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瞎子孟竹

  第162章 瞎子孟竹

  祠堂忽然變得安靜下來。蕭關與老古快速退了回來,長辮子守在我身邊。竹竿敲地面的聲音伴隨著驟雨聲傳來,在寂寥的夜色中格外地明顯,仿佛黑夜裡的斷魂之聲。此刻前來,就是為了奪人命,斷人魂。

  娘顯然熟悉這竹竿敲地的聲音,聲音有些發抖,又是喊道:「弟弟,事情差不多了,咱們走吧。我不願意再見到這個怪物……連他的聲音都不願意聽到。」

  我看得出娘的身體在發抖,嘴唇有些發白,她極力控制自己的身體,不然發抖得太過明顯。看來這個瞧著竹竿的人,乃是一個十分厲害的人,是一個怪物。

  老古道:「霜姑娘,沒事的,我們在這裡。」

  蕭關也是說道:「姐姐,以前我太忙,沒有能夠照顧你,現在我把纏繞你十幾年的夢魘徹底撕碎。」

  聽到竹竿敲動的聲音,曾家家主難堪的臉色也恢復不少,重新多了些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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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那竹竿敲地的聲音靠近,停在祠堂破門前。我看了過去,是一個帶著斗笠的瞎子,手上拿著一根竹竿。旁邊跟著一個年幼的少年,少年背著一個黑包,卻沒有打傘,也沒有戴斗笠,全身都被雨水濕透,黑灰色衣服完全濕透,少年眼眸漆黑,卻沒有太多的感情。

  少年說:「到了曾家祠堂,裡面有不少人。」

  瞎子將竹竿收起來,淡淡地說:「到了就好,雨太大,差點迷路,終究是趕來了!」

  這聲音很平淡,顯得十分普通,就是個普通老人的聲音。可娘聽了這聲音,不由地顫抖,喊道:「寧兒,靠在娘的身邊來,靠過來。」

  我原本一直站在長辮子身邊,站在殭屍的外圍,聽了娘的聲音,忙穿過守著娘的殭屍,站在娘的身邊。

  我喊道:「阿媽,我就在你身邊。」

  瞎子將腦袋上斗笠摘下,靠在祠堂旁,雨水順著斗笠不斷地流下,水滴流到地上,快速地流動,與路上積水合在一起。不知從哪裡跳來一隻青蛙,在積水中跳動,水面起了一陣波瀾,青蛙跳遠,又傳來兩聲蛙鳴。

  瞎子忽然喊道:「蕭小姐,多年不見,沒想到咱們又見面了,孩子應該很大了吧。」

  我訝異不已,這瞎子竟然認識娘,他口中的孩子,定然是我了。

  娘咬著牙關,臉色蒼白,沒有馬上回答,隱忍許久,才說道:「孟竹,原來還沒死,真讓人失望。」

  瞎子姓孟,叫做孟竹,身上被雨水淋濕,陳舊破爛的灰衣上,散發出陰森的氣息。他的雙眼位置有著很明顯的傷疤,深深地凹下去,雙眼是被人挖掉的,臉上疙瘩不平,皮膚顯得黝黑,是那種行走江湖算命瞎子的固有特徵。

  他手上的竹竿是一根純黑的竹子,表面十分光滑。

  孟竹陰冷地一笑,說道:「蕭小姐,世界如此美好,你為何咒語我去死呢,這樣不好。風雨交加的夜晚,明早必定彩霞滿天,人生還是充滿希望,你不該詛咒我死去的。」

  娘笑道:「幸好你沒有眼睛,全天下的美景被你看一眼,就污穢不堪。」

  孟竹捏住竹竿,捏得很緊,顯然已經是生氣,他突然抬起了黑竹,打在少年的背後,叫道:「你也是瞎子嗎,帶我去見曾家主。」

  黑竹十分堅硬,打在身上必定很痛,少年好像習慣了一樣,並沒有叫出來,而是將黑竹拉著,往前面走去,停在曾家家主身邊。

  曾家家主欣喜不已,說道:「孟先生,等你三天三夜,你終於來了!」

  孟竹平靜地說道:「雨太大,所以來晚了。曾家主,聽你說話,呼吸之間有些怪異,莫不是中了蠱毒!」

  曾家家主聞言大喜,說:「說出來不怕你笑話。一個小時之前,我與蟲王握了手,不知道怎麼被他下蠱,現在還被蠱蟲折磨,一時之間也無法將蠱蟲逼出來。那蠱蟲在我體內活動,我感到十分熟悉,可又覺得十分陌生,不知道是苗疆的哪種蠱蟲!」

