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出發龍王國
從艾因多拉領出發,前往龍王國。
一共有三條路線可供選擇。
最快的一條就是一直朝東南方前進,先是抵達國王的直屬領地耶·蘭提爾,再從耶·
蘭提爾一路橫穿卡茲平原,便能抵達龍王國。
但這條路線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卡茲平原會自然誕生眾多的不死者。
如果直接橫穿卡茲平原,萬一運氣不好碰到大批成群遊蕩的不死者,勢必會造成毫無意義的戰鬥減員。
另一條路線,是從耶·蘭提爾向東北方進軍,到達巴哈斯帝國後再南下前往龍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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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巴哈斯帝國和里·耶斯提傑王國素來敵對,王國的貴族顯然不能帶兵經過帝國。
援助龍王國有幫助人類的大義存在,帝國那位以英明著稱的鮮血帝也許會因此同意放行。
但王國的政敵肯定會藉此攻擊艾因多拉家族,所以這條路線盧恩也是放棄的。
最後一條路線則是由艾因多拉領南下,經由斯連教國再往東,抵達龍王國的西北方國土。
這也是盧恩一直選擇的路線。
雖然今年的「東征」由於有塞巴斯存在的影響,第一條經由卡茲平原的路線不再危險。
或者說即便存在危險,也會被塞巴斯一拳解決。
但貿然變更往年的路線,若被塞巴斯匯報回納薩力克,有可能會引起迪米烏哥斯的懷疑。
盧恩需要與教國避嫌,但刻意地不接觸教國,以迪米烏哥斯的智慧,說不定反而會對盧恩與教國的關係起疑心。
因此,盧恩的行軍路線和往年一樣,先是前往教國,再由教國通向龍王國。
大軍離開艾因多拉領的第二天,地平線上終於浮現出斯連教國的邊境關卡。
那座潔白的石砌建築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牆面平整如鏡,六大神的神徽刻在正門上方,在日光中微微泛著金邊。
盧恩勒住韁繩,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教國的關卡前,一支約莫百人的騎兵隊已經列陣等候。
他們的鎧甲比艾因多拉領騎兵的更輕便,胸甲上篆刻著水神的徽記。
領頭的神官翻身下馬,不卑不亢朝盧恩行了一個通用禮節。
「艾因多拉閣下,歡迎再次來到斯連教國。」
那名神官把握的分寸很好,禮節周全卻不過分熱絡。
他身後,教國騎兵們保持著整齊的隊列,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支來自王國的軍隊。
盧恩下馬回禮,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證件。神官接過,仔細核對了印章與簽名,然後微微頷首。
「手續無誤。按照慣例,我們將派出護送部隊,陪同閣下穿越教國國境。」
他的目光掃過盧恩身後那兩百名騎兵,語氣里多了些公事公辦的味道。
「還請閣下理解,這是教國的規定。」
「自然。」盧恩點點頭,「貴國的規矩,在下已經走過許多次了,不敢勞煩閣下多費口舌。」
神官的表情略微緩和了一些,轉身朝身後的騎兵隊做了個手勢。
百名教國騎兵立刻分成兩隊,一隊在前方開路,一隊在後側壓陣,將艾因多拉領的騎兵夾在中間。
隊伍重新啟程。
教國的道路比王國平整得多,馬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與兩側田野里偶然傳來的鳥鳴交織在一起。
路旁的農田裡,幾名農人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手中的勞作。
格爾曼騎在隊列中部,從一開始就板著臉。
這位一言不合就差點對塞巴斯動手的老兵顯然算不上好脾氣。
他胯下那匹栗色戰馬打了個響鼻,被他隨手拍了拍脖頸安撫下去,但他安撫不了自己,那雙常年握劍的手把韁繩攥得咯吱作響。
「切。」他坐在馬上,歪著頭朝一旁的同僚抱怨,「老子每年冒著生命危險來消滅亞人,結果被這群自詡人類至上,保護人類」的傢伙當賊一樣防著,真是夠讓人不爽的。」
旁邊一個年輕騎兵試圖搭話:「格爾曼大哥,這不年年都這樣嘛,習慣了————」
