斯微微搖頭，嘴角浮現出一個笑容，「沒什麼，盧恩閣下，我們回營吧「」
。
盧恩點了點頭，轉身朝外城的方向走去。
塞巴斯跟在他身後，自光卻始終落在盧恩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請等一下，盧恩閣下！」
一道聲音從身後追了上來，帶著些許的急促。
盧恩停下腳步，轉過身。
一個年輕的男子正朝這邊跑來。
他穿著一身輕便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長劍，面容端正，一頭金色的短髮，但頭頂翹起的呆毛稍微有些破壞氣質。
男子的眼神里燃燒著一種盧恩很熟悉的東西。
戰意。
那種渴望證明自己、渴望被認可的戰意，像火焰一樣在他眼裡跳躍。
塞拉布雷。
龍王國唯一的精鋼級冒險者小隊【水晶之淚】的領隊。
盧恩認識他。往年來到龍王國的時候，他們有過幾次短暫的交流。
但每次，這位精鋼級冒險者的態度都談不上友好。
並非敵意，更像是一個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在面對奪走他玩具的人時，本能地豎起刺用來示威。
塞拉布雷跑到盧恩面前，停下腳步。
他彎下腰，動作快得像是上趕著要完成這個流程。
「首先感謝您再次前來支援龍王國，並且願意承擔殺死獸人王這樣艱巨的任務。」
接著他光速直起身。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甚至由於速度過快還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氣流。
盧恩甚至覺得他鞠躬的時間比一個普通的戰士揮出一劍的時間還要短。
「這傢伙用了【武技】嗎？」
塞拉布雷站直身體，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直視著盧恩。
「然後，」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雖然女王陛下將如此重任交到了你身上，但也絕不意味著你已經贏了。」
盧恩眨了眨眼。
他在說什麼啊？」
他的大腦短暫地停滯了一瞬，盧恩有些沒弄懂塞拉布雷的腦迴路。
塞拉布雷看著盧恩那副困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在他看來，盧恩此時的沉默就是一種認輸的表現。
他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近乎宣示主權的語氣說道：「實話和你說吧，只要你任務失敗，女王陛下就會把任務重新交給我！」
聲音里滿是驕傲，就像一個被提前確定了替補席位的運動員，在炫耀自己的候補資格0
盧恩看著他。
那張端正的臉上沒有絲毫開玩笑的痕跡。
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裡，仿佛在說「你能被選中不過是運氣好」。」
盧恩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好吧。」
他在心裡默默想。
我收回剛才的話。」
這個世界還是存在被蘿莉求一下就屁顛屁顛去做冒死事情的人。
「怎麼樣！」塞拉布雷的下巴抬得更高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你怕了嗎」的氣場。
盧恩看著他眼中那越來越濃烈的驕傲。
「這不就是女王的備胎嗎？」
盧恩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當備胎還能當出優越感來，也算是個人才了。」
「塞拉布雷先生。」盧恩甚至有點想笑，「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塞拉布雷哼了一聲，轉身大步走了。
背影挺拔，步伐矯健，頭髮上翹起的呆毛都仿佛有了些打完勝戰後的得意。
盧恩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忽然有些羨慕，這樣純粹的笨蛋一定沒什麼煩惱。
自己大概是他為數不多的煩惱了吧。
在返回營地的路上。
夕陽已經沉到了城牆後面，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橘紅色的暮光之中。
街道兩側的房屋投下長長的影子，石板路的縫隙里，殘留著午後的餘溫。
塞巴斯走在盧恩身側，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剛才那種事情，你不生氣嗎，盧恩。」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盧恩隨口答道，「我可不會和蘿莉控計較。」
塞巴斯的表情開始有些怪異起來。
他的自光在盧恩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話雖這麼說，但盧恩閣下不是也喜歡那種嬌小可愛的類型嗎？
不過，出於對盧恩的尊重，塞巴斯沒有說出口。
回到營地時，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篝火已經點起來了，橘紅色的火光在營帳之間跳躍，把守夜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的氣味。
盧恩微微一愣，然後看見營地入口處堆著二十幾隻羊。
毛色還算乾淨，顯然是剛宰殺不久，血水還在往下滴。
一名副官迎上前來，臉上帶著喜色。
「大人，宰相閣下派人送來的，說是犒勞遠征的將士，一點心意。」
盧恩看著那些羊，有些感慨。
龍王國的糧食本就不充裕，肉食更是稀缺，伯格曼那個老狐狸，在這種時候倒是格外大方。
他點了點頭。
「今晚全部烤了，讓兄弟們吃頓好的。」
「是！」副官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跑去傳達命令。
營地里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士兵們圍在篝火旁，翻轉著串在木棍上的羊肉，油脂滴進火里，發出滋滋的聲響。
有人已經開始吹噓往年的戰績，有人則在低聲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盧恩沒有加入他們。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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