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歡喜之時多悲傷
「白師父，這都是些什麼藥材，你看出來了嗎？」我忙問道。我握著張玄薇的手，她的手依舊寒冷，並沒有回溫。
白師父微微有些發呆，遲疑了一會，才說道：「蕭寧，我問你一件事情，你先回答我？」
白師父忽然這麼說，我意識到張玄薇的情況很嚴重。我忙道：「白師父，你問就是了！」
「玄薇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病的？你與她在一起的時候，可曾察覺到她身體有什麼異樣嗎？」白師父問道。黑師父往前面走了兩步，就停在我的身旁。
我心中想道，玄薇與我一起的時候，朝氣蓬勃，充滿了活力，身體一向很好，根本沒有生病，應該沒有什麼異樣。至於是什麼時候發病的，仔細推演，應該是那夜我與她在天師府書閣分別之後吧。
張玄薇生長在天師府，自小衣食無憂，再加上天師府是修行世家，張玄薇自幼打坐吐納，又生活在龍虎山這種靈氣充沛的洞天福地中，身體向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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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病的時間，是那晚我去書閣找玄薇，至少是那天之後才開始發病的。玄薇的身體很好，我在天師府住了小半年，又與她一起去東北的時候，都好……好的……」我忽然愣住了，沒有說下去。
我忽然想起那次去東北的時候，張玄薇的身體的確出現了一些異樣，後來吃了湘瑤贈送的野人參才恢復了元氣。
「怎麼了，是不是想起了什麼？」白師父頗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是的。我與她一起去長白山，後來到了沈家禁地，那裡有一處青銅蟲門，整個禁地里寒氣逼人。玄薇的身體出現了不適，發抖發冷，後來喝了人參湯，才算慢慢地恢復過來的。」我忙說道。
我和張玄薇去東北，是與阿九、謝靈玉一起同行的，白師父返回了湘西地區，並不知情的。
「蕭寧，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張小姐自從沈家禁地出來之後，的確是有些體虛的徵兆，後來又把兩半魂魄收到銅鈴鐺裡面，身子更虛弱。後來我們遇到藥農，玄薇喝過參湯之後，才好過來的。」謝靈玉道。
白師父輕輕地點點頭，來回踱步，忽然抬頭看著我，目光中有些愧疚，道：「張小姐發病的準確時間，應該是大雪初降的晚上。整個天師府附近，彌散著一些奇怪的九幽寒氣。這與她上次去沈家禁地發病的原因是相似的。不過這一次，明顯要來得快來得猛一些……再加上昨晚，在野外呆了太久的時間，又消耗了她的生命里。怕是看不到今天的日落……」
白師父說到最後，欲言又止，似有些不忍心。我有些發蒙，手心腳心都有些發涼，連忙問道：「白師父，你告訴我。玄薇到底是什麼病，你放心，我撐得住的。」
白師父看了一眼黑師父。黑師父點頭道：「師弟，你照實說就可以了。蕭寧數次經歷生死，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而失去鬥志的。」
白師父下了很大決心，決定不再隱瞞我「蕭寧，張小姐並沒有發病。她身體發冷，乃是靈氣耗盡，陽壽將盡，即將離開人世的徵兆。」
「什麼？」我只感覺腦袋一片空白，身子站立不住，跟著一晃，就往旁邊摔過去。黑師父早有先見之明，早已等在我的身旁，將我扶住。
我半天沒有反應過來，胸口鬱結著一團氣息，嘴角一咸，忍不住咳嗽起來，鮮血濺了出來。
這是剛才與古長空對照的時候受傷，受了劇烈的刺激，將體內的淤血吐了出來。
我天旋地轉一般，淚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來，問道：「怎麼會這樣，白師父，你是不是看錯了啊。白師父，我不是懷疑你……你再看看，玄薇是不是生了重病。需要什麼草藥能將她救活，你告訴我……不管去什麼地方，我都要把草藥找回來。白師父，你告訴我真話……」
我痛苦地叫喊聲，雙眼渴望地看著白師父。白師父長嘆了一口氣，道：「蕭寧，這些藥渣子，大部分是用來續氣的，都是上好的藥材。張天師用這些藥材吊住張小姐，熬過漫漫的寒冬。就這些了……你應該清楚，張小姐身上並沒有蠱蟲，也沒有中毒。除了陽壽將盡這個可能……沒有別的可能。」
