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老人走了

    顧輕輕暗鬆口氣,給厲澤衍遞了個眼神。

    看來這次,秦斯曼沒跟他們耍花招。

    厲澤衍微微頷首,無聲回應。

    兩人的目光交匯,溫馨又自然。

    杜老爺子看著兩人的樣子,欣慰地點點頭「好啊好!我受墨老弟所託,等他的後人這麼多年,總算等到你們了。現在看到你們小兩口夫妻恩愛,我就更沒有遺憾了。」 ✺

    他牽起顧輕輕的手,交到厲澤衍手中「你們倆一定要好好的,這樣就算我到了地下遇到墨老弟,也有個聊天的資本不是?」

    顧輕輕哭笑不得「杜爺爺,您胡說什麼呢?您可是村裡的壽星,還要長長久久……杜爺爺、杜爺爺……」

    她話沒說完,就感覺手背上的力道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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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驚訝地抬頭,就見老爺子靠著椅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杜爺爺!」

    顧輕輕驚呼出聲,立刻就開始把脈搶救。

    厲澤衍緊張地將人放平,默契地給她幫忙。

    聽到屋裡的動靜,很快杜家人也聚了過來。

    但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所有人屏息凝神,期待地看著顧輕輕。

    顧輕輕和厲澤衍交替給老爺子心肺復甦、人工呼吸,半小時後,老爺子還是沒有半點生命跡象。

    兩人額頭都出了汗,體力已經開始透支卻還是沒有放棄。

    就在兩人準備再次交換的時候,一雙粗糙的大手攔住了他們。

    「沒事,你們已經盡力了。」

    男人看上去七八十歲,常年勞作的面容飽經風霜,正是杜老爺子的大兒子。

    他渾濁的眼中透著悲傷,但臉上帶著釋然的笑「阿爸能等到你們,已經是他這一生最大的圓滿了。」

    他的身後,站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杜家的孝子賢孫。

    「是的,祖爺爺堅持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等你們來,兌現自己的承諾,你們不用自責。」

    這是多麼淳樸又明白事理的一家人,每個人都在強忍悲傷寬慰他們。

    顧輕輕和厲澤衍對視一眼,心裡滿滿都是感動。

    顧輕輕道「那讓我們想留下來跟你們一起辦理杜爺爺的後事,好嗎?」

    厲澤衍附和「他守諾重信,是值得我們敬佩的長輩。我們想給他風風光光的辦一場法事?」

    杜老大搖搖頭「謝謝你們的好意,不過不用了。阿爸的後事他早就有交代,一切從簡,只有族親祭拜,連村人都不要驚動。」

    顧輕輕和厲澤衍失望地皺眉。

    很快,他們就被杜家人請出了房間。

    杜老大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我阿爸和你阿爸是忘年交。細算起來,他們差著輩,你阿爸的年紀應該比我都還要小很多,可他們的關係很好。」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目光變得悠遠「你阿爸在這裡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深居簡出,從來不主動跟人說話,除了我阿爸。

    「他像是在躲避什麼,每天都過得小心翼翼。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屋子裡,偶爾出來,也總是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阿爸說,他是個有故事的人。」

    厲澤衍眼前勾勒出一幅畫面。

    空蕩蕩的院子裡,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仰望著天空,他的眼裡有哀傷,面容卻堅定。

    

    顧輕輕握了握厲澤衍的手,輕聲向杜老大道「那您知道他有什麼故事嗎?」

    杜老大搖搖頭「或許,連我父親都不知道。你們打開箱子,說不定能找到想要的答案。畢竟,那是他留給你們的東西。」

    顧輕輕遺憾地嘆了口氣。

    厲澤衍緊了緊手裡的箱子,朝著老人、朝著這座父親曾經居住過的院子,深鞠一躬「謝謝你們!」

    他拿出一張名片「我欠你們一個人情。如果將來你們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隨時找我。」

    杜老大笑了笑,將名片收下,目送她們離開。

    ……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籠上了陰雲。

    厲澤衍拎著箱子,一路走在前面。

    顧輕輕看著他挺直的脊背,嗅到空氣中淡淡憂傷。

    他們誰也沒有開口,就這麼靜靜地穿過小巷,穿過村莊,回到車邊。

    厲澤衍抱著箱子,直接坐進了副駕駛。

    顧輕輕打開車門,上了駕駛室。

    還算寬敞的越野車,因為前後完全不同的心情,莫名逼仄起來。

    她側頭看向厲澤衍,男人正看著窗外,那倒映在玻璃上的墨色雙瞳浩瀚如海,平靜之下似隱藏著萬千波濤。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杜爺爺已經是鮐背之年,看著精氣神很好,可說走就走了。看來,真的是他兒子說的,這些年他全靠信念支持。」

    厲澤衍低頭,看著手裡陳舊的木箱「早知道,我應該再晚點來……」

    他就是這樣,看似冷血無情,其實內心溫暖炙熱。

    顧輕輕歪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可杜爺爺最後活著的信念,就是為了見到你啊!他這樣日盼夜盼,也很辛苦啊!」

    他們去的時候,院子的大門就打開著。

    老爺子躺在院子中間最顯眼的地方,目光一直望著的就是從村口過去的必經之路。

    想到他日復一日,無論春夏秋冬都保持著那個方向,幾十年如一日懷著同樣的心情,顧輕輕忍不住紅了眼圈。

    「他早就盼著這一天,現在得償所願,毫無遺憾,也算圓滿了。」

    厲澤衍側頭,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我知道。但總歸是因為我們的出現,他才離開的。」

    他看著手裡的箱子「不知道我父親到底給我留下了什麼,讓他老人家守了這麼多年。」

    顧輕輕起身「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或許,可以轉移他的注意力。

    厲澤衍的眸子亮了亮,看著那鏽跡斑斑的鎖,忽然笑了下「這樣的鎖放到現在,完全是形同虛設。」

    只要是個成年人,拽著鎖稍微用力,就能將它整個拽下來。

    顧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淡笑道「鎖這東西從來都不是防君子的。就算沒有這鎖,杜爺爺和他的家人也不會打開。」

    「是啊!」厲澤衍感慨地點點頭「他們,真的是非常好的一家人。」

    「走吧,我們先回療養院。」

    雖然可以立刻把鎖拽下來,但這或許是父親最後的遺物,他不想讓它收到一點破壞。

    「好。聽你的。」

    顧輕輕握了握他的手,順從地啟動車子。