  蕭關移動身子看過去,要瞧瞧這瞎子,能不能斷出曾家家主身體裡的蠱毒。

  孟竹動了動黑竹,少年知道孟竹的想法,冰冷地說道:「曾先生,你把手伸出來。」曾家家主依言把右手伸出。少年將黑竹的一頭放在曾家家主的右手脈搏上。黑竹一頭沾滿了泥水,曾家家主毫不在意這一些。

  孟竹用黑竹搭了一會脈搏,過了一會,便把黑竹收起來,笑道:「好手段,好手段。」

  蕭關好奇地問道:「孟竹,你瞧出來了嗎?」

  孟竹說:「蟲王並沒有自己用自己的蠱蟲,而是控制曾家主自己隨身帶著的蠱蟲。曾家主身上蠱蟲悄然鑽入他體內,所以以為他會覺得蟲王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覺。其實只是控蠱術的一種,沒想到蟲王掌握到如此驚人的程度,連養蠱本人都不知道。」

  蕭關表情微微有些凝固,道:「瞎子,你有些本事,竟然被你識破。」

  曾家家主恍然大悟,說:「原來是我的銀蛇蠱,經過了蟲王的控制,難怪會覺得熟悉又陌生,竟然是自己的蠱蟲。我本以為蠱術有了一定修為,在蟲王和孟先生面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原來二叔神不知鬼不覺收拾了曾家家主,是利用了曾家家主自己身上帶著的銀蛇蠱。二叔這手段高明,整個祠堂沒有人看出來,卻被一個瞎子和他手上的一根黑竹斷出,這瞎子的本領也不會太弱,我心中不由地想道。

  這人必定是二叔口中,那個曾家最厲害的幫手。

  曾家家主又哀求地問道:「孟先生好手段,還求孟先生幫幫忙,幫我把這失控的銀蛇蠱取出來才好。」

  孟竹搖搖頭說:「蟲王的控蠱術豈是我可以解開。等蟲王離開後,你自己養的蠱蟲慢慢恢復本性,自然會被你重新控制。不過在這之前,你還是要吐點血的。」

  曾家家主還是有些失望,但知道自己可以活下來,也就沒有那麼難過,連忙擺手請孟竹坐到中間最為尊貴的椅子上。

  孟竹道:「我來這裡不是坐最珍貴的椅子,我來這裡,是了結十五年前的一件舊事而已。」孟竹的聲音依舊平淡,他腦袋轉動,耳朵動彈了兩下,感應著屋子裡面有哪些人。

  我甚至感覺那雙眼傷疤處還藏著一雙看不見的眼睛。

  娘喊道:「孟竹,我之前想過,到底是誰把消息透露給曾家的。現在想想,那人就是你了。你太狠毒,太狠毒了,十五年前不願意放過我,十五年後,又唆使曾家,你實在太狠毒了。」

  我心中想道,十五年前,而我今年十四歲半,那個時候,應該是娘剛懷上我的時候。

  莫非我體內的凶蟲就是眼前的孟竹所下。

  孟竹是孟家人,而我那個生身父親也是孟姓。莫非說,將凶蟲放入我體內的人,不願意我活著的,乃是孟家人。

  一想到這裡,一股無名怒火衝上我心頭。

  孟竹笑道:「蕭小姐,不是我太狠,是你自己不識趣。如果當初你願意服下打胎藥,也就不會有那麼多曲折,生下來的孩子也不用活得那麼痛苦……你還可以再嫁人,會有新的丈夫、新的孩子……」

  「去你大爺,去你祖宗十八代……」我忍不住地罵道,腳上濕漉漉的鞋子脫了下來,直接扔了出去,「你個死瞎子,你娘就不應該把你生出來,你現在這個鬼樣子,你娘看了,也會後悔沒喝打胎藥……」

  鞋子飛得很快很準,直取瞎子的面目。沒錯,我當初就是這樣扔石頭打野豬的。

  孟竹身邊的少年移動一步,將兩隻鞋子接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