「習什麼慣!」格爾曼語氣里的不忿絲毫沒減,「咱們在戰場上拼死拼活的時候,這群傢伙只會躲在教國看著。」
他說完,還故意朝距離最近的一名教國騎兵揚了揚下巴,眼神里的挑釁毫不掩飾。
那名教國騎兵卻面無表情,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仿佛格爾曼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格爾曼討了個沒趣,正想再說點什麼更難聽的,前方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安靜。」
盧恩淡淡地吐出這兩個字。
格爾曼瞬間閉上了嘴,方才還掛在嘴角的痞氣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把韁繩握得更規整了些。
剛剛的年輕騎兵見到這滑稽的一幕,笑容剛掛在臉上,就被格爾曼充滿威脅的眼神摁了下去。
盧恩沒有理會這背後的小插曲。
他側過頭,對並排騎行的塞巴斯解釋道:「即便斯連教國是國力最強大的人類國家,但對於進入自己國境的他國軍隊保持防範,也是很正常的行為。倒不如說,會讓我們通行,也是看在了我們是去幫助人類對抗亞人的份上。」
盧恩用著溫和的語氣,安撫了眾人的情緒。
「這種程度的戒備也是應有之義。還請塞巴斯稍加忍耐,所幸這段路程並不長,再堅持三天左右就好。」
「不。」塞巴斯說,「其實我不是很在意。」
老管家的目光從那些教國騎兵身上緩緩收回,淺灰色的瞳孔深處帶著淡淡認可。
「這些部隊為守護自己的國家而時刻不鬆懈地警惕,這種態度,我反倒很是欣賞。」
事實上,塞巴斯還有額外的收穫。
王國與教國的關係雖不及王國與帝國那般劍拔弩張,但也遠談不上融洽,這份來自教國基層士兵的毫不鬆懈,恰好印證了這一點。
塞巴斯將這條判斷默默歸檔,這是值得留意的情報。
盧恩看了塞巴斯一眼,確認了老管家的表情里沒有任何勉強或是客套的痕跡。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正是盧恩想要的效果。
如果教國對艾因多拉領的軍隊大開綠燈,甚至表現得過於熱情,那才會引起納薩力克的懷疑。
畢竟教國憑什麼對一支王國的貴族私兵放下戒心?
正因如此,這種防範是盧恩從一開始就要求教國這麼做的。
從塞巴斯的反應來看,這個分寸把握得剛剛好。
部隊在教國的護送下行進了三天。
第三日午後,當遠處的山脊線上浮現出龍王國邊境哨塔的輪廓時,教國的騎兵隊如同約好了一般,整齊地勒住了韁繩。
領頭的神官策馬上前,對盧恩行了一個簡短的軍禮。
「艾因多拉閣下,前方就是龍王國國境。按照約定,我等就此止步。」
盧恩回禮,語氣平和:「有勞諸位一路護送,請代我向貴國致謝。」
神官撥轉馬頭,朝身後的騎兵隊做了個手勢。
百餘名教國騎兵在同一時間調轉方向,馬蹄踏著來時的路,揚起一陣薄薄的塵土,很快便消失在山道盡頭。
盧恩站在原地,看著那支隊伍遠去。
教國的人走得乾脆利落,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正是盧恩想要的。
他收回目光。
「繼續前進。」
大軍越過邊境線,踏入龍王國境內。
又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斥候便傳回了消息,龍王國的人來了。
盧恩抬起手,示意隊伍放緩速度,他望向道路盡頭,那裡出現了一小隊人馬,正朝這邊趕過來。
人數不多,約莫十餘人。裝備也說不上精良,皮甲上帶著磨損的痕跡,腰間掛著的武器式樣不一,顯然沒有統一的制式配備。
與方才那支鎧甲程亮,隊列整齊的教國騎兵相比,眼前這支小隊更像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民兵。
但他們還在很遠的地方就翻身下馬了。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瘦高個,他快步走到盧恩馬前,停下腳步,深深地鞠躬。
「艾因多拉大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代表龍王國的國民,感謝您再次前來!」
他身後那十幾個人,也都齊刷刷地彎下了腰。
盧恩翻身下馬,伸手扶了一下那個小隊長的手臂。
「不必多禮,今年也請多關照了。
「,小隊長直起身,眼睛裡盛著毫不掩飾的感激。
「屬下是龍王國邊境守備隊第三小隊隊長馬爾科,奉女王陛下之命,前來迎接艾因多拉大人。」
他又補充道:「陛下吩咐,艾因多拉大人若需前往國都,屬下等人全程護送。無論是否前去國都,大人都可按往年慣例,自行判斷出兵方向。」
盧恩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他最看重的一點,非僱傭關係的援助,意味著他保有完整的作戰自主權。
德蘿狄瓏女王顯然明白這一點,也從不在這方面設限。
「先去國都。」盧恩翻身上馬,「理應先去面見陛下。」
馬爾科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是」,便翻身上馬,帶著小隊在前面引路。
大軍繼續前行。
龍王國的邊境線並不長,從關卡到最近的城鎮只有小半天路程。
當塔爾巴赫鎮的輪廓逐漸清晰時,天色接近黃昏。
這是一座典型的邊境小鎮。
灰瓦白牆的矮房沿著一條泥土路鋪展開去,路兩旁是零星的店鋪和民居,窗台上晾著乾草藥,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泥土氣息。
鎮口有一棵大樹,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住。
樹下坐著幾個老人,看見這支浩浩蕩蕩的騎兵隊,他們的目光先是微微收緊,隨即認出了走在最前面的盧恩,眼角的皺紋便慢慢舒展開來。
「是艾因多拉大人。」一個老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又來了。」
「可不是嘛,今年來得倒是比往年早。」另一個老人眯著眼睛,咧開缺了一顆牙的嘴0
這裡還沒有被獸人的鐵蹄踏過,但戰爭的陰影已經滲進了每一個角落。
鎮子裡的年輕男人幾乎看不見,偶爾有幾個人影從巷子裡探出頭來,不是老人,就是女人和孩子。
一隻瘦貓從牆角鑽出來,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這支陌生的軍隊,然後迅速消失在屋檐的陰影里。
盧恩勒住韁繩,抬起手。
「全軍聽令,在此休整一日。所有人可在鎮內自由活動,但若非遇到緊急情況,絕對不允許動用武力。」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隊列的每一個角落。
「違者,軍法處置。」
兩百名騎兵整齊劃一地抬起右手,握拳捶在胸口上。
「遵命!」
那一聲齊整的回應在鎮口的空曠場地上迴蕩。
盧恩轉過身,對身後的幾個副官交代了幾句駐防和輪值的事宜,然後才看向塞巴斯。
「塞巴斯,奔波了這麼遠的路,今天就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吧。
塞巴斯微微頷首:「盧恩先生也請好好休息。」
騎兵們迅速散開,井然有序地在鎮外搭起了臨時營帳。
盧恩則帶著幾個副官,朝鎮中心那棟掛著褪色旗幟的建築走去,那是小鎮處理政務的地點,他會在那裡聽取邊境守備隊的匯報。
塞巴斯沒有去營帳休息。
他的目光掃過這座不大的鎮子,黃昏的光把那些灰瓦白牆的矮房染成了暖橘色,煙囪里飄出幾縷炊煙,在晚風中散成薄薄的霧。
最後落在了一棟掛著褪色木牌的建築上。那木牌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酒杯圖案,不難辨認,這是一座酒館。
塞巴斯整了整衣襟,邁步朝那棟建築走去。
安茲大人的吩咐,他一直沒有忘記。
有關龍的情報,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酒館的門很矮,塞巴斯不得不微微彎腰才能走進去。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把靠在吧檯上打盹的老闆嚇了一跳。
「啊,有客人一」
老闆是個六十出頭的禿頂老頭,鬍鬚灰白,肚子圓滾滾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見塞巴斯那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堆起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