我再次抓起張玄薇的手，心中喊道：「蠱王蟲，凶蟲，幫我感知玄薇體內的蠱蟲。快，你快些幫我……」張玄薇又囈語了兩聲，我聽著心如刀割，忍不住大聲叫喊：「玄薇，你不能就這樣沉睡。你聽到我的聲音了嗎？我是蕭寧啊，我是寧哥啊。」
原本入定的天真人也驚醒過來，聞到傷心的哭聲，起身走了過來，看了看張玄薇蒼白的臉色，嘆道：「好一個嬌弱孩子，可惜……她面相發生了變化，命星可能已經墜落，熄滅了。」
星相學與命格八字中有一套說法，人自一出生的時候，生命就與天上的星辰對應。我自小被人看成災星降世，也是出於這樣的說法。
「命星墜落。不可能，我與她還有一輩子的約定，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呢。」我猛地搖頭，大聲地叫喊。
「我本是江湖浪蕩兒，是個可憐的人。若不是玄薇，我早就死了一百回……我不相信命星墜落這種鬼話……你們都在騙我。」我抱著張玄薇，大聲地叫道，淚水滾落，落到張玄薇嬌美蒼白的臉上。
張玄薇躺在我懷中，眼角也流出了清澈的淚水。
白師父、天真人、謝靈玉、黑師父、金腦袋，他們都是擁有漫長生命的人，他們對於生命，對於無常之力的理解，都與常人不一樣。
白師父嘆了一口氣：「蕭寧，誰能料到命運如此之無常。半個月前，你性命垂危，張小姐健健康康站在你面前。可是半個月不到，你們卻反了過來。老天爺沒有眼睛，我們永遠也沒有辦法確定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的。」
我搖頭道：「不！我不相信什麼無常之力。那些都是安慰世人的鬼話。告訴我，怎樣才能救醒張玄薇。是不是要把七竅玲瓏心給她……謝前輩，告訴我。」
「蕭寧。若你爺爺還活著，或許可以救回張玄薇。但是他已經死了。這世上有一種叫做逆天改命的法術，十分精微。你爺爺若是活著的話，就可以改掉張小妞的命數。」謝靈玉道。
可惜，爺爺離開人世了。
我還是不相信：「不可能，只是幾天沒見。一個好好的大活人怎麼就醒不過來呢？你們不要騙我……」
天真人道：「蕭寧，你看那天上的星辰，都是忽然墜落的。人的命數，誰能說得清楚呢。你昨日帶出了張小姐，今天……」天真人沒有說下去。
黑師父說了幾句話，謝靈玉也說了幾句，二叔也跟著說了幾句。他們的話都是人生哲理，都是關於命運的體悟，都是他們人生經驗的升華。
可是這些話這些道理對我來說都是冷冰冰，都是遙遠沒有意義。我懷中的張玄薇越來越冷，氣息漸漸地變弱，帶著我生命中的意義慢慢地消失。
「蕭寧，不要對他們如此……無禮，他們都是我們的前輩……」張玄薇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責怪地說道。
我如同大海中迷航的船隻，聽到這話又找到了方向，破涕而笑：「玄薇，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等你休息好了，咱們去琵琶峰上看日出日落。看遠山的白雲。聽山中白鳥的歌唱。我們好好生活。」
張玄薇笑道：「我答應你，但是你別哭……你是男孩子，哭哭啼啼地，大家會覺得我欺負你的。我可不敢欺負你的。」
我聽到張玄薇的聲音，一顆心飛到雲霄上，歡喜不已，心中的傷心暫時隱藏起來，道：「我不會，不會哭。你跟著我，我就不會再哭的。」
「上次湘瑤的人參還有一些，我去熬些參湯。」白師父喊道，拉著黑師父忙碌去了。謝靈玉笑道：「張小妞，你要當美麗的新娘子嗎？」
張玄薇嬌羞一笑，隨即點點頭，一朵彩雲在臉上綻放。謝靈玉道：「好，我讓阿九幫你準備。」謝靈玉的眼角似乎濕潤了，轉身到了洞口，喚了阿九，囑咐了幾句。
阿九看了一眼道窟裡面，不住地點頭，轉身就消失在山中，飛奔到山下，去買些鮮艷的紅燭，紅包，紅色衣服。
我餵了張玄薇喝了些參湯。到了中午的時候，阿九從山下回來，帶回了各種喜慶的東西。金腦袋幫忙，把道窟中神像都紮上紅色的綢緞。
「太乙保命天尊，你是道教尊神。世人若有苦難，喊你的名字就可以前來解救。您老人家快騎著九頭獅子來救難吧。」金腦袋喊道，將紅綢掛在神像上面。
不過一會，道窟里那些千年來或坐著或站著的神像都掛上了紅色的綢緞，有幾個身旁還貼上了大紅的喜字。寒冬時節，悄無人跡的道窟之中，呈現出獨特的暖意。神像們歡喜地看著人間。
紅燭也點了起來，一派喜氣洋洋。可眾人心裡清楚，這喜氣背後，藏著令人心酸的痛楚。
「阿九哥，你幫我照看好蕭寧，記住了嗎？」張玄薇咳嗽了一聲，換了紅衣之後，臉上也紅潤了不少。
阿九道：「你們今日成婚，便是夫妻，該相互照顧。所以，你這個囑咐，我不能答應你。」阿九話聲一落，把頭扭到一邊去。
張玄薇沉默不語。
阿九似有不忍，又道：「我答應你便是了。」
張玄薇又